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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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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孤兒院。

點下保存,譚景按下關機,輕輕合上電腦。手臂高高舉起伸了個懶腰,繃緊了數天的精神這才放松了下來。

這個項目到此為止就結束了,其他的報告需要等回到學校後出具,這些都是老師要做的工作,她只是打個下手,應老師的邀請幫幫忙而已,順帶,回來看看。

譚景走出會議室,在宿舍樓的門口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隨意坐了下來。

她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直到讀高中,被江無恕資助後,才因為住校搬出去。後來,讀大學住到了江無恕家,就更沒有回來過了。

如今過來,孤兒院的環境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了,那時候低矮的平房已經擴建成了三層的小獨棟,還新建了兒童宿舍,如果不是門口“城郊孤兒院”的牌匾,幾乎要認不出原先的影子了。

她忽然就覺得物是人非。

她正這樣想著,身旁卻忽然有人坐下,遮住了大半的陽光,逼得她不得不轉頭看過去。

身旁剛剛坐下的,是個戴著半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他的頭發很軟,一眼看過去就是脾氣極好的樣子,連帶著眼神都有些柔和,是個讓人一眼看過去就不由得親近的人。

“怎麽不去吃飯?”陳牧也看向她。

譚景笑了笑,卻並不去回答他的問題,她轉回頭繼續盯著天空,有些茫然。

她不搭話,陳牧也也不覺尷尬,他將頭輕輕靠在膝蓋上,歪著頭自顧自地看著她:“我沒想到你會來的。”

他說得不清不楚,譚景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次的項目是純公益性質的,沒有工資,沒有補貼,甚至連食宿都需要自理。老師偶然提到這個項目時還頗為懊惱,明明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卻因為沒有資金,導致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找願意幫忙的學生。

可譚景卻願意。

譚景看向陳牧也,挑了挑眉,把問題拋了回去:“你不也一樣嗎?陳少爺。”

她主動接下了這個項目,純粹是因為在這裏長大有情懷,那陳牧也又是圖什麽?

他比她高兩屆,論公來說他早就畢業了,論私的話,同學們曾提起他家裏有好幾套豪宅,除非是忽然抽了瘋,不然真是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來這個荒郊野嶺做一個孤兒院的項目。

對於這些言論,譚景從來都不放在心上。她想不通,也不想繼續想。這些大少爺的腦回路她一輩子都捉摸不透,就當他是一時興起,不過,既然是做好事,總歸不壞。

她眨著眼,明亮的眸子在陽光下格外閃亮,絲毫不知道它落在了旁人的眼中,晃得陳牧也心頭一緊。

他迅速收起視線朝地板看去,快速掩下晃動的眼神,故作瀟灑:“我這不是和你一樣,做慈善嘛。”

做慈善?他倒是找了個無法否定的理由。譚景看向他,無奈地笑了笑:“那你猜錯了。我來這裏,是有私心的。”

“私心?”

“你還不知道吧,我在高中之前,是在這裏生活的。”見他迷惑,譚景也不隱瞞,輕描淡寫道:“高中時,有人資助了我,我才去江城讀書的。”

陳牧也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出現了詫異的神色。

他不受控制地擡眼看向譚景,卻見她整張臉都清秀而潔白,絲毫沒有在底層滾打的勞苦痕跡,她穿著件沒有logo的外套,卻質地考究,雖然看不出品牌卻明顯價格不菲。

這樣的女孩,居然是孤兒?陳牧也太過意外,一時竟忘了這樣盯著別人看是件極其不禮貌的事情,直到他的視線撞到譚景平靜的臉時,才猛然驚覺自己居然如此越軌,失了分寸。

“抱歉,是我唐突了。”陳牧也趕忙收起眼中的窺視,略帶歉意地看向譚景:“那你現在呢?需要我幫你嗎?”

這話不是找補,是他真的有些擔心。

他這樣關切,譚景也沒有多計較他剛剛的不禮貌,隨意地搖了搖頭:“拜托,我都這麽大了,早就不需要別人的資助了。”

去美國的幾年,她光靠著獎學金就足以生活了,更不要說她還幫著老師做了不少項目,在校外做了好多兼職。

她這放松的樣子,也讓陳牧也懸起的心重新放了下來。他笑著看向她,故意去逗她:“也是,我們的譚小姐這麽優秀。

譚景噗嗤一聲就笑了:“少來。”

她笑得很明媚,午後的陽光下,向日葵一樣燦爛。陳牧也看著看著,不覺就癡了。譚景就像是一團火,總是吸引著他想要靠過去,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在學校時,他曾偷偷觀察了她好一陣子,甚至引得朋友都勸他,喜歡就直接去說唄。可他卻還是執著地,在角落默默地註視著她,直到真的確定,她獨來獨往,不可能有男朋友,才終於在項目結束後第一次對她說,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你有男朋友嗎?”等陳牧也反應過來時,話語已經說出了口,怎麽都收不回去。

他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譚景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我......有喜歡的人。”

她本想說沒有的,可話到了嘴邊,卻忽然變了內容,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有喜歡的人?陳牧也的第一反應是失落,可這份失落立刻就變成了僥幸,他趕忙追問了上去:“那他和你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譚景恍惚地看著陳牧也,忽然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她和江無恕在一起嗎?答案是沒有的,甚至連在一起過的“過”字,都不配去用。

她的樣子落在陳牧也眼中,卻完全被解讀成了失魂落魄。陳牧也心中已有答案,信心也猛地增多了,他趕忙說:“我不覺得,你不可以喜歡上其他人。”

這越界了。

譚景心中警鈴大作。

陳牧也是個好人,她也目前單身,答應他其實並不是件壞事。可她卻並不想和他有所牽扯,無論是出於對感情的認真,還是出於對工作的負責。

“不早了,回去做項目收尾吧。”她騰地起身,拿起背包迅速背在背上,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不願意再投給陳牧也多餘的一個眼神。

她走得飛快,陳牧也剛想伸手去攔,她已經走得不見蹤影了。

陳牧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放下。他的喉頭輕微地滾動著,一股酸脹的痛感莫名其妙地從深處湧上,刺得他心口有些痛。

他不覺有些後悔,對自己剛剛的魯莽。不該那麽急著說的,譚景是個慢熱的人,這倒好,一時把她嚇壞了。

不過,倒也不是壞事。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確沒有男朋友,那麽,自己還是有希望的吧?

——

整整一下午,譚景都心不在焉。

整個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鍵盤的敲擊聲之外沒有一絲聲音。

譚景偷偷瞄了陳牧也一眼,見他獨自坐在角落,正在指導實習生們做底稿,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中午的態度,實在是有些惡劣了。陳牧也只是見她坐著,過來聊聊天而已,自己有必要那麽失禮嗎?不但說了生硬的話,還不留情面地把他丟下獨自走了。

譚景想,陳牧也應該會很生氣,估計不會再理會她了。

畢竟,他鼓足了勇氣去問她關於感情的看法,卻被她搞得好像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一樣。

不過她也不打算解釋,因為她也不可能對他有所回應,與其拖延著平白給人希望,倒不如直截了當,讓他早點清醒過來也好。

既然是同學,又是同事,那麽彼此之間就停留在此了,沒有再生出旁枝的必要。

她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去夠著桌上的咖啡,隨意把書包挎在肩頭,防止它掉下去。可書包太大,她又因為左手抱著電腦又掛著書包的緣故,怎麽都不太方便。

她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把包先放下,卻有一只手從從肩頭後方直直伸過來,直接摘下了她挎著的背包。

肩頭忽然變輕,譚景驚訝地回頭,卻見是陳牧也。

“我來吧。”陳牧也溫和地笑了笑,像是根本沒有經歷過中午的不愉快一樣,伸手摘下了她肩頭的背包,又用另一只手接過了她握著的筆記本電腦,不容她拒絕。

譚景還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被陳牧也打斷了:“好了,你不用總想要拒絕我。幫助女士,人人有責。”

“再說了,就當是我還你上次幫忙的人情。”許是怕她又多想,他補充道。

譚景知道,他說的是上周,她幫忙和老師說情的事情。

她不由得就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他其實並沒有把她的離開當做是多麽大不了的事情,只有她自己在內心糾結。

既然陳牧也都主動來求和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如果再猶豫,就顯得有些小氣了。

譚景聳了聳肩,隨他去了:“那就謝謝啦。”

中午的一切,就像是時間一樣溜去了,陳牧也並沒有再提起譚景有沒有男朋友的事情,出於默契地,譚景也沒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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