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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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人
譚景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怔怔地看著他。她本以為江無恕見到她也會驚喜，可他卻還是像從前那般，冷靜得不似真人。
她瞥了一眼他插在褲子口袋中的手，他甚至連與她握手都不肯。他從來都是那麽冷靜，那麽高傲，同她的不知所措放在一起，讓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那樣突兀。
“江總。”譚景沖他微微點頭，眸中沒有一絲笑意。
她忽然就不想解釋了。既然陳牧也說了那樣的話他也全不在意，她又何必費口舌，徒顯得是她多慮了。
手機嗡嗡作響，正處於上風，陳牧也本不想接，可看到屏幕上“江在洲”那三個字時，還是改變主意了。
“我去接個電話，你先在這裏等我。”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江無恕，然後故意湊到譚景耳畔，把聲音放輕到一個暧昧卻又剛好能被江無恕聽到的程度。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很幼稚，這麽做除了讓江無恕生氣之外別無用處，甚至可能因為惹到江無恕而影響公司。可是，他卻還是這樣做了。
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譚景應了一聲，目送他離開。
江無恕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郎情妾意的模樣。他們靠得很近，彼此交換著話語，就像是在二人之外主動築上了一層玻璃，將他隔絕在外，絲毫沒有要避開他的意思。
他放在口袋中的手，不自覺地一點點收緊，攥成了一個拳。
陳牧也走後，譚景和江無恕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有說話。
譚景想，我要不要和他說幾句？可江無恕卻只是看著她，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譚景不覺有些尷尬。許久沒有和他單獨呆在一片空氣中了，再一次，居然還是這樣的場合。
她忽然想要逃。
她故作不經意地四下張望著，偷偷去尋找陳牧也的身影，在心中暗暗祈禱他趕快打完電話回來。
“你就這麽不想和我呆著。”江無恕看著她這副急不可待的樣子，淡淡道。
他聲音很輕，大廳又實在喧鬧，譚景沒有聽清，全當是自己聽錯了，只顧著繼續去尋找陳牧也。
她毫無反應，一股名為嫉妒的火，騰地從心底冒出，迅速將江無恕點燃了。他臉上一貫平靜的冰面終於出現了裂痕，說出的話連自己都覺得酸溜溜的：“譚景，你不打算和我談談？”
他猛然提高音量，譚景一驚，終於回過神來，一眼就撞上了面色不善的江無恕：“談什麽？”
江無恕死死盯著她：“就談談，你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他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一般，譚景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趕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將臉上的慌亂掩飾住，強裝鎮定地看著他，努力控制住抖動的眸子：“不牢您費心，江總。”
她刻意加重了“江總”兩個字，不僅要他認清自己的身份，還想要告訴他，我們沒那麽熟。
正如她所料。江無恕在聽到“江總”這兩個字時怔了一瞬，接著就笑了。他收斂臉上的神色，居高臨下地瞥了譚景一眼，大步流星地從她身旁離開了。
他與她擦身而過，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多餘。
譚景怔楞地站在原地，許久，她才勾了勾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難看。
她沒有想這樣的。思念了三年的人重新出現在面前，她本來沒有想這樣難堪的。可不知道是怎麽了，在看到他冰冷的眼眸時，她卻忽然慌亂無措。
應該和他解釋的，告訴他陳牧也和她什麽關系都沒有，該死的嘴，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就不管用了？這下完蛋了，江無恕肯定是誤會了。譚景懊惱地垂著頭，怎麽都覺得自己剛剛是丟了魂。
她忽然就想要靜一靜。
大廳的邊緣是露臺，譚景徑自走過去，尋了個黑暗的角落站了過去。
露臺很大，又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夜晚的涼風吹過來，輕撫在臉頰上，讓她躁動的心終於平靜了些。
許是在郊區的緣故，這裏的天空很美，星星比城中亮很多。譚景擡頭看著天空，一顆一顆地數著星星，覺得它們和自己一樣渺小。
黑暗包裹著一切，她朝暗處縮了縮，想把自己藏進這片黑暗裏。
譚景沒有想到江無恕會來。
參加這次晚宴之前，她還專門問了陳牧也，這到底是什麽性質的聚會，會有什麽人參加。陳牧也告訴他，只是正式開標之前的商業交談而已，都是些不熟悉的人罷了。
現在想來，恐怕他早就知道江無恕會來。
譚景腦海中不覺浮現出陳牧也拉著她朝人群中走過去時的表情，他那樣急切，眼中滿是期待的火，怎麽看都是早知如此。
她忽然就想，陳牧也這麽急著帶她見江無恕，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些什麽。比如，她曾經熱烈地愛過他。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譚景就不自覺地笑了。陳牧也怎麽可能知道那麽多，況且，即使知道又怎麽樣，江無恕一向公事公辦，難道還能因為她就對辰業網開一面嗎？
他對她，從來都嚴苛到近乎冷漠啊。
只是，剛剛不該那樣和他說話的。
露臺的風很涼。譚景穿著禮服，頓覺寒意，她不自覺擡起雙臂環抱住自己，才不至於越來越冷。
“辰業也參加了競標？你怎麽沒有和我說？”
沈穩的男聲突然從身側響起，譚景一驚，慌忙轉頭，看到江無恕正打著電話從大廳朝露臺內側走來。他臉色很沈，皎白的月光灑在玄黑色的大衣上，襯得一張臉愈加冷峻。
他從光芒處走入，又打著電話，根本沒有註意到露臺上居然還有其他人。
譚景站在露臺的角落裏，整個人都被掩藏在漆黑的夜色中。
如果現在出去，豈不是要和江無恕碰個滿懷？她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省得尷尬。
她趕忙擡手掩住了口鼻，不動聲色地朝後挪動著碎步，把自己藏得更隱蔽些，生怕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江無恕大步走到露臺邊緣，他用手肘撐著桅桿，昂首去看天空，喉結在月光下微微滾動，致命地性感。
“對，去查一下辰業的項目，為什麽他會忽然投資。”
“按照原定計劃來，無論辰業的標底是什麽，也對我們威脅不大。”
“你不用管他，辰業的狀況，我懷疑他早就知道。”
......
譚景小心翼翼地縮在墻角，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偷聽別人打電話不好，可她站在這裏，即使不想去聽，江無恕的聲音卻還是一股腦地往她耳朵裏鉆。他聲音不算高，她又躲得遠，實在聽得不真切，可卻還是能聽到他時不時說起的“辰業”二字。
她心中一緊，不由皺眉。辰業？這不是陳牧也的公司嗎？江無恕忽然提起辰業是要做什麽？她忽然想起他剛剛說的“競標”、“標底”之類的話，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揣測。
難道，他這是要對付辰業？
譚景忍不住後退一步，不小心踩在磚石上，發出了細碎的聲音。
許是隔著電話很多事情說不清楚，江無恕很快就結束了通話。熄滅手機屏幕，他將手機踹進口袋，這才轉頭朝露臺的角落處看去，唇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出來吧，也不嫌黑。”他淡淡道。
聽到他叫自己，譚景有些尷尬地從暗處走出來，埋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趾，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偷聽？”江無恕挑眉。
“那個，我說是巧合你信嗎？”偷聽被抓了個現行，譚景趕忙解釋道：“我在那裏看星星，不是故意要偷聽你打電話。”
江無恕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嘴上這麽說，卻整個人都懶懶地依靠在桅桿上，兩條腿在筆挺的西褲中格外修長，格外戲謔地看著她，怎麽看都是擺明了知道她在偷聽的模樣。
譚景頓時感覺一股惱恨從心底湧上，把整張臉都染紅了，幾乎能滴出水來。她咬牙看向他，狠狠地說：“對，我就是聽了。我聽到你說要調查辰業。”
江無恕臉上的笑意在聽到“辰業”的那一刻登時就散了。他看著她賭氣的樣子，面無表情：“所以，你因為他，來質問我？”
譚景知道，江無恕生氣了。雖然他的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問她“中午要不要吃牛肉面”，可畢竟相處了那麽久，她清晰地感覺到，他現在生氣了。
還不是一點點。
譚景好容易才積攢起來的“賭氣”，頓時就癟了。
“不想說就不說嘛。”她咬了咬嘴唇，慢悠悠地朝大廳方向挪步，想要溜走。
江無恕淡然地看著她用餘光四下張望，努力挪動著小碎步的模樣，悠悠開口：“你以前不會來這種場合。”
他指的是，這種需要和人把酒言歡的名利場。
譚景立刻就聽懂了他的意思，瞳孔微顫。他這是什麽意思？敘舊嗎？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努力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燦爛地看向他：“我長大了呀。”
她笑得實在明媚，月光下，一雙眼睛亮若繁星。
江無恕被她唇角的笑意晃得有些怔楞，許久才回過神來。
“是啊，你長大了。”他看著她明媚的臉龐，忽然就有些悵然若失，好像心中突然空缺了一塊一樣。
大廳內觥籌交錯，絢爛的燈光同悠揚的樂聲交織在一起，從大門傳了過來，更顯得露臺孤寂無邊。
江無恕微微垂眼，烏黑的碎發遮住了額頭，輪廓分明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得不似真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譚景，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譚景一楞，不知所措地朝他看過去，正對上那雙狹長的眼睛。他的眸光中是水，往日裏都是凍著的，此刻卻全都碎裂開來，汩汩地流淌著，破碎地紮在她的心頭。
“這還有假。”她不敢再看，慌忙避開了他的眼睛。
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不再做過多的停留，她一溜煙地小跑出了露臺。
江無恕盯著她慌忙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野盡頭，才收回了視線。
他從煙盒中掏出一根煙，用手指夾著叼在口中，又用打火機去點。不知怎麽了，今天的露臺風格外大，他的手抖了又抖，怎麽都無法將那打火開關按下，火苗顫了又顫，明了又滅，就是點不燃。
江無恕轉過身，將打火機掩藏在大衣之後，這才再次按下了開關。
火苗迅速升起，他叼著煙將煙頭湊過去，它迅速包裹了香煙盡頭，在遠離他的另一端燃起火星。
江無恕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右手夾著香煙把它從口中取下。他靠在桅桿上，緩緩擡頭，這才緩緩吐氣，將口中的煙氣全都吐了出去，修長的脖頸形成了好看的弧線。
淺灰色的煙氣在月光下分外醒目，裊裊簇擁著向上攀，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
譚景不知道他會抽煙，她也沒見過他抽煙，因為這是在她離開後才學會的。確切來說，是在她離開後的第二天。
他一直在思念著她，擔心江在洲會不會還要害她，整夜整夜都無法入眠。睡不著時，他就會去公寓的陽臺邊站著，透過那扇落地窗看向奔騰的大江，她曾和他一起在夜晚註視過。
“你知道嗎，”江無恕勉強勾了勾唇，笑得落寞：“你撒謊的時候，笑得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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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了一眼他插在褲子口袋中的手，他甚至連與她握手都不肯。他從來都是那麽冷靜，那麽高傲，同她的不知所措放在一起，讓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那樣突兀。
“江總。”譚景沖他微微點頭，眸中沒有一絲笑意。
她忽然就不想解釋了。既然陳牧也說了那樣的話他也全不在意，她又何必費口舌，徒顯得是她多慮了。
手機嗡嗡作響，正處於上風，陳牧也本不想接，可看到屏幕上“江在洲”那三個字時，還是改變主意了。
“我去接個電話，你先在這裏等我。”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江無恕，然後故意湊到譚景耳畔，把聲音放輕到一個暧昧卻又剛好能被江無恕聽到的程度。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很幼稚，這麽做除了讓江無恕生氣之外別無用處，甚至可能因為惹到江無恕而影響公司。可是，他卻還是這樣做了。
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譚景應了一聲，目送他離開。
江無恕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郎情妾意的模樣。他們靠得很近，彼此交換著話語，就像是在二人之外主動築上了一層玻璃，將他隔絕在外，絲毫沒有要避開他的意思。
他放在口袋中的手，不自覺地一點點收緊，攥成了一個拳。
陳牧也走後，譚景和江無恕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有說話。
譚景想，我要不要和他說幾句？可江無恕卻只是看著她，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譚景不覺有些尷尬。許久沒有和他單獨呆在一片空氣中了，再一次，居然還是這樣的場合。
她忽然想要逃。
她故作不經意地四下張望著，偷偷去尋找陳牧也的身影，在心中暗暗祈禱他趕快打完電話回來。
“你就這麽不想和我呆著。”江無恕看著她這副急不可待的樣子，淡淡道。
他聲音很輕，大廳又實在喧鬧，譚景沒有聽清，全當是自己聽錯了，只顧著繼續去尋找陳牧也。
她毫無反應，一股名為嫉妒的火，騰地從心底冒出，迅速將江無恕點燃了。他臉上一貫平靜的冰面終於出現了裂痕，說出的話連自己都覺得酸溜溜的：“譚景，你不打算和我談談？”
他猛然提高音量，譚景一驚，終於回過神來，一眼就撞上了面色不善的江無恕：“談什麽？”
江無恕死死盯著她：“就談談，你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他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一般，譚景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趕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將臉上的慌亂掩飾住，強裝鎮定地看著他，努力控制住抖動的眸子：“不牢您費心，江總。”
她刻意加重了“江總”兩個字，不僅要他認清自己的身份，還想要告訴他，我們沒那麽熟。
正如她所料。江無恕在聽到“江總”這兩個字時怔了一瞬，接著就笑了。他收斂臉上的神色，居高臨下地瞥了譚景一眼，大步流星地從她身旁離開了。
他與她擦身而過，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多餘。
譚景怔楞地站在原地，許久，她才勾了勾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難看。
她沒有想這樣的。思念了三年的人重新出現在面前，她本來沒有想這樣難堪的。可不知道是怎麽了，在看到他冰冷的眼眸時，她卻忽然慌亂無措。
應該和他解釋的，告訴他陳牧也和她什麽關系都沒有，該死的嘴，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就不管用了？這下完蛋了，江無恕肯定是誤會了。譚景懊惱地垂著頭，怎麽都覺得自己剛剛是丟了魂。
她忽然就想要靜一靜。
大廳的邊緣是露臺，譚景徑自走過去，尋了個黑暗的角落站了過去。
露臺很大，又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夜晚的涼風吹過來，輕撫在臉頰上，讓她躁動的心終於平靜了些。
許是在郊區的緣故，這裏的天空很美，星星比城中亮很多。譚景擡頭看著天空，一顆一顆地數著星星，覺得它們和自己一樣渺小。
黑暗包裹著一切，她朝暗處縮了縮，想把自己藏進這片黑暗裏。
譚景沒有想到江無恕會來。
參加這次晚宴之前，她還專門問了陳牧也，這到底是什麽性質的聚會，會有什麽人參加。陳牧也告訴他，只是正式開標之前的商業交談而已，都是些不熟悉的人罷了。
現在想來，恐怕他早就知道江無恕會來。
譚景腦海中不覺浮現出陳牧也拉著她朝人群中走過去時的表情，他那樣急切，眼中滿是期待的火，怎麽看都是早知如此。
她忽然就想，陳牧也這麽急著帶她見江無恕，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些什麽。比如，她曾經熱烈地愛過他。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譚景就不自覺地笑了。陳牧也怎麽可能知道那麽多，況且，即使知道又怎麽樣，江無恕一向公事公辦，難道還能因為她就對辰業網開一面嗎？
他對她，從來都嚴苛到近乎冷漠啊。
只是，剛剛不該那樣和他說話的。
露臺的風很涼。譚景穿著禮服，頓覺寒意，她不自覺擡起雙臂環抱住自己，才不至於越來越冷。
“辰業也參加了競標？你怎麽沒有和我說？”
沈穩的男聲突然從身側響起，譚景一驚，慌忙轉頭，看到江無恕正打著電話從大廳朝露臺內側走來。他臉色很沈，皎白的月光灑在玄黑色的大衣上，襯得一張臉愈加冷峻。
他從光芒處走入，又打著電話，根本沒有註意到露臺上居然還有其他人。
譚景站在露臺的角落裏，整個人都被掩藏在漆黑的夜色中。
如果現在出去，豈不是要和江無恕碰個滿懷？她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省得尷尬。
她趕忙擡手掩住了口鼻，不動聲色地朝後挪動著碎步，把自己藏得更隱蔽些，生怕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江無恕大步走到露臺邊緣，他用手肘撐著桅桿，昂首去看天空，喉結在月光下微微滾動，致命地性感。
“對，去查一下辰業的項目，為什麽他會忽然投資。”
“按照原定計劃來，無論辰業的標底是什麽，也對我們威脅不大。”
“你不用管他，辰業的狀況，我懷疑他早就知道。”
......
譚景小心翼翼地縮在墻角，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偷聽別人打電話不好，可她站在這裏，即使不想去聽，江無恕的聲音卻還是一股腦地往她耳朵裏鉆。他聲音不算高，她又躲得遠，實在聽得不真切，可卻還是能聽到他時不時說起的“辰業”二字。
她心中一緊，不由皺眉。辰業？這不是陳牧也的公司嗎？江無恕忽然提起辰業是要做什麽？她忽然想起他剛剛說的“競標”、“標底”之類的話，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揣測。
難道，他這是要對付辰業？
譚景忍不住後退一步，不小心踩在磚石上，發出了細碎的聲音。
許是隔著電話很多事情說不清楚，江無恕很快就結束了通話。熄滅手機屏幕，他將手機踹進口袋，這才轉頭朝露臺的角落處看去，唇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出來吧，也不嫌黑。”他淡淡道。
聽到他叫自己，譚景有些尷尬地從暗處走出來，埋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趾，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偷聽？”江無恕挑眉。
“那個，我說是巧合你信嗎？”偷聽被抓了個現行，譚景趕忙解釋道：“我在那裏看星星，不是故意要偷聽你打電話。”
江無恕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嘴上這麽說，卻整個人都懶懶地依靠在桅桿上，兩條腿在筆挺的西褲中格外修長，格外戲謔地看著她，怎麽看都是擺明了知道她在偷聽的模樣。
譚景頓時感覺一股惱恨從心底湧上，把整張臉都染紅了，幾乎能滴出水來。她咬牙看向他，狠狠地說：“對，我就是聽了。我聽到你說要調查辰業。”
江無恕臉上的笑意在聽到“辰業”的那一刻登時就散了。他看著她賭氣的樣子，面無表情：“所以，你因為他，來質問我？”
譚景知道，江無恕生氣了。雖然他的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問她“中午要不要吃牛肉面”，可畢竟相處了那麽久，她清晰地感覺到，他現在生氣了。
還不是一點點。
譚景好容易才積攢起來的“賭氣”，頓時就癟了。
“不想說就不說嘛。”她咬了咬嘴唇，慢悠悠地朝大廳方向挪步，想要溜走。
江無恕淡然地看著她用餘光四下張望，努力挪動著小碎步的模樣，悠悠開口：“你以前不會來這種場合。”
他指的是，這種需要和人把酒言歡的名利場。
譚景立刻就聽懂了他的意思，瞳孔微顫。他這是什麽意思？敘舊嗎？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努力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燦爛地看向他：“我長大了呀。”
她笑得實在明媚，月光下，一雙眼睛亮若繁星。
江無恕被她唇角的笑意晃得有些怔楞，許久才回過神來。
“是啊，你長大了。”他看著她明媚的臉龐，忽然就有些悵然若失，好像心中突然空缺了一塊一樣。
大廳內觥籌交錯，絢爛的燈光同悠揚的樂聲交織在一起，從大門傳了過來，更顯得露臺孤寂無邊。
江無恕微微垂眼，烏黑的碎發遮住了額頭，輪廓分明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得不似真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譚景，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譚景一楞，不知所措地朝他看過去，正對上那雙狹長的眼睛。他的眸光中是水，往日裏都是凍著的，此刻卻全都碎裂開來，汩汩地流淌著，破碎地紮在她的心頭。
“這還有假。”她不敢再看，慌忙避開了他的眼睛。
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不再做過多的停留，她一溜煙地小跑出了露臺。
江無恕盯著她慌忙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野盡頭，才收回了視線。
他從煙盒中掏出一根煙，用手指夾著叼在口中，又用打火機去點。不知怎麽了，今天的露臺風格外大，他的手抖了又抖，怎麽都無法將那打火開關按下，火苗顫了又顫，明了又滅，就是點不燃。
江無恕轉過身，將打火機掩藏在大衣之後，這才再次按下了開關。
火苗迅速升起，他叼著煙將煙頭湊過去，它迅速包裹了香煙盡頭，在遠離他的另一端燃起火星。
江無恕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右手夾著香煙把它從口中取下。他靠在桅桿上，緩緩擡頭，這才緩緩吐氣，將口中的煙氣全都吐了出去，修長的脖頸形成了好看的弧線。
淺灰色的煙氣在月光下分外醒目，裊裊簇擁著向上攀，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
譚景不知道他會抽煙，她也沒見過他抽煙，因為這是在她離開後才學會的。確切來說，是在她離開後的第二天。
他一直在思念著她，擔心江在洲會不會還要害她，整夜整夜都無法入眠。睡不著時，他就會去公寓的陽臺邊站著，透過那扇落地窗看向奔騰的大江，她曾和他一起在夜晚註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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