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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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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他

夜晚的小酒館裏人頭攢動,譚景獨自坐在角落,將酒杯舉起,搖晃著杯子裏的果汁,黃澄澄的液體在燈光下發出誘人的暖色,讓人忍不住去看。

項目組的成員們一收拾好東西,就組了團來這裏慶功,她本不想來,卻實在應不過大家的強烈邀請,只好跟著來了。

她一向不喜歡熱鬧,特別是這種和同事湊在一起的場合,總覺尷尬。盡管心中知道這下聚會只是例行放松,卻還是舍不下疏離的怪異感。

她只好找了個不那麽喧鬧的角落,將自己掩藏在昏黃燈光照射不到的暗影裏,才能稍稍放松些。

“幹嗎不吃東西。”

她正盯著果汁發呆,手中的酒杯卻忽然被人抽走,放在了一旁。譚景一怔,茫然地看過去,卻見陳牧也正笑著看向她。

譚景微微皺眉,對他的到來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他同她一樣,一向不參加項目組的活動,況且在臨走時他還被孤兒院的院長臨時叫走了,說是要核對一下項目數據。她以為他不會來的。

“這個項目新人多。你不常來,怕你害羞。”陳牧也翻了翻烤架上的烤肉,薄薄的肉片在火焰下逐漸變成了深紅色,香氣四溢。

他用夾子將它夾起,放在了譚景面前的盤子中,為她撒好了調料:“嘗嘗吧,這家店的烤肉真的不錯。”

譚景看了眼烤肉,又看了眼陳牧也,他正看向她,眼中濃濃的都是溫柔。

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譚景擡手夾住了那塊肉,往嘴裏送去。

不出陳牧也所料,她果然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的確不錯。”不像她想的那般油膩,肉質鮮嫩,十足的好料。

見她誇讚,陳牧也松了口氣。

他放松得這樣誇張,譚景忍不住笑了:“我有那麽嚇人嘛?”

“這不是擔心你吃不慣。”

譚景沒有再接話,低頭吃著他放進她盤子裏的烤肉,心裏卻因為他的到來而莫名安心了許多。

這家小酒館店鋪不大,因此他們桌子的空位也很快就被後來的沒有座位的同事補上了。都是年輕人,聚在一起有說有笑,且都是老師的學生,很快就熱落了起來。

譚景雖然和他們並不熟稔,卻也被席間的氣氛感染。

今天是項目的收尾,明天又恰好趕上周末不需要早起,大家也就索性敞開了喝,不多時,已經有人喝得微醺。

譚景一邊吃著烤肉,一邊聽著他們嬉笑,可笑著笑著,卻總覺得心裏缺了一塊一樣。自從三年前來到美國,她總是很少笑,什麽原因她也說不出來,可她就是忽然失掉了一種情緒。

她低頭扒拉著烤肉,額前的碎發垂下,遮住了大半張側臉,卻掩不去眼中的落寞,這全都落在了陳牧也眼裏。

他從桌上拿起一瓶剛剛冰鎮過的可樂,朝她舉過去,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

臉上忽然傳來涼絲絲的溫度,譚景的身體微微一顫,終於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陳牧也正擔憂地看著她。

“喝多了?”他問。

譚景搖了搖頭:“沒有。

“那是在想什麽?想......喜歡的人?”陳牧也忍不住追問。

譚景沒有否認。

陳牧也在心底咬了咬牙,猶豫再三,卻還是說了出來:“那你在想的人,可能是我嗎?”

譚景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詫異。

陳牧也卻並不在等她的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不容她拒絕,提前開口:“這麽意外?我還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

他對她的喜歡,自以為早就濃烈到掩藏不住,更何況中午他還莫名其妙問了她那麽多稀奇古怪的話,縱使再傻的人也該看出一二了。更何況,她是個聰明人。

可譚景是真的沒有想那麽多。

盡管陳牧也中午說了些越矩的話,她也只當是他對她有些好感罷了,況且她還立刻就給他澆了盆冷水。她並不覺得他會再次提及這個問題。

可現在,他又重新提起了,並且沒有了中午時的含糊不清,而是明明白白在問她,你覺得我怎麽樣。

譚景忽然有種錯亂感,好像這個世界忽然變得難以理解了。

對於陳牧也說的喜歡,她是真沒怎麽看出來,雖說他平時總是照顧她,可陳牧也對每個同窗都很溫柔,對她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之處。

至於總和她湊在一起,她也只當是他為了更好地完成項目,外加在異鄉遇到同鄉才如此,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可能是因為喜歡她。

她沒有答話,陳牧也卻窮追不舍:“譚景,既然你失戀了,又沒有男朋友,那我可以追你嗎?”

譚景終於明白陳牧也中午為什麽會好端端地提起她的感情問題了。原來都是為了打探底細。

她心下略微泛起一絲不悅,卻說不上為什麽,又很快被她按壓了下去。她看向陳牧也,他正盯著他,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此刻誠意滿滿,一點也沒有在開玩笑的意思。

譚景嘆了口氣,終於開口了:“對不起,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雖然並不討厭陳牧也,也並不討厭他的友好,可是,譚景知道,她沒有辦法接受他。

或許是對江無恕的愛而不得,或許是對江無恕絕情的惱恨,這些都讓她耗盡了心力,根本沒有辦法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譚景知道,這是她根本就沒有放心江無恕的表現。

那個男人早在三年前就用溫柔為她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心密不透風地罩在下面。從此她的心臟被他刻上烙印,譚景再也放不下江無恕。

她知道,這樣一顆不完整的心,是註定無法完全愛上另一個人的。

譚景不想做一個騙子,她體會過失戀時痛徹心扉的痛苦,不願意再把這份痛苦轉移給其他人,那是對陳牧也的不公平。

她看向陳牧也,似是怕他傷心,又繼續解釋道:“我的心並不完整,這對你不公平。”

陳牧也的臉上有瞬間的僵硬,又立刻被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他還是對她毫不留情地拒絕,有些難以接受。他勉強勾了勾唇角,讓自己看起來顯得不那麽挫敗。

譚景看著他臉上忽明忽暗的神色,隱隱有些擔憂,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分了。

“我等你。”

陳牧也終於擡頭,剛剛的冷硬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般溫和的笑:“我等你的心,重新空出來的那一天。”

譚景松了口氣,回給他同樣溫和的笑:“好。”

——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

陳牧也走在譚景身邊,滿腦子都是譚景剛剛的眼神,那雙眼睛還是那麽美,亮閃閃的,鉆石一般絢爛,可裏面裝著的濃濃愛意,卻從來都不是他。

他稍稍低頭,微微偏頭看過去,就看到譚景那張平靜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凈而平整,美得像精美的瓷器一般。

讓他忍不住想要觸碰。

“你心裏的那個人,”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能問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譚景倒沒有推辭,淡淡道:“他是資助我的叔叔。”

資助人?陳牧也楞住了,顯然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的回答。

他這樣驚訝,譚景反而笑了:“很意外吧?大家都覺得我配不上他,我也這麽認為。”

“不是的!”陳牧也立刻反駁她:“你聰明又冷靜,配得上任何人。”

“可是在他眼中,我從來都不是第一選擇。”譚景似乎想到了他會這樣說,笑得有些落寞。

陳牧也突然就啞聲了。

他們就讀的學校學費不低。紐約物價很高,譚景在學校讀書時很刻苦,除了在老師的公司幫忙之外,很少做校外的兼職,想來,是那位資助人幫了她許多。

陳牧也忍不住就想,如果是資助,那個人應該在國內有一些名氣吧?畢竟她這樣迷戀他。

盡管知道不該去問,可他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打探:“能問問他是誰嗎?”或許,他認識這個人也有可能。他想。

譚景低著頭,沒有出聲。

她難道,生氣了?陳牧也心中一緊,趕忙找補道:“你不想說也沒關系,只是,我想看看你這麽崇拜的到底是哪位企業家。”

譚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於喜歡誰,她其實並不在意被別人知道,可她現在卻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陳牧也。不是覺得他會在意,只是覺得,這樣的隱私說出去,會不會影響到江無恕。

畢竟,他與她的身份,任誰看過去,都不會欣然接受。

可她又轉念一想,資助她這件事,早在十年前就上過新聞了。她還記得當時媒體用了大量篇幅,描寫了江無恕是怎樣一位有愛心的企業家,在公益之餘,還資助了貧困的學生。

更何況,她與他分開,已經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即使旁人指責,也沒有證據,最多說她一句要安分守己。

既然這樣的話,告訴陳牧也也無妨吧?

譚景擡眼,聲音輕得如遠方吹來的風,將陳牧也一點點淹沒:“他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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