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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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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真不要再待會兒了啊?”

“就是啊,這不才剛來。”

“家裏有事。”江在洲拿起掛在一旁的大衣,大衣朝後一甩,在空氣中掀起一陣風暴後輕柔地蓋在他身上。他朝眾人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本就是些半生不熟的舍友,平時也只是因為住在一起必須保持好關系。眼下他心中有事,連吃飯的心思都沒了,更是懶得應付。

導航的目的地是辰業,他要立刻見到陳牧也。

夜晚的江邊雖說燈光璀璨,卻總歸是黑夜太盛,那點點光亮怎麽都顯得渺小。黑色的轎車在江邊大道上疾馳,急速駛入無邊的夜裏。

道路車不算多,江在洲緊盯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柏油路,黑寂一點點將他的眼眸吞沒。

譚景。他忍不住就想,上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什麽時候?是兩年,還是三年前?他對無關的人一向懶得關心,因此對她印象最深的時候,就是她離開的那天。

譚景好像去美國讀書了,江無恕送她去的。她走的那天,那個一向愛裝模作樣的江無恕居然主動找了他,警告他不要再多事。

“江在洲,我看在父母的份上饒你一條生路,也希望你好自為之。”

江無恕面無表情,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此刻更是毫無溫度,打量他就像在打量一個死人。

江在洲不以為然,畢竟江無恕警告了他那麽多次,還不都是虛張聲勢。

他錯了。

江無恕居然把譚景離開的罪魁禍首認定在他身上,那些害過她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怪在他。

等江在洲期末考試結束回到家時,才發現家中已經翻了天。江無恕居然能攛掇一向疼愛自己的父母把股權全都收了回去,還一口一個“你哥對你多好,讓你好好學習,不要在公司忙”。

他脖子僵硬地轉過去,正對上江無恕那雙玻璃珠子一樣的眸子。

“你憑什麽背後給我使絆子。”他咬牙切齒,一雙眼睛恨得通紅。

江無恕倒是會裝好人,滿臉都是兄長的關切:“在洲,你年紀還小,先把碩士讀出來再進公司吧。”

“況且,”江無恕唇角逐漸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從口袋中掏出幾張紙,隨手丟在餐桌上:“項目不是沒有給你做過,但你明顯資歷不夠。”

江在洲不明所以地從桌上拾起拿幾張紙,只粗略地看了一眼,瞳孔就驟然縮緊。他不可置信地翻動著,來回翻了好幾遍,直到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眼中的光亮一點點褪去,整張臉都慘白無比。

他知道自己資歷不夠,可即使這樣,那紙上清一色的“投資失敗”,他也能看得出。

江在洲手中抓著的紙緩緩滑落,亂七八糟地散落在桌面上。他緩緩閉眼,胸腔中積攢已久好容易才變得鼓囊囊的自信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

幾個編造得完美無缺的案例,江無恕就這樣給他判了“死刑”。

江在洲的唇角一點點勾起,他緩緩睜眼,直勾勾地盯著江無恕,近乎自嘲地笑了:“所以呢?接下來,又怎麽安排我?”

“你這孩子,你哥說的挺有道理的,你先學習學習再去公司,不是挺好的嗎?”江父看向他,第一次對他的不順從不滿:“今天開始你不要再插手公司的事情了,給我老老實實回學校上課。”

“這破學校能學習什麽東西?”江在洲忍不住反駁。

“總比你什麽都不懂亂來強吧?”江父嚴肅地看著他,直接就給結局定了調:“這樣,你非要來公司的話,我讓阿恕給你安排實習,先從基層學起吧。”

呵,實習?江在洲眼中劃過一絲嘲諷的弧度,他再次看向江無恕,那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角與他正相對的位置,一東一西,和他各在一邊。

江無恕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即使聽著父親宣讀他的勝利,他依舊毫無喜色,風平浪靜得好像在聽著別人的故事一樣。

江在洲知道,這是他最討厭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也知道,江無恕這幅樣子,他一輩子都學不來。

他與他遙遙相望,明明坐在同一個房間,他卻意識到,他與江無恕的距離,永遠遙不可及。

江在洲緩緩擡眼,話雖是說給父親聽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江無恕,聲音冷得像冰:“如果這是父親希望的,那我遵命。”

自己手中收集的把柄,多半是用不上了。江無恕既然篤定了能將他置於死地,必然早就想好了對策,不會留下漏洞。

江無恕卯足了心思要把他踢出公司,他雖不願,可那人在青江深耕多年,脈細繁雜,他毫無辦法。

也只能怪他太傻,居然一時心軟,放過了江無恕和譚景,才會陷入這樣萬劫不覆的境地。

江無恕玻璃珠一般沒有生氣的瞳孔輕微動了動,他轉頭,看向江在洲,人偶一般的表情忽然就松動了。

他唇瓣微啟,嘴唇一張一合,用唇語說:不要有下次。

江在洲先是一楞,緊接著,羞憤迅速從眼中劃過,將整顆心都占據了。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把大腿處的褲子緊緊攥成了一團。

思緒一點點回轉,江在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緊繃著,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可見。

江無恕,陷害我是吧?那好,我倒要做出些成績來,證明給父母看。

他不甘心只做一個乖乖讀書乖乖考研的好學生、好弟弟、好兒子,江無恕能有的,他也必須有。

和陳牧也投資辰業是一步險棋,他幾乎把自己全部的資產都投了進去,如果失敗將身無分文。可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不過,這個世界倒也沒有太為難他,陳牧也最近和他說,有一個項目利潤不小,如果拿下,辰業未來幾年都可以保持盈利。

他一開始還有些懷疑,但聽到陳牧也說這個項目是和青江競爭的時,就完全放心了。他可以不相信陳牧也的眼光,但他不能不相信江無恕。

江在洲忍不住就想起了剛剛的電話。電話裏,陳牧也把這個項目誇得天花爛墜,幾乎就要告訴他盈利就在眼前。

可問題是,錢。

江在洲有些自嘲,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因為錢而苦惱。

似是聽出了他的猶豫,陳牧也道:“如果我能追到譚景,你說會怎樣?”

江在洲先是一楞,接著就豁然開朗。是啊,如果陳牧也能和譚景在一起,豈不是可以利用她來牽制江無恕?

雖然他們已經分開多年,但江無恕為譚景做了多少事,他樁樁件件都知道。如果陳牧也的設想能實現,豈不是再好不過?

江在洲踩著油門的腳忍不住又加重了些力氣,急速朝辰業的方向駛去。

——

陳牧也一遍遍看著手表,怎麽都等不到那個人。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可江在洲偏像是不著急一樣,還沒有來找他。

要不,再催催?陳牧也眉頭緊鎖,剛想要撥通電話,就看到一身黑色大衣的江在洲推門進來。他被冷風簇擁著,一身寒意。

“在洲,我——”

陳牧也剛想要說什麽,卻被江在洲毫不客氣地打斷:“跟我說說那個項目。”

陳牧也眼珠轉了轉,思考著怎麽回答。他只告訴江在洲有個項目,卻並沒有說是研究院的,因為知道一定會遭到反對。可現在看,比起反對,江在洲很可能更在意報覆江無恕這件事。

心中有了定數,陳牧也打算如實相告,不過他還是故意選了些中性十足的詞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試著投了,現在入圍了。”

“說過的?研究院那個?”

“是。”

江在洲的眉頭立刻皺緊了,不悅地看向陳牧也:“我不是和你說不要做研究院的項目了嗎?況且那個項目投入太大,我們沒有流動資金。”

“我知道,但我看到青江也投了那個項目,就不想放棄。”陳牧也一邊觀察著江在洲的臉色,一邊輕聲道:“資金你不需要擔心,我去拉投資。”

“青江也投資了?入圍了嗎?”

“入圍了。”

果然如他所料,江在洲的臉色在聽到青江時和緩了許多,他想了想,說道:“這樣是。”

青江要的項目,大概率是賺錢的,他沒有放棄的道理。

陳牧也勝券在握:“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試試。”

江在洲微微低頭,思索了片刻後,才沈聲道:“好。”

輕而易舉就得到了應允,陳牧也心中狂喜,卻又來不及慶賀。他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沒有說。他看向江在洲,近乎討好地說道:“譚景的話,”

江在洲還沒有從項目中回過神來,隨口道:“你讓她來辰業工作唄。如果事成了,青江歸我,譚景歸你。”

“我兄弟就是爽快。”陳牧也攬住江在洲的肩,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

陳牧也不習慣拖延,立刻就撥通了譚景的電話。譚景似是正在忙,接到電話時還有些迷糊。

陳牧也把聲音放得很柔:“譚景,你想好去哪裏工作了嗎?”

譚景楞了楞:“還沒有。”她剛剛畢業,又因為孤兒院的項目耽擱,還沒來得及找工作。

“那,來我這裏好不好?”陳牧也笑著說。

譚景有些驚訝。辰業雖然是初創公司,但因為工資福利好,因此在業內很受歡迎,應聘者很多,沒有要特意邀請她去的理由。

“你是我的師妹,我相信你的能力。”陳牧也誠懇道:“其實我早就想邀請你了,但不知道你的未來規劃,怕你拒絕。”

這並不是假話。他本就想借著工作之便追求譚景,只是眼下因為項目,邀請她來的理由又多了一條“牽制江無恕”。

譚景答應得倒是很爽快,待遇給得足夠好,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牧也看向江在洲,用眼神告訴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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