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需要的

關燈
她需要的

蜿蜒的外環高架路上,一輛漆黑的跑車在稀疏的車流中疾馳。它速度很快,在車身間穿梭,不時引得其他車輛發出嘟嘟的按喇叭聲音。

江無恕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蠻橫地打著方向,死死盯著沒有盡頭的環線,雙眼猩紅。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除了那條沒有盡頭的路之外什麽都看不到。薄霧遮住了遠方,也蒙在了心口,讓他每呼吸一下,都痛得針紮一般。

腦海中全都是譚憬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她含著淚看向他,痛苦濃稠到即使他不去看,都根本無法忘掉。

江無恕大口喘著粗氣,試圖用呼吸平覆胸口處的酸痛,卻發現毫無用處。

“在哪兒呢?來喝酒。”

Car Play接起,李知淵懶洋洋的聲音從印象中響起。

“外環上。”江無恕低聲道。

“喲,去哪兒啊這是?”

“心裏不爽。”

“來我這兒放松一下唄。”

“不去——”江無恕剛想要掛斷電話,卻又忽然轉了主意:“等我。”

今夜註定無眠,去放松一下也好。

車很快就停在了綠雲門口。江無恕下車,擡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招牌,順手拍上了車門,起身朝店內走去。

他遠遠就看到了李知淵,他正坐在角落,獨自等著他。

李知淵正百無聊賴,一擡眼就看到了江無恕,趕忙招呼他往這邊來。

“阿恕,你......”

江無恕越走越近,李知淵臉上的喜色卻漸漸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不為別的,純粹是江無恕看起來實在不對勁。

江無恕的臉色慘白一片,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睛此刻頹喪而絕望。平日裏梳得齊整的頭發此刻散亂著垂在臉上,西裝外套早已歪在一旁,整個人跌跌撞撞地朝他走來,就像是遭受了什麽打擊一般。

他走得很慢,踉蹌著,險些跌到。

李知淵趕忙起身朝他走去,攙住了他的胳膊,穩住了他的身形,擔憂地看向他:“你沒事兒吧?

江無恕先是楞楞地看著前方,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在自己身旁,這才恍然回神:“還好。”

李知淵想,你看起來哪裏還好,卻還是扶著他,把他扶到了座位上。

江無恕一坐下,就拿起了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他用的是昂頭喝下的喝法,就好像是感受不到酒精一樣,喝水一般,不多時面前就堆滿了空瓶子。

喝完一杯,他伸手又去拿一瓶新的,剛想要繼續倒酒,卻被一只手臂擋住了。

“別喝了。”李知淵伸手擋住了他繼續倒酒的動作,從他手中接過了酒瓶,隨手放回到桌上:“你這樣喝酒,真不怕喝進醫院啊?”

他為江無恕倒了杯檸檬水,遞到他面前,沖他挑了挑眉:“喝這個。”

江無恕沈默地接過檸檬水。

檸檬的清香壓制指著酒精的味道,順著喉嚨迅速滑落進胃裏。江無恕把杯子倒扣晃了晃示意給李知淵看,告訴他已經喝完了。

李知淵這才松了口氣,可緊皺的眉頭卻還是松不開。

“你到底怎麽了?喝這麽兇。”他很是好奇,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才讓這位冰山崩潰成這樣。

江無恕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我和她提了分手。”

李知淵恍然大悟,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預料。

“長痛不如短痛。”他安慰道:“你們本就不合適,早些斷了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江無恕用手抱住自己的頭,手指纏繞在發絲裏,淩亂不堪:“可是,她看起來好痛苦。”

他閉上眼睛,又立刻睜開。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是譚憬那雙滿是痛苦的眼睛,讓他根本無法合眼。

“想開點兒。”李知淵道:“拖久了,她到時候會更痛苦。”

“我知道。”江無恕苦笑:“希望這是正確的決定。”

李知淵嘆了口氣:“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麽辦?你要搬出去住嗎?你們再見面會尷尬的吧。”

“我已經想好了。”江無恕喝了口水,看向天花板:“我在美國有朋友,打算送她去留學,剛好她保研失敗了。”

他又繼續找補道:“不是我要躲著她,這是最好的安排。本來我也打算讓她去的,只是她想留在江城大學讀研。”

李知淵無奈地看向他:“你確定她會覺得好?”

江無恕垂下了頭,沒有說話。她想留在本校完全是為了他。現在想來,她也不需要了。

李知淵靜靜地看著他,黑暗中,眼前的男人滿是頹喪,絲毫不見了往日裏意氣風發的模樣。

作為朋友,李知淵沒有辦法譴責他的做法,可站在旁觀的角度,他又的確對江無恕的做法無法茍同。

“你總是習慣自己安排好一切。”他淡淡道:“但是阿恕,你真的有想過她想要什麽嗎?”

她,需要什麽?江無恕明顯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是啊,她需要什麽?一直以來,他一直將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來思考,可說到底,江無恕永遠都是江無恕,成不了譚憬,也自然談不上譚憬的選擇。

他總是自以為是地替她作出決定,然後又美名其曰為她著想,她也從未反駁過。可現在看來,只是她愛極了他而已,這些真的是她自己願意的嗎?

江無恕不知道,他也不敢再細想下去。

譚憬那雙瀕臨崩潰的眼睛又重新浮現在腦海中,江無恕忽然就想起了譚憬看著他解衣扣的樣子。她明顯是害怕的,解扣子時雙手顫抖得幾乎不能把它抓住,可她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這樣做了,視死如歸一般。

他早該記得,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毫無主見的人,報警去告曹林那時是,選擇放棄保研那時是,主動向他表白時是。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他,卻並不給她選擇的機會。

江無恕緩緩閉上眼睛,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痛苦一點點從心底攀巖,將他緊緊包裹其中。

“答應她本就是錯誤的,我不該對她說過要看她的表現。”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沙漠中幹涸了許久:“既然開始就是錯的,那麽就必須及時止損。”

李知淵看著他臉上痛苦卻又故作淡然的神色,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一整晚,江無恕都呆在綠雲。

李知淵是個很好的朋友,他跟江無恕聊了許多,既分析了利弊,又沒有對他的選擇做出過多幹涉。江無恕因為心情不佳而喪失的理智終於回轉了些。

謝過李知淵,他來到了公司。

江無恕一到公司,就點名要找孟今。

孟今來到他的辦公室時很是疑惑。今天是公司每月一度的團建日,大家都悠閑地在休閑區閑聊,並沒有什麽工作。她想不到江無恕為何忽然叫她過來。

特別是在她看到江無恕那張滿是胡茬的臉時,心頭的疑惑更盛了。

“你這是,露宿街頭了?”她指著江無恕的臉,瞪大了眼睛:“怎麽憔悴成這樣?”

她走的近些,江無恕身上的酒氣頓時鉆入了鼻腔,即使他已經醒了很久的酒,味道還是很明顯。

她不禁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喝了多少?”

江無恕沒有答話,卻走到了她面前,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生怕她不答應一般:“我需要你幫忙。”

幫忙?孟今挑了挑眉,頗為驚訝:“喲,江總還需要我幫忙啊?”

“我需要你和我演一場戲。”

“演戲?”

孟今不禁皺了皺眉,心中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江無恕道:“和我訂婚吧。”

孟今先是一楞,接著就瞪大了眼睛:“訂婚?和你?江無恕你瘋了?譚憬呢?”

江無恕淡淡道:“我和她分開了。現在我需要她徹底死心。”

“我不幹!”孟今立刻就轉頭要走:“江無恕,我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江無恕這是瘋了嗎?居然能想出這樣拙劣的法子。

江無恕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孟今最終還是停住了離開的腳步,她咬了咬牙,不滿道:“作為朋友我勸你一句,你最好不要這樣做。她會恨死你的。”

即使孟今再不願意這兩個人談戀愛,她也並不希望譚憬受到傷害。

江無恕自嘲地笑了:“恨就恨吧。我只要她一切都好。”

孟今立刻就沖他翻了個大白眼。

“打住。”她擺了擺手,滿臉鄙夷:“你倒是自以為是的高尚,不會以為這麽做就是為了她好吧?”

她簡直對這些男人無語死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自以為是?他真的覺得這麽做就不會傷害到譚憬了嗎?

簡直是笑話。

江無恕卻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眼裏的不滿一樣,自顧自地說道:“我打算送她去留學。希望她在美國,能想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麽。”

呵。孟今在心底嗤笑了一聲,卻還是心軟了下來。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江無恕,冷聲道:“江無恕,這是我第一次為你作惡,也是最後一次。”

“但是,這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譚憬。”

“她喜歡過你這樣自以為是的人,我為她感到不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