人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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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變的
“我帶譚景參加投標會，他倆碰面了。”
陳牧也眉頭緊鎖，臉色黑沈得像鍋底。他看著對面依舊淡定喝茶的男人，恨不得把他從座位上揪起來。
江在洲卻連眼皮都沒有擡：“誰？”
“還能有誰，江無恕啊。”陳牧也有些急了。
陳牧也這副樣子實在有趣，江在洲嗤笑一聲，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就是會議間隙見個面，你至於這麽急嗎？”
他擡手伸了個懶腰，側著身朝後仰去，懶懶地斜靠在椅子上，對他的急不可耐頗為不解。
陳牧也從來都心急，不過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被他搞得好像他們已經聯合起來了一樣。譚景已經在辰業工作了，她那人最是死心眼，即使她再和江無恕覆合，也絕對做不出背叛辰業的事情。
江在洲自認為對譚景並不怎麽感冒，但他對譚景的忠誠度卻有十足的信心。
“放輕松，這個項目能拿下的。”他安慰道。
“可是江無恕和她說——”陳牧也大吼出聲，卻猛然閉上了嘴。
江無恕可能在調查辰業的事情，絕對不能被江在洲知道。如果江在洲被牽扯進來，他必然能查出自己投資失敗的事情。江在洲雖然平日裏對公司的事情不怎麽過問，但涉及到那樣大的流水，他必然會大發雷霆。
險些把不該說的說出口，陳牧也心下一陣慌亂，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江在洲微微皺眉，對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很是疑惑：“說什麽？”
“沒，沒什麽。”陳牧也訕笑著岔開話題：“就是些敘舊的話罷了。”
嘴硬。江在洲在心裏嘲笑了陳牧也一番，卻也不想讓他難過，隨口安慰道：“這有什麽，我哥能放棄她一次，就能放棄第二次。不過，他們好歹是舊情人，你最好還是提防一點。”
譚景雖說不會主動背叛辰業，但如果她聽了江無恕的話，不再給辰業做事，那就不太好了。
陳牧也知道，江在洲是在調侃他。他一口一個包票，對江在洲炫耀自己如何能比得過江無恕，現在卻被他一眼就識破了。
他心中有些懊惱，卻不想被江在洲看輕，只好故作不在意地找補：“她已經答應和我試試了，怎麽會聽江無恕的。”
江在洲想，你最好是。
他不打算和陳牧也吵架，畢竟是合作夥伴，多一次爭吵就多一分隔閡，再說了，爭論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意義。
他緩緩擡眼看向陳牧也，那雙深棕色的眸子眼神淡淡的，卻讓陳牧也覺得渾身被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令他遍體生寒。
“牧也，你只是代管公司，最好別出什麽岔子。”
江在洲說得很慢，懶洋洋的像是在讀一本詩集。可陳牧也知道，這是警告。
“你還不放心我嗎？”陳牧也笑得爽朗。
江在洲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牧也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僵硬地消失在臉上。他低頭，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放在大腿上的手死死揪著褲子，把硬挺的西裝褲扭成了一團。
要加快速度了。江在洲實在不好惹，得抓緊把他踢出辰業。
陳牧也狠狠咬著嘴唇，血紅的唇瓣逐漸泛白，幾乎要咬出血來。
——
譚景接到電話後一來到陳牧也辦公室，本來平靜的心立刻就沈了下去。
陳牧也坐在辦公桌前，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撐住了他的額頭。他沒有開燈，陽光照不到他的辦公桌，於是黑暗將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譚景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待心跳完全平覆後，這才朝他走過去。
“你來了。”聽到腳步聲，陳牧也緩緩擡頭，笑得蒼涼。
“怎麽突然叫我來。”譚景問。
陳牧也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著譚景，滿臉挫敗：“有內部消息，我們的投標，應該會輸給青江。”
譚景怔怔地看著他故作笑意的臉，久久沒有說話。這個結果，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畢竟青江誠意十足地拿出了新藥。可即使這樣，最終結果尚未決出，她覺得還是有餘地的。
“我還可以再做完善。”她有些急，連帶著語速都快了不止一點點：“即使不是新藥，我們依舊可以在其他方面取勝。”
陳牧也看著她急切的臉，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意。他知道她這樣心急多半是因為公司，可還是無法克制心中的喜悅。
不過，她的想法有些簡單了。他找的內部關系很可靠，既然那人說了很可能會輸，那麽就多半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比起她一門心思的改進方案，倒不如及時止損，另尋他路，想出其他的辦法，不要和青江正面對峙。
陳牧也的眼珠在眼眶中迅速轉了轉，計上心頭。他看向譚景，眼中滿是懇切：“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
譚景楞了楞，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這樣講：“什麽事啊？”
“我知道他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瞞著他，幫我拿到些東西。”陳牧也湊到譚景耳畔，將聲音壓得很輕很輕。
譚景豎起耳朵聽著他的話，本來放松的身體卻一點點變得僵硬，瞳孔驟然縮緊。
陳牧也語畢，主動直起身來，一眼就看到了她慘白一片的臉。
“你為什麽會想出這樣的主意？”她有些古怪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這樣不好的。”
陳牧也怎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在她的印象中，他是個溫和而認真的人，在學校時做實驗連參考別人的實驗過程都不願意，怎麽會忽然說出“從江無恕那裏把資料偷出來”的話。
她的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才說了胡話。
可陳牧也卻顯然不這樣想。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一點也沒有因為譚景的驚訝而改變主意，眼中滿是精明：“小景，這是商業競爭，用一些特殊的法子不是很正常嗎？”
譚景看向他，還是覺得這樣做不大好。其實他說得很有道理，的確，商業競爭，勝者為王。可是，這種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思維，她卻無法接受。
她猶豫不決，陳牧也眼眸中劃過一絲狠意。他朝前跨了一大步，幾乎貼在她的身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小景，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會幫我的，對不對？”他呼吸的溫度輕輕拍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整個人都癢癢的。
陳牧也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睛亮閃閃的，期待地看著她。
譚景心想，我不想幫你。可是，陳牧也畢竟是她的老板，給她發工資的金主，她總要顧及老板的面子，實在不好直接拒絕。
“我會和他談談的。”她沒有答應，卻也沒有立刻回絕。
譚景說過的話，從不會食言。陳牧也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大限度的答應了。人不能逼得太急，萬一她一下子不樂意辭職怎麽辦？
他也不打算再強迫她下去了，畢竟她已經答應了要去找江無恕談談。
“小景，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陳牧也笑著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都環抱住，恨不得將她按進血肉裏。
——
譚景面前的咖啡已經續了三次，熱了又涼，涼了又熱。咖啡的熱氣順著空氣向上攀升，拍打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霧氣氤氳了視線。
有些看不清了，她擡手，用紙巾擦去了玻璃上的水霧，白花花的玻璃上出現了一小塊透明區域，青江醫藥的大樓透過這塊區域，模模糊糊地映入了眼簾。
五點十三，還有十七分鐘就要下班了。譚景看了眼時間，終於下決心不再猶豫，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誰。”男人清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譚景這才想起來，這是她回國後辦的新號，還沒有告訴過他。
“是我。”她趕忙說。
“譚景？”江無恕有些驚訝：“你怎麽給我打電話？”
“能和我見一面嗎？”譚景不想多說，直接了當：“我在青江對面的咖啡廳。”
沒有多時，一個身著漆黑大衣的男人就從青江醫藥大樓裏朝咖啡廳走來了。他似乎是很著急，步伐邁得很大，闊步而來。
他推開咖啡廳大門，四下張望著，還不待譚景打招呼，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杯美式。”江無恕瞟了眼桌面，見譚景已經點好了甜品，便只和服務生點了自己的，徑自坐下。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人，久久沒有出聲。同那日在晚宴上光彩奪目的禮服不同，今天的她穿的是私服，平平嘗嘗，卻像他記憶中的樣子一樣，乖乖的，軟軟的。
“你從前不喝黑咖。”他看著她面前的黑咖啡，餐廳贈送的奶油球和糖包被她放在一旁，沒有加進去。
她從前是最怕苦的，連帶著吃小蛋糕都要特別定制額外加糖，讓他不止一次對她發火，這麽吃糖要出問題的。
她卻並不和他吵，只是嘟著嘴沖他傻笑，江叔叔，我吃不了苦嘛。
可是現在，她卻主動喝起了頂頂苦澀的黑咖啡，連贈與的糖和奶都不去看。
江無恕的心底湧上一陣酸澀，悔意如潮水一般湧來，洶湧地將他淹沒。他的眸光黯淡了幾分，怔怔地看著她，本想說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譚景，你變了。”他最終只說出來幾個字，嗓子苦澀得仿佛剛剛吃過黃連一樣。
譚景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顫動了一下，咖啡隨著動作搖晃，在桌上濺出了好幾滴。她趕忙從一旁抽出紙巾，去擦桌上的咖啡漬，低頭避開了他的眼睛。
“人總是會變的。”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好像剛剛的失誤只是一場意外一樣。
她意有所指，江無恕有些尷尬，幹笑了幾聲，伸手去攪拌杯子裏的咖啡，盡管它根本不需要攪拌：“變了好。”
譚景安靜地看著他攪拌咖啡的樣子，掩藏在心底的好的壞的，都春筍一般破繭而出了。
三年過去了，他依舊和從前一樣意氣風發，連那張冷峻的臉都絲毫沒有改變，反倒比從前更少了幾分青澀，整張臉都愈加輪廓分明了。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都緊張，此刻他不說話，她的心跳得更過分了。
“你和孟小姐，怎麽樣？”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樣一句話，卻剛一出口就後悔了，恨不得掐死自己。
明明是知道他們只是在找借口騙她出國啊，明明知道孟小姐什麽都沒有做錯，可是，她卻總是在嫉妒她。她也說不上是為什麽，或許是，羨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自己的能力站在他身邊吧。
江無恕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時他的確騙了她，可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再說起也沒有什麽意義，更何況，他不想在談起此事，徒增她的煩惱了。
江無恕為什麽不說他都是在騙我？譚景的眼神暗了暗，懸起的心一點點墜落。什麽都說不準，畢竟過了三年，萬一......她不敢去想那個萬一。
她很想站起來，很想大聲去質問他，到底為什麽不敢承認自己騙了她，可是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陳牧也的身影，冷水一樣一盆從她頭頂扣下。
她又有什麽立場去質問他呢？她已經答應了陳牧也要和他試試，這個試試絕不僅僅是一句話。既然這樣，她就不該再去關註江無恕的喜怒哀樂了。
譚景的眼眸微微垂下，迅速掩去了眼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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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譚景參加投標會，他倆碰面了。”
陳牧也眉頭緊鎖，臉色黑沈得像鍋底。他看著對面依舊淡定喝茶的男人，恨不得把他從座位上揪起來。
江在洲卻連眼皮都沒有擡：“誰？”
“還能有誰，江無恕啊。”陳牧也有些急了。
陳牧也這副樣子實在有趣，江在洲嗤笑一聲，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就是會議間隙見個面，你至於這麽急嗎？”
他擡手伸了個懶腰，側著身朝後仰去，懶懶地斜靠在椅子上，對他的急不可耐頗為不解。
陳牧也從來都心急，不過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被他搞得好像他們已經聯合起來了一樣。譚景已經在辰業工作了，她那人最是死心眼，即使她再和江無恕覆合，也絕對做不出背叛辰業的事情。
江在洲自認為對譚景並不怎麽感冒，但他對譚景的忠誠度卻有十足的信心。
“放輕松，這個項目能拿下的。”他安慰道。
“可是江無恕和她說——”陳牧也大吼出聲，卻猛然閉上了嘴。
江無恕可能在調查辰業的事情，絕對不能被江在洲知道。如果江在洲被牽扯進來，他必然能查出自己投資失敗的事情。江在洲雖然平日裏對公司的事情不怎麽過問，但涉及到那樣大的流水，他必然會大發雷霆。
險些把不該說的說出口，陳牧也心下一陣慌亂，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江在洲微微皺眉，對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很是疑惑：“說什麽？”
“沒，沒什麽。”陳牧也訕笑著岔開話題：“就是些敘舊的話罷了。”
嘴硬。江在洲在心裏嘲笑了陳牧也一番，卻也不想讓他難過，隨口安慰道：“這有什麽，我哥能放棄她一次，就能放棄第二次。不過，他們好歹是舊情人，你最好還是提防一點。”
譚景雖說不會主動背叛辰業，但如果她聽了江無恕的話，不再給辰業做事，那就不太好了。
陳牧也知道，江在洲是在調侃他。他一口一個包票，對江在洲炫耀自己如何能比得過江無恕，現在卻被他一眼就識破了。
他心中有些懊惱，卻不想被江在洲看輕，只好故作不在意地找補：“她已經答應和我試試了，怎麽會聽江無恕的。”
江在洲想，你最好是。
他不打算和陳牧也吵架，畢竟是合作夥伴，多一次爭吵就多一分隔閡，再說了，爭論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意義。
他緩緩擡眼看向陳牧也，那雙深棕色的眸子眼神淡淡的，卻讓陳牧也覺得渾身被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令他遍體生寒。
“牧也，你只是代管公司，最好別出什麽岔子。”
江在洲說得很慢，懶洋洋的像是在讀一本詩集。可陳牧也知道，這是警告。
“你還不放心我嗎？”陳牧也笑得爽朗。
江在洲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牧也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僵硬地消失在臉上。他低頭，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放在大腿上的手死死揪著褲子，把硬挺的西裝褲扭成了一團。
要加快速度了。江在洲實在不好惹，得抓緊把他踢出辰業。
陳牧也狠狠咬著嘴唇，血紅的唇瓣逐漸泛白，幾乎要咬出血來。
——
譚景接到電話後一來到陳牧也辦公室，本來平靜的心立刻就沈了下去。
陳牧也坐在辦公桌前，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撐住了他的額頭。他沒有開燈，陽光照不到他的辦公桌，於是黑暗將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譚景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待心跳完全平覆後，這才朝他走過去。
“你來了。”聽到腳步聲，陳牧也緩緩擡頭，笑得蒼涼。
“怎麽突然叫我來。”譚景問。
陳牧也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著譚景，滿臉挫敗：“有內部消息，我們的投標，應該會輸給青江。”
譚景怔怔地看著他故作笑意的臉，久久沒有說話。這個結果，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畢竟青江誠意十足地拿出了新藥。可即使這樣，最終結果尚未決出，她覺得還是有餘地的。
“我還可以再做完善。”她有些急，連帶著語速都快了不止一點點：“即使不是新藥，我們依舊可以在其他方面取勝。”
陳牧也看著她急切的臉，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意。他知道她這樣心急多半是因為公司，可還是無法克制心中的喜悅。
不過，她的想法有些簡單了。他找的內部關系很可靠，既然那人說了很可能會輸，那麽就多半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比起她一門心思的改進方案，倒不如及時止損，另尋他路，想出其他的辦法，不要和青江正面對峙。
陳牧也的眼珠在眼眶中迅速轉了轉，計上心頭。他看向譚景，眼中滿是懇切：“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
譚景楞了楞，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這樣講：“什麽事啊？”
“我知道他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瞞著他，幫我拿到些東西。”陳牧也湊到譚景耳畔，將聲音壓得很輕很輕。
譚景豎起耳朵聽著他的話，本來放松的身體卻一點點變得僵硬，瞳孔驟然縮緊。
陳牧也語畢，主動直起身來，一眼就看到了她慘白一片的臉。
“你為什麽會想出這樣的主意？”她有些古怪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這樣不好的。”
陳牧也怎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在她的印象中，他是個溫和而認真的人，在學校時做實驗連參考別人的實驗過程都不願意，怎麽會忽然說出“從江無恕那裏把資料偷出來”的話。
她的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才說了胡話。
可陳牧也卻顯然不這樣想。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一點也沒有因為譚景的驚訝而改變主意，眼中滿是精明：“小景，這是商業競爭，用一些特殊的法子不是很正常嗎？”
譚景看向他，還是覺得這樣做不大好。其實他說得很有道理，的確，商業競爭，勝者為王。可是，這種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思維，她卻無法接受。
她猶豫不決，陳牧也眼眸中劃過一絲狠意。他朝前跨了一大步，幾乎貼在她的身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小景，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會幫我的，對不對？”他呼吸的溫度輕輕拍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整個人都癢癢的。
陳牧也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睛亮閃閃的，期待地看著她。
譚景心想，我不想幫你。可是，陳牧也畢竟是她的老板，給她發工資的金主，她總要顧及老板的面子，實在不好直接拒絕。
“我會和他談談的。”她沒有答應，卻也沒有立刻回絕。
譚景說過的話，從不會食言。陳牧也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大限度的答應了。人不能逼得太急，萬一她一下子不樂意辭職怎麽辦？
他也不打算再強迫她下去了，畢竟她已經答應了要去找江無恕談談。
“小景，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陳牧也笑著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都環抱住，恨不得將她按進血肉裏。
——
譚景面前的咖啡已經續了三次，熱了又涼，涼了又熱。咖啡的熱氣順著空氣向上攀升，拍打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霧氣氤氳了視線。
有些看不清了，她擡手，用紙巾擦去了玻璃上的水霧，白花花的玻璃上出現了一小塊透明區域，青江醫藥的大樓透過這塊區域，模模糊糊地映入了眼簾。
五點十三，還有十七分鐘就要下班了。譚景看了眼時間，終於下決心不再猶豫，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誰。”男人清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譚景這才想起來，這是她回國後辦的新號，還沒有告訴過他。
“是我。”她趕忙說。
“譚景？”江無恕有些驚訝：“你怎麽給我打電話？”
“能和我見一面嗎？”譚景不想多說，直接了當：“我在青江對面的咖啡廳。”
沒有多時，一個身著漆黑大衣的男人就從青江醫藥大樓裏朝咖啡廳走來了。他似乎是很著急，步伐邁得很大，闊步而來。
他推開咖啡廳大門，四下張望著，還不待譚景打招呼，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杯美式。”江無恕瞟了眼桌面，見譚景已經點好了甜品，便只和服務生點了自己的，徑自坐下。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人，久久沒有出聲。同那日在晚宴上光彩奪目的禮服不同，今天的她穿的是私服，平平嘗嘗，卻像他記憶中的樣子一樣，乖乖的，軟軟的。
“你從前不喝黑咖。”他看著她面前的黑咖啡，餐廳贈送的奶油球和糖包被她放在一旁，沒有加進去。
她從前是最怕苦的，連帶著吃小蛋糕都要特別定制額外加糖，讓他不止一次對她發火，這麽吃糖要出問題的。
她卻並不和他吵，只是嘟著嘴沖他傻笑，江叔叔，我吃不了苦嘛。
可是現在，她卻主動喝起了頂頂苦澀的黑咖啡，連贈與的糖和奶都不去看。
江無恕的心底湧上一陣酸澀，悔意如潮水一般湧來，洶湧地將他淹沒。他的眸光黯淡了幾分，怔怔地看著她，本想說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譚景，你變了。”他最終只說出來幾個字，嗓子苦澀得仿佛剛剛吃過黃連一樣。
譚景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顫動了一下，咖啡隨著動作搖晃，在桌上濺出了好幾滴。她趕忙從一旁抽出紙巾，去擦桌上的咖啡漬，低頭避開了他的眼睛。
“人總是會變的。”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好像剛剛的失誤只是一場意外一樣。
她意有所指，江無恕有些尷尬，幹笑了幾聲，伸手去攪拌杯子裏的咖啡，盡管它根本不需要攪拌：“變了好。”
譚景安靜地看著他攪拌咖啡的樣子，掩藏在心底的好的壞的，都春筍一般破繭而出了。
三年過去了，他依舊和從前一樣意氣風發，連那張冷峻的臉都絲毫沒有改變，反倒比從前更少了幾分青澀，整張臉都愈加輪廓分明了。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都緊張，此刻他不說話，她的心跳得更過分了。
“你和孟小姐，怎麽樣？”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樣一句話，卻剛一出口就後悔了，恨不得掐死自己。
明明是知道他們只是在找借口騙她出國啊，明明知道孟小姐什麽都沒有做錯，可是，她卻總是在嫉妒她。她也說不上是為什麽，或許是，羨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自己的能力站在他身邊吧。
江無恕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時他的確騙了她，可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再說起也沒有什麽意義，更何況，他不想在談起此事，徒增她的煩惱了。
江無恕為什麽不說他都是在騙我？譚景的眼神暗了暗，懸起的心一點點墜落。什麽都說不準，畢竟過了三年，萬一......她不敢去想那個萬一。
她很想站起來，很想大聲去質問他，到底為什麽不敢承認自己騙了她，可是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陳牧也的身影，冷水一樣一盆從她頭頂扣下。
她又有什麽立場去質問他呢？她已經答應了陳牧也要和他試試，這個試試絕不僅僅是一句話。既然這樣，她就不該再去關註江無恕的喜怒哀樂了。
譚景的眼眸微微垂下，迅速掩去了眼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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