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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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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大患

碩大的辦公室內,只有兩個人。

江在洲一擡腿就坐在了面前的辦公桌上,他叼著根棒棒糖,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面若冰霜的江無恕,懶懶地笑了:“哥,找我啊?”

江無恕的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握成了拳。他擡了擡眼,透過指縫向上瞥看著江在洲,黑瞳暗沈得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

江在洲被他這副眼神盯了許久,感覺渾身都發毛了,慌忙轉頭不去看他:“你辦公室裝修得不錯。”

江無恕收回視線,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他站在桌後,伸手就握住了江在洲的手腕,一把將他扯了過來:“股份的事情,你要的太多,我不可能答應你。”

江在洲眼裏劃過一絲戲謔,剛想要說什麽,卻聽江無恕接著說:“但,如果你要做出傷害譚憬的事情,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說罷,江無恕松開了他的手腕。

江在洲的身體猛然失去了力氣,朝後晃了晃,才勉強定住身形。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早就被江無恕抓出了一道紅痕。

江在洲嘶著氣按摩著被抓痛的位置,斜眼看向江無恕,恨意潮水一般湧出眼眶。他冷著聲,嘲諷地看向他:“江無恕,現在是我有你的把柄。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

江無恕早已恢覆了以往那副冷漠的樣子。他站得筆直,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瞅著江在洲,就像看一只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在洲,你手裏的東西並不足以置我於死地,我相信你心裏也清楚。”他聲音沒有一絲波動,機器人一般冷淡而又疏離:“我大可以現在就和她分手,你說的一切也只能是汙蔑。”

江在洲咬了咬牙,狠狠地看著他:“你就不怕,你的解釋會沒人相信?”

“想威脅我?”江無恕並不去接話,卻只是忽然朝他看過來,唇角一點點勾起,眼眸中的憐憫立刻映在了江在洲的瞳孔裏。

江在洲心底一沈,一種不妙的預感驟然湧現。

江無恕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他不急不緩地繞著綁住袋口的棉線,就像在繞著戀人的發絲一般不經意。接著,他從文件袋中取出一沓不算厚的紙,高傲地甩在江在洲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我恰好有些很有趣的東西。”

江在洲死死地盯著他許久,趕忙低頭,從桌上拾起那沓紙。

厚厚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印著他從回國以來的賬戶往來,甚至連父親偷偷為他在國外開戶的瑞士銀行賬戶都赫然在列。交易一筆一筆,他所做的樁樁件件,從流水到與當事人交談的照片,皆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江在洲翻動文件的手指難以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幾乎不能把文件抓牢在手中。

江無恕平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如此害怕,心中早已了然。

實話講,他收集的這些東西,如果細究,漏洞其實不小。只可惜江在洲資歷太淺,又年紀尚小,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心慌才是必然。

他賭的就是,江在洲的心會因為慌忙而失控這一分鐘。

“想威脅我,你的手腳可不幹凈啊。”江無恕勾了勾唇,勝券在握地看向他,語氣也放松了許多:“你在職期間賄賂管理層,企圖靠他們進入公司——”

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大步走到江在洲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在他的耳畔輕聲低語:“在洲,我的事情最多是作風問題。而賄賂管理層,卻是可以大做一番文章的。”

江在洲的喉頭猛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頭,呆滯地看向江無恕,終於從他眼中看到了那熟悉的高傲之態。

江在洲的眼眸沈了沈,他狠狠地朝江無恕看過去,冷笑道:“哥,你忍心把我送進去?”

江無恕不以為然:“先威脅的人好像是你吧?”

江在洲最討厭的就是江無恕這副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樣子。他死死盯著江無恕的眼睛,恨不得沖上去揍他一頓,卻奈受人牽制,再生氣也只能忍氣吞聲。

“好,算我技不如你,我認栽。”他咬著牙,詞句從牙縫中擠出來:“江無恕,這次我們扯平。但如果有下次,你威脅我,我也絕不會收手!”

說罷,他氣沖沖地沖出了辦公室,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江無恕面無表情地目送他離去後,才收回了視線。

剛剛的威脅奏效了,江在洲應該不會再拿照片的事情威脅譚憬了,這是好事。但,這個威脅能持續多久,江無恕心中並沒有底。

江在洲並不是好糊弄的人,今天的文件雖然讓他退卻了,但其實並沒有多大作用,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反應過來。到那時,他必然會反擊。

江無恕緩緩滑坐在座位上,雙目緊閉,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江在洲就像是懸在房梁上的利劍,時時刻刻都提醒著他,讓他坐臥不寧。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譚憬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樣溫柔繾綣,帶著愛意,帶著眷戀,還帶著幾分瑟縮。跨年那天,當他吻向她時,她眼中的欣喜簡直要將他吞沒。

江無恕知道,他必須做些什麽。理智告訴他,應該快刀斬亂麻,盡快理清和譚憬的關系,可情感上,“分開吧”這句話,他知道自己對她根本說不出口。

“江無恕,你的不忍心會害慘了她。”

手機上,孟今的短信依舊冷冰冰地停留在最新消息上,他沒有回覆。孟今說的從來都是實話,可實話有時候就是很難以接受。

江無恕知道,縱使他再不願意,現在也必須重新考慮和譚憬的關系了。隱患必須消除。哪怕,僅僅是出於為了保護她,他也不能再縱容自己的感情發展下去。

只是,要如何做呢?譚憬心思太重,到底該怎樣,才能既不傷害她,又能讓彼此的關系回歸原點呢?

哪怕她會恨他,但只要和初見一樣,繼續做她的“江叔叔”,不也可以的嗎?

江無恕在心底嘆了口氣,手指收緊,指甲緊緊地嵌進了座椅把手的皮革裏。

——

江無恕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譚憬攪拌著盆裏的奶油,不時擡頭去看墻上的掛鐘,每分每秒都在期待著他回來。她打算做一個蛋糕給他,生日的話,總是要有生日蛋糕才有意義吧。

在第三次看向鐘表後,譚憬終於忍不住打開了手機,打開了和他的聊天界面。

自從那天他醉酒後,江無恕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譚憬曾問過他,得到的回答是最近忙著項目,實在顧不上了,讓她在家好好照顧自己。

一開始,她還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因為那天的事情故意避著自己,可在孟今上門幫他取筆記本電腦後,這份忐忑的心思才重新放下了。

可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她打算好好慶祝的,無論如何也要叫他回家。

更何況,她還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問問他要不要做她的男朋友。

想到這裏,譚憬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下去。

江無恕很快就回覆了一個“好”字,譚憬松了口氣,埋頭將奶油抹在蛋糕胚上,耐心地將它鋪開。

家裏的裝飾,她早就布置好了,特意選了一大捧鮮花,是他最喜歡的淡藍色,小心地把花苞拆開,一片片地粘在了墻上,組成了他的名字和生日快樂的字樣。

江無恕總是忙著工作,似乎對這些精致的東西並不怎麽關心。譚憬想,他看到的話一定會很驚訝。

正如她想的那樣,江無恕一進房門,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眼前藍汪汪的花瓣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很喜歡!譚憬看他的反應,心裏簡直開心得要瘋了。她趕忙從廚房端出做好的蛋糕,蹦跳著捧到了他的面前。她微微歪頭去看他,眉眼彎成了月牙:“江無恕,生日快樂!”

江無恕的眼中劃過一絲笑意,卻又立刻褪去了。他看向她,表情有些僵硬:“謝謝,我都忘記了。”

“嘻嘻,還好我記得!”譚憬卻完全沒註意到他的異樣,她興沖沖地挽起了他的手臂,連拖帶拽地將他帶到了餐桌前,按在座位上,又興奮地從背後為他帶上生日帽,再跑到了他對面的位置,鼓著掌唱起來生日歌。

“江無恕,祝你生日快樂!”

一曲唱完,她眨著眼睛看向他,笑成了一朵花。

江無恕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只能楞楞地盯著她。

“江叔叔,你閉眼啊。”譚憬見他毫無反應,簡直恨鐵不成鋼,拼命伸手去指自己的眼睛:“你得許願,生日許願超級靈的。”

幼稚。江無恕心想,卻還是聽著她的話,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然後默默地祈禱。這個願望,該許什麽呢?江無恕想,無論是金錢還是地位他都有了,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要她快樂。

“希望,譚憬永遠幸福。”

他在心底默念。

“也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江叔叔,你許了什麽願望啊?”江無恕再次睜開眼時,譚憬正好奇地盯著他。

江無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並不去回答她的問題:“不是你說的嗎,說出來就不靈了。”

“啊,對哦。”譚憬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餐桌上忽然變得很安靜。譚憬跟江無恕碰著酒杯,昂頭喝下紅酒,卻沒有人有要說話的意思。

譚憬莫名有些心慌。

江無恕這是怎麽了?她記得,他從一進家門時就怪怪的。雖然他平日裏也不是話多的人,可今天比起平時來說,總感覺他整個人都帶著股頹喪的情緒。

就好像,有什麽難過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譚憬仔細觀察著江無恕的表情,迫切地想要在他臉上看出些端倪,卻什麽都看不出來,只好作罷。

算了。她有些洩氣地想,既然不知道他是怎麽了,那還是先表白吧,反正今天的最終目標就是這個嘛。

江無恕也在偷偷看向譚憬。她笑得燦爛,臉上全都是幸福,讓他坐立不安,醞釀了好久的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不然,就算了?他剛想這樣給自己找個理由,餘光卻忽然瞟到了手機上,他立刻就想起了孟今的警告,腦海中隨之浮現出江在洲威脅的話語,心中的那股勇氣頓時就散了下去。

對不起,譚憬。他在心底對自己默念,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譚憬,我——”

“江無恕,我——”

出乎意料地,二人竟同時開口了。

譚憬有些尷尬地看向江無恕,江無恕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你先說吧。”江無恕道。

譚憬趕忙擺了擺手:“不不不,你過生日,你先。”

“那一起吧。”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江無恕也不打算心軟了。反正遲早是要說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區別呢?

江無恕心一橫,開口了:“我們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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