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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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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失控

譚景背靠著墻,腦袋不受控制地垂下,懊惱地閉上了眼睛。大腦中紛亂一片,明明現在應該是思考項目的時候,可她卻根本沒有辦法把思維集中起來。

江無恕的臉,江無恕的聲音,江無恕忽然的失誤,針刺一般直直紮在她的胸口,讓她無論動或不動,都坐立不安。

不該是這樣的,明明早就想好了要平靜地面對他,怎麽又慌了神?她感覺自己像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裏,愈是掙紮,就陷得愈深,無論怎麽控制,喜怒哀樂都自顧自地帶著她跟著江無恕的步伐往前走。

譚景深深地嘆了口氣,對自己這副樣子無比痛恨。三年來的每個日夜,她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他不愛我,是他趕我走的,你要去努力討厭他”。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悲哀地發現,即使是這樣,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還是做不到去恨他。

好容易積攢起來的恨意輕而易舉就土崩瓦解,於是她逃了,她不想再和他呆在同一片空氣中。

她不想自己再度失控。

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雙皮鞋,譚景恍然擡眼,順著那人的腿、身體向上去看,是江無恕。

不知什麽時候,江無恕已經站在了她面前。他沒有說話,就只是站在那裏,定定地註視著她,一雙冰冷的眼睛黑洞一樣,把她的自慚形穢全都吸了進去。

他的註視沒有一絲溫度,卻讓譚景覺得無比羞憤。她不想自己片刻的脆弱被他發覺,就好像被他抓住了什麽把柄一樣。

譚景慌忙收起局促,迅速撤去了情緒,轉頭就走。

江無恕微微垂眸,立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譚景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

“這個項目,我希望你退出。”江無恕淡淡道,平靜得近乎高高在上。

譚景猛地轉身,驚訝地看著他,卻見江無恕一臉平靜,並沒有在調侃的意思。

一股無名的怒火忽然從心底升起,頃刻就將她點燃。

“憑什麽?”她一把甩開他的手,整個人貓一般地炸毛了:“江無恕,我準備了那麽久,憑什麽你一句話我就要放棄?”

他這是把她當什麽?他說離開,她就必須出國。他說退出,她就必須放棄項目。他憑什麽,憑什麽來指揮她的選擇?

她句句話都夾槍帶棒,江無恕卻並不惱,依舊平靜地看著她:“譚景,我沒有開玩笑。辰業最近不大好,你不要再參與。”

“趕快退出,不然連我也沒有辦法幫你。”

不大好?譚景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這麽說?”她疑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江無恕眼中劃過一絲狠戾,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沒打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告訴她,於是避重就輕道:“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是,你一定要信我。”

他不願說,譚景更疑惑了。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辰業出了什麽問題,所以他才讓她必須退出嗎?可是,到底是什麽問題,居然能嚴重到他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到底是——”譚景剛要追問,卻忽然被打斷了。

陳牧也從一旁的房間中走出來,朝著二人的方向走來。他直接走到了譚景身前,伸手攔住,把她和江無恕隔了開來。

剛剛的對話,他早就在一旁偷偷聽了許久。本沒打算打擾的,可誰知道江無恕居然突然說起“辰業有問題”。

他不能再讓江無恕說下去,他必須打斷他們。

“江總,和我女朋友聊得很愉快吧?”陳牧也故作大度,笑盈盈著看向江無恕,可眼中的不滿早就溢出了眼眶。

他故意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連他自己都覺得幼稚,可是,他就是覺得想要氣一氣江無恕。

江無恕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幼稚。江無恕在心裏嗤笑一聲,什麽都沒有說,轉頭離去。

他走得很快,黑色的大衣隨著轉身掀起一陣風,吹亂了她的發絲。譚景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辰業到底怎麽了?她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去猜,卻怎麽都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的眉頭緊緊縮在一起,這副樣子落在陳牧也眼中,讓他心下一緊。

陳牧也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將它緊緊握在掌心裏。他不由自主地看著她,壓低了聲音:“不許再和他說話。”

譚景噗嗤一聲笑了:“什麽啊。”

陳牧也微微撇嘴:“他是你前男友,我會吃醋。”

譚景有些無奈,她很想跟他說不是的,但想了想又覺得沒有必要解釋。

她點了點頭,正色道:“不會的。即使出於避嫌,我也不會在競標期間再和他說話了。”

陳牧也眼中的期待立刻就褪去了大半。

譚景的話並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卻並不是他希望有的回答。他想要的是她說她會因為喜歡他因此不再和江無恕說話,而不是現在的因為避嫌而不再說話。

陳牧也知道,這樣想太過得寸進尺了,畢竟譚景從未說過喜歡他,答應他也只是因為他一再求她“試試看”。

可是,聽到這樣的回答,一股巨大的挫敗感還是將他的心底淹沒了。

他難以抑制這份失落。

“好。”陳牧也努力勾了勾唇角,卻依舊笑得勉強。

——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除了青江和辰業之外,其餘的公司也陸續對產品進行了講解,但比起二者,並不占什麽優勢。

譚景知道,最終的結果,應該會在青江和辰業之間競爭。

各家公司的代表都陸陸續續離開了。陳牧也瞥了江無恕一眼,迅速起身牽起譚景的手,拉著她往門外走,臨走還不忘投給他一個嘚瑟的眼神。

江無恕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氣的牙都要咬碎了。奈何譚景還像個傻子一樣,根本看不出這個人的狼子野心,只知道傻兮兮地跟著他走,連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可江無恕卻偏偏一點辦法也沒有。譚景做事最為認真,絕不會半途而廢,這一點在她學生時代,他就知曉。

現在她既然決定了要在辰業工作,就會認真負責到底,即使辰業和他站在對立面,她也絕對不會因此而放棄這一切。

她向來認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主意,即使這個人是他。

江無恕不由得嘆了口氣,第一次對她的認真有些頭痛。他只能寄希望於,她聽進去了他剛剛的警告。

他並不擔心譚景跟著陳牧也工作,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知道辰業不會是他的對手。他擔心的是,她會不會被辰業的爛攤子牽扯到。

江無恕眸光漸暗,心中不由得又暗暗罵了江在洲好多句。他這位頭腦簡單的弟弟,到底對辰業的一切知不知情?他不知道,但卻由衷地希望江在洲不知情。

如果辰業的狀況僅僅是陳牧也造成的,那就再好不過了,要對付陳牧也簡單至極。江無恕擔心的是,這一切少不了江在洲的手筆。

一想到那個不谙世事卻又拼命想要證明自己的倒黴弟弟,江無恕的手掌不由得撫上額頭,在上面捏出了褶皺。他真的很頭痛。

他只能在心裏祈禱,這次的投標可以趕快決出結果。等項目一結束,他一定會立刻想辦法,把譚憬從辰業搞出來,讓陳牧也那個壞人離她遠遠的,最好一輩子也不要再見面。

孟今是何時來到辦公室的,江無恕已經記不清了。她一見到他,剛剛在會場時刻意掩飾起來的不滿立刻不再掩藏,直接把材料摔在桌上:“你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場合都能出錯,還那麽低級。”

錯誤在自己,江無恕立刻道歉:“抱歉,狀態不好。”

孟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江無恕的臉色實在不好,不是身體不舒服的那種不好,而是整個人的精神都萎靡至極。

她大致可以猜出原因。

到底是合作夥伴,孟今最終還是不忍苛責:“你不會是心軟了吧?”

江無恕瞳孔一顫,下意識地否定:“不會的。”

“那就好。”他的回答讓孟今松了口氣:“我不希望你因為她,讓情緒再次牽連到這個項目。”

江無恕平靜道:“不會的。按照原計劃執行。”

譚景就像是心尖上的針,襪子裏的石子,程序中的不定數,總是會不經意間擾亂他的節奏。而他要做的,就是適應這種擾亂,然後克服。

“對了,讓二部也加進來一起做這個項目。”江無恕沈聲道:“繼續加碼,這個項目必須贏。”

無論是為了青江,還是為了贏過陳牧也,他都必須拿下它。

孟今沈重地點了點頭。

孟今走後,江無恕重新在辦公桌前坐下,處理積攢了好幾天的工作。眼前的文件小山一樣摞在桌上,白紙上的文字一個個從紙上跳躍出來,蹦進了他的腦袋,卻怎麽都組不成完整的句子。

江無恕煩躁地揉搓著頭發,努力想要把它們看進去,卻怎麽都讀不懂。

大腦中的畫面如同幻燈片,不是陳牧也對她拉拉扯扯,就是她對著陳牧也笑,總之就是沒有應該有的工作。

江無恕擡手,猛地把桌上文件推到一旁,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根本不能忍受陳牧也這個虛偽小人繼續在她面前表現,他必須盡快拿下這個項目,想辦法把陳牧也趕走。

陳牧也必須徹底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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