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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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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鬼胎

陳牧也盯著手中的文件,上面的文字方方正正,此刻卻全都纏繞在一起,攪得他心煩意亂。

譚景的聲音漂浮在他的耳畔,回響著將他包裹,她眼中的不甘與落寞,全都是她喜歡那個男人的樣子。

陳牧也手中的筆一點點握緊,不受控制地在紙上留下了犀利的劃線,搞糟了一整份文件,刺啦的劃痕聲在屋內格外刺耳。

他忽然就想,要不然放棄吧。追求對自己無意的人本就不明智,追求一個心有所屬的無意之人更是愚蠢至極。

作為一個商人,他知道投資與回報的關系,這樣明擺著可能會顆粒無收的項目,根本不該涉足。

可他又偏偏不甘心。

耳畔,助理張弛匯報項目進展的聲音念經一般喋喋不休,吵得他心煩意亂。這還不算什麽,偏偏這個季度的投資又虧損了。在感情之外,他一樣一敗塗地。

陳牧也擡眼看向助理,眼眸暗沈。

他這是在做什麽?現在這個時候,根本輪不到思考些傷春悲秋的事情,他首先要想辦法把合夥人應付過去。他已經和合夥人打了包票,說這個項目穩賺不虧,眼下卻意外地又輸了。

陳牧也擡手撫上額頭,手指將額間的皮肉捏起,扭曲在一起。

他有些發愁,到底該怎麽向合夥人交代。

似是看出了他的煩躁,張弛趕忙安慰道:“辰業是初創公司,適度虧損,小江總應該可以理解的。”

“你說的輕巧。”陳牧也嘆了口氣,捏著額頭的手指松開,整個人都朝後面的座椅靠背仰去,疲憊地癱軟在上面:“這個項目他反對過。投資是我自己決定的,我擔心他撤資。”

“那怎麽辦?”

怎麽辦?陳牧也的眼睛直楞楞地看向前方,有些迷茫。張弛問他該怎麽辦,可問題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解釋嗎?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釋也無濟於事,倒不如想想,怎麽才能瞞過他那位愛斤斤計較的合夥人,江在洲。

“這樣,你讓財務想想辦法瞞著,就說是我讓的。出了事我兜著。”

陳牧也終於思索出個法子,吩咐道:“反正馬上又要有一個新項目的競標了,只要拿下,他也不會再說什麽了。”

“對了,據說青江和至誠也會競標。和他們比我們不占優勢,你去幫我和賀頤牽線,這次一定要拿下合作,無論用任何辦法。”

陳牧也的唇角一點點勾起,一掃剛剛的頹敗,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等我拿下這個項目,盈利了再把虧損補回去不就行了嘛。”

張弛卻並不像他這般樂觀。他在筆記本上記錄的手越來越慢,到後面就幾乎停止了。他擡頭看向陳牧也,眉頭一點點皺起:“小江總不是說,不再做研究院的項目了嗎?”

江在洲之前因為做研究院的項目,被賀頤坑了好大一筆錢,到最後不僅沒賺到,反而把成本都賠了進去。從那筆單子之後,他就跟全公司的高管說明,無論利潤有多高,也絕不會再碰研究院的項目。

“哈,他就是膽子太小。”陳牧也不以為然,對江在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謹慎樣子很是看不上:“再說了,這是賀頤的私人項目,又不是研究院的,江在洲未必了解內幕。”

“況且,等我拿到項目賺到了錢,他還能看著錢不要嗎?”

張弛心想,這麽做肯定遲早會暴露的,你膽子大,等被發現的時候不要來找我想辦法,嘴上卻並不打算忤逆自己的上司。

但出於履行員工的職責,他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恕我直言,小江總雖然平日裏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但如果被騙,也並不好惹。”

“能瞞一天是一天。”陳牧也顯然並不滿意張弛的回答,埋頭去看文件,不再理會他:“我想辦法去拉投資,其他不需要你管了。”

他雖然和江在洲合夥投資了辰業,可公司的主要註資人是江在洲。江在洲占股太多,即使他再有意隱瞞,在做一些決定時,也必須去商議,如果有了爭論,少不了要聽命於人。

他不甘心。

話語權太少,總讓他感覺低人一等。他必須有一個機會,能證明自己的機會。如果這個大項目拿下,那他在管理層那裏必然會獲得更多的支持,才有可能贏過江在洲。這個項目非常關鍵。

這個項目只靠他自己很難拿下,他必須想辦法,在既不讓江在洲知情,又能獲得他支持的情況下同他商量,把公司的一切資金都投資到這個新項目上。

張弛看著陳牧也眼中不顧一切的癲狂,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剛剛的勸告,陳牧也顯然沒有聽進去。但他也不打算再勸了。高層之間的爭鬥,他不打算參與。

張弛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等。”

他剛想要走,卻被陳牧也叫住了。

張弛回頭,疑惑地看向陳牧也。

“對了,你認識江無恕嗎?”陳牧也忽然就想到了譚景的事,剛剛因為投資失敗忽然被打斷,現在閑下來,這件事就又將他的大腦全部占據了。

江無恕。這個人到底是誰?陳牧也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樣,可就是怎麽都想不出是在哪裏。

張弛一楞:“江無恕?你是說,青江的江總嗎?”

“青江?青江醫藥嗎?”

“是的。”

陳牧也臉上的肌肉全都僵住了,有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這個懷疑,又隨著腦海中逐漸清晰的江無恕的臉,一點點散去了。

譚景說的那個資助人,原來是江無恕。

居然是江無恕。

陳牧也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他怎麽能是江無恕,他不可以是。

他只知道譚景口中的資助人可能在圈子裏名氣不小,卻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位來頭不小的人。那他,真的可以贏過這位江總嗎?

陳牧也的眉頭一點點鎖緊,危機感從心底湧出,逐漸將他淹沒。如果譚景喜歡的人是江無恕,那事情就真的不好辦了。

張弛看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卻不知他在想什麽,只以為他是想和江無恕見一面,談談合作的事情。

他試探道:“陳總,您是想和江總見面嗎?那直接去找小江總就好了啊。”

陳牧也不明所以:“找江在洲?”

張弛點頭:“是啊。小江總和青江的江總,是親兄弟啊。您不知道嗎?”

陳牧也再次楞住了。

江在洲雖然和他是合夥人,平日裏和他勾肩搭背臭味相投,可私下裏卻是個疏離的性子,除了公司和外出玩樂的事情之外,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的家事。江在洲不說,他也懶得打聽,畢竟有些事情知道的多了反而是一種麻煩。

只有一次,或許是心情不佳,江在洲才告訴他,自己出來創業是為了和哥哥爭家產。至於那位哥哥到底是誰,江在洲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原來,這位哥哥,說的就是江無恕。

陳牧也忽然就覺得,江在洲真是送上門來的救星。如果他知道自己要追譚景,會是怎麽樣的反應?陳牧也想,江在洲八成不會反對,說不定還會幫他加把油。

畢竟,他討厭江無恕討厭到了骨子裏,能氣到江無恕的事情,江在洲不可能不做。

笑意將愁容取代,陳牧也恨不得立刻就見到江在洲,跟他大講特講一番自己的計劃。如果真的能追到譚景,哄得江在洲高興,那自己投資失敗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再被計較了吧?

譚景那張素凈的臉浮現在腦海,陳牧也勾了勾唇,好容易才準備放下的執念此刻又重新燃燒起來了。

他一定要把譚景追到手。

——

江在洲聽到手機震動時,正在陪舍友們吃飯。

手機放在桌上嗡嗡響個不停,他本不想接,可這聲音著實煩人,只好隨意看了下,居然是陳牧也。

合夥人的電話,那是必接不可的。他即使此刻再不想被打擾,也沒有放下生意不做的道理。

電話剛接通,陳牧也的聲音就透過聽筒傳了出來,大喇喇地響徹在整間包間裏:“江無恕是你哥吧?”

江無恕?江在洲一楞,對他的話很是意外:“你認識他?”

陳牧也聲音太大,宿舍幾人都放下了筷子,朝他看了過來。江在洲眉頭微蹙,他不喜歡自己的事情被別人聽到,於是輕輕起身,對房間內眾人說了句“抱歉”,捂著聽筒快速離開了房間,走到了樓道盡頭的樓梯間裏。這個安靜的角落不會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不說話,陳牧也也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話筒另一端的動靜。直到他聽到江在洲周圍逐漸由嘈雜變成了寂靜,就知道江在洲對他的話很重視。

“我看上一個女孩子。”周圍寂靜無聲,陳牧也繼續試探:“可她說喜歡你哥。”

江在洲淡淡道:“她不會叫譚景吧?”

陳牧也故作驚訝:“你也知道?”

江在洲冷笑一聲,嘲諷道:“好巧,我哥喜歡的人就叫做譚景。”

賭對了。陳牧也聽不出江在洲的嘲諷,更加志在必得:“你說,如果我追到了她,你哥會是什麽反應?”

江在洲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江無恕能有什麽反應?那個冷血的機器人天塌下來臉上都不會有表情。但他轉念一想,如果陳牧也成功了,倒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能氣江無恕一次——能惹到江無恕的事情,他一件也不會不做的。

想到這裏,江在洲的唇角一點點勾起,聲音中終於帶上了幾分笑意:“怎麽,需要我幫你嗎?”

陳牧也樂意之至:“那真是謝謝江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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