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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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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利用

譚景是逃出露臺的。

像瘋了一樣,她拎著禮服裙的邊緣,拼命朝大廳內跑,顧不得周遭人皺眉看向她時的不悅,把高跟鞋踩得啪嗒作響,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她遠遠就看到了陳牧也。他剛打完電話,把手機收進了口袋中。

譚景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趕忙朝他奔了過去。

“你怎麽了?”陳牧也餘光掃到她走來,待她站定,驚訝地看著她。

譚景臉色很差。不是那種生病亦或是勞累而產生的蒼白,而是,整個人丟了魂一樣。

譚景不想跟他說江無恕有關的事情,隨意諏了個理由:“去露臺透了透氣。”

“這樣啊,那你現在有沒有舒服一點——”

陳牧也剛想要再關切幾句,卻一擡眼就看到了江無恕。他一身厲色,正從露臺的大門走出,穿過大廳,徑直朝大門口走,不去看周圍人的搭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陳牧也臉上剛提起的柔和神色,頓時就消失了大半。

收回看向江無恕的視線,他微微垂眼,仔細地觀察著譚景,希望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二,可此刻她卻只是垂著頭,滿眼荒蕪。

陳牧也心下一沈。

譚景沒有告訴自己她剛剛見過江無恕。這是個不好的信號,這種隱瞞是他們之間餘情未了的證明,而她,不會告訴自己。

陳牧也不由得有些失落。他知道,譚景對他雖說不討厭,卻是完全夠不上喜歡的程度,他也一直在欺騙自己,只要他一直陪著她,她總有一天會被感動到。

可是現在,她一直放不下的那個人重新出現了,還和她碰了面。

陳牧也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他知道,按照計劃,江無恕和譚景舊情覆燃才是好事,畢竟當初邀請她來到辰業,就是為了牽制江無恕。

可是,從情感上說,他卻並不希望譚景再次見到江無恕。

陳牧也忍不住低頭去看譚景。她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露肩禮服,燈光下,她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胸前,整個人美得像一幅畫。

陳牧也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澀,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

不行,不能把譚景讓給江無恕。他的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這個念頭,然後一點點擴大,迅速將整個大腦都占據了。

她這麽好,怎麽能平白無故讓給別人?即使她再喜歡江無恕,不也是一廂情願嗎?想到這兒,陳牧也忽然就自信起來了,怎麽都覺得,自己好像比江無恕要強許多。

雖然江無恕家大業大,但他也不差啊,辰業好歹也是新興企業。而且他和譚景年紀相仿,又比江無恕年輕那麽多,譚景肯定更喜歡他吧?

再說了,江無恕過去傷害過她,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也是渣男一枚,怎麽看都覺得他優勢更大。

陳牧也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比起江無恕,譚景選擇他的可能性更大。

“陳總,陳總?”他還在想著,譚景卻看著他獨自發呆的樣子很是擔憂,甚至都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了:“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陳牧也恍然回神:“嗯?”

“我說,我剛剛聽到江無恕在打電話。”

“我聽到他說,要調查辰業。”譚景看向他,有些擔憂:“會不會影響到競標啊?”

調查辰業?陳牧也瞇了瞇眼,大腦飛速地旋轉起來。他仔細思索著自己在公司的所作所為,又想了一下辰業最近的項目,能想到的疏漏都已經做過彌補了。

只有一個......

陳牧也忽然想到了賬本上的那個大窟窿,卻又立刻打消了擔憂。這件事只有自己和助理知道,就算是江在洲,他也從未吐露過分毫。他相信,就算是江無恕來調查,也查不出什麽。

陳牧也瞇起的眼眸逐漸松開,他看向譚景,恢覆了一貫的驕傲:“怎麽這麽害怕?你放心,我們的標書做得很好,我有信心。”

“可是......”

“相信我。”陳牧也看到她擔憂的樣子,笑著握住了她的手。

陳牧也的手很大,將她整個都包在裏面。譚景心中還是有些擔憂,可既然他說了沒關系,她也只好勸自己不要再多想了。

陳牧也輕輕撫摸著她的手,看著譚景臉上還沒有散去的憂慮,心裏美滋滋的。

她這麽擔心我,江無恕,你怎麽比得過我。他想。

——

忽然遇到了江無恕,譚景來時的興奮消散了大半。大廳裏依舊人來人往,可她再也沒有心思在其中游走了。

“陳總,我有些不舒服。”她連多餘的周旋都懶得費心思了,隨意說了個理由:“我先回去吧。”

陳牧也瞥了她一眼,見譚景臉色實在不好,也不能強留。只是,他要跟著她一起走:“去吃個晚飯吧。”

譚景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拒絕。這樣的場合提前立場本就不禮貌,更何況陳牧也是她的老板,她沒有理由再拒絕他合理的要求。

去往餐廳的一路上,譚景把車窗全都打了開。她趴在車窗邊,空洞地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灌木叢,大腦中的線攪成了一團亂麻,越是撕扯越是雜亂不堪。

她遇到了江無恕。

她怎麽會遇到了江無恕。

這個人的身影就像是夢魘,每次出現在眼前,都能擾亂她的心神,讓她什麽都顧不上了。

身旁,陳牧也的聲音不時響起,譚景努力將註意力集中,可耳中卻總是有嗡鳴一般,什麽都聽不清。

她心中忽然有些沮喪,潮水一般將她包圍了。今晚的機會來之不易,她明明計劃好的,要來跟著陳牧也學習的。可是,僅僅是因為看到江無恕,她就失了魂一樣,把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這樣不對。

這樣很蠢。

明明已經過了三年,應該什麽情緒都全放下了。明明早就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不要再像從前一樣愚蠢。可是為什麽,當看到那張臉上冷漠的表情時,所有的心理防線就立刻決堤了。

譚景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悲哀地發現,她好像又再次掉進了名為江無恕的陷阱裏。

“到了。”

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跟著陳牧也走到了餐廳。陳牧也將她帶到餐廳中央,溫柔地看向他,眸光如水。

譚景恍然回神,環視一周,目露驚訝。

整個大廳裏除了服務生,就只有她和陳牧也兩個人了。大廳裏被布置得很好,全都用白色、紅色的鮮花裝飾著,讓整個大廳都彌漫在一股濃烈的玫瑰香中,鮮艷欲滴的花瓣紅得迷人。

陳牧也突然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絨布盒子,緩緩屈膝單膝跪下,將它打開在譚景面前,其中閃著奪目光輝的鉆戒映入譚景眼中。

“原本是打算拿下項目再和你說的。”陳牧也擡頭看著她驚訝的眼神,眸光柔情似水:“我知道這有些突然,可是小景,他忽然出現,我沒有辦法再等了。”

“你可以接受我的求婚嗎?”他柔聲道。

譚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本以為之前已經委婉地拒絕過他,他也不會再提這件事。可陳牧也居然不但沒有放棄,反而跨過了表白,直接向她求婚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太荒謬了。

“抱歉。”譚景朝後退了一步,正色道:“我沒有辦法接受。”

陳牧也眼中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自嘲。他知道譚景不會這麽輕易就接受他,更何況她又再次見到了那個人。可是盡管如此,就這樣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絕,他還是感覺胸口處如流過檸檬水一般酸澀。

“至少,要答應給我一個機會吧。”陳牧也沒有動,依舊維持著單膝跪著的姿勢,執拗地將戒指舉在譚景面前,滿臉受傷:“你一直拒絕,我也會心痛的。”

他看向譚景,剛剛的興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稠的哀愁,全都映在眼中:“小景,我知道你心裏還有他。可是,我喜歡你,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不好呢?”

他就這樣跪著,大有一副她不答應就不起身的架勢。

譚景拉他不動,只好作罷。

她看著他一副受了打擊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譚景知道,她對陳牧也有好感。但她也知道,她對他,也就僅僅停留在“有好感”上了。

陳牧也說喜歡她,她不知道他所謂的“喜歡”究竟有多少,可無論怎樣,她也做不出傷害喜歡自己的人的事情。她沒有辦法不顧及到他的情緒。

“好,我答應,嘗試去喜歡你。”

愛而不得的滋味她體會過,所以能感同身受。她知道傷心的情緒有多濃,而現在,她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告別這種情緒。

“只是陳牧也,我可能會很慢很慢喜歡上你,也可能一直不會喜歡上你。”

她垂眼,平靜地看向陳牧也,迎上了他期待的目光,卻字字句句依舊出自真心:“如果這樣你依舊不介意,那麽,我願意嘗試一下喜歡你。”

她說得很慢,流水一般,緩緩淌入陳牧也的心裏。陳牧也感覺自己的胸口處湧入泉水一般,心臟越跳越快,又越跳越雜亂。

他忽然想起在學生時代導師曾說過的一句話,如果想讓一個人答應你的請求,那麽比起直接提出,你最好在這之前先提出幾個更加困難的請求。那麽,在更困難的對比之下,對方反而很可能就接受你之前希望他答應的請求了。

那時,他還對此嗤之以鼻,覺得人的標準怎麽能隨時變化呢?可是如今賭一把,果然,老師說的話不假。

陳牧也緩緩站起,他輕輕拉住譚景的手,強勢地將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看向她的眸光滿是溫柔:“小景,我不介意。”

“我可以等。”

“以後能叫我牧也嗎?”

譚景看向他,瞳孔微微顫抖。陳牧也的眼睛裏有一潭湖,柔情得不像話,將她整個人都泡在裏面,無法掙脫。

他笑得溫柔,一副願望實現的樣子,落在譚景眼中,卻讓她心中湧上一陣陣懊悔。他看起來那樣真誠,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錯了,不該這樣答應他。

她知道,她的答應是有私心的,她想盡快擺脫江無恕的影子。可是,這樣做真的對嗎?

她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默默對陳牧也說了句“對不起”。

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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