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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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

酒吧沒有開燈,黑漆漆的。時間還早,酒吧還沒有開始營業,大廳裏空落落的,只有地面上散落著還沒打掃的碎屑能看出昨晚的喧囂。

江無恕背對著大門獨自坐在角落裏,隱藏在一片黑暗中,整個人都看不真切。

李知淵遠遠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終於朝他走來。李知淵擡手拍了拍江無恕的肩頭,他這才緩緩擡頭,瞥了過來。見來人是李知淵,他迅速收回了視線。

臺面上亂七八糟倒著三四個空瓶,清一色的烈酒。李知淵垂眸,伸手就從他手中抽走了酒杯,裏面還剩大半的酒從杯口搖晃出來,撒了滿桌。

“大清早這麽喝,不要命了?”李知淵淡淡開口。

江無恕微微側身,用右手撐住下巴,斜斜地看過來,眸子因為醉意蒙上了一層水色:“我什麽酒量,你不知道?”

李知淵微微勾唇,擡腿坐在了吧臺上。

江無恕這人有個毛病,就是一喝多了就愛逞強,現在也不例外。不過,他倒也不打算揭穿,畢竟江無恕一向自持,這樣的機會,可是難得一見。

“大忙人難得來一次,怎麽選在現在?”李知淵道:“要來玩,也得是晚上。”

江無恕悶聲開口:“不是來玩的。”

“哦?”

“我心裏苦。”

李知淵剛喝入口的酒差點噴出來。他不確信地看著江無恕,只見面前的人滿臉呆滯,確實是一幅頹喪的模樣。

“不是吧,你這是怎麽了?”他擡手攬住了江無恕的肩頭,笑著湊過去看他的表情:“你失戀了?不對啊,我記得你沒有戀愛對象。”

江無恕瞥了他一眼,身上從桌上抓起一杯酒,昂頭喝下。

李知淵驚詫地看著他的表現,驚訝開口:“不是吧,我猜對了?”

江無恕嘆了口氣,重重把酒杯拍在桌上,頭深深埋下,放在臺面上,讓眼神隱藏不見:“我親了她。”

李知淵不明所以:“啊?”

江無恕:“不止一次。”

李知淵:“???”

江無恕:“還差點擦槍走火。”

李知淵:“!!!”

江無恕長嘆一聲,痛苦地癱在臺面上。

李知淵眨著眼,楞楞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大腦中如有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忽然,一個不可能的可能性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迅速占據了他的大腦。

“你,你不會......”李知淵張大了嘴。

江無恕煩躁地抓著頭發,沒有吱聲。

李知淵一把扯住他的領口,將他從臺面上拉起,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江無恕,你瘋了!我不是和你說過,要和她保持距離嗎?”

江無恕的眸中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一絲亮光:“她喝多了,強吻了我。”

李知淵整個人都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無恕,可江無恕的表情卻還是那麽平靜,絲毫沒有撒謊的意思。

李知淵扯著他衣領的手緩緩松開,聲音顫抖:“不是吧?這姑娘這麽厲害?你怎麽不推開她?”

江無恕沈默了。

他的沈默代表一切。李知淵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對自己的兄弟深深地默哀了十秒鐘。

他知道,江無恕從來都不是不理智的人,事情既然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大約是因為,連江無恕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了。

“我猜,你感覺不錯。”李知淵挑了挑眉:“或者說,你早就想這麽幹了吧?”

江無恕的眸光冷冷掃來:“你不說,沒有人把你當啞巴。”

李知淵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繼續追問:“那後來呢?你溜走了?”

“她早上起來沒有問,應該是忘了。”江無恕想了想,面無表情地說:“所以我也沒說。”

裝傻啊?李知淵了然。他雖然對江無恕的鴕鳥行為頗為無語,但是細想來,好像這樣做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他沖江無恕伸出大拇指,由衷的欽佩:“兄弟,你真牛啊。”裝傻還這麽理直氣壯。

江無恕知道他在想什麽,淡淡道:“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接受吧?小孩子不懂事,難道我要和她一起鬧嗎?”

他的視線註視著天花板,眼中的焦距一點點散開,化成了一團黑色的霧,陰沈得像是暴雨來臨的前夜。

這件事太麻煩了。他既不能答應她的求愛,又不能傷害她的感情。譚憬過於單純,她想不到她的感情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麻煩,可是他懂,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懸崖邊走。

作為一個年長於她的成年人,作為她名義上的監護人,他必須讓自己保持冷漠,主動劃開與她的距離。

江無恕的背影很單薄。他坐在那裏,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大有一副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架勢。

李知淵忽然就對他有些同情了。

“也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他不忍道:“都什麽年代了,既然互相喜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再說了,譚憬馬上就要二十歲了,並不是你口中的‘小孩子’。”

“知淵,我比她大八歲。”江無恕擡眼,正對上李知淵的眸子:“她還不到二十歲,我不想她後悔。”

“也許——”

“沒有‘也許’。”江無恕眼中的霧氣一點點散去,清醒得好像根本沒有喝酒一樣:“她是我的資助生,即使是為了她的名譽,我也必須與她保持距離。”

江無恕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李知淵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畢竟,一個大學生和自己的監護人搞在一起,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不堪的。他們不會去指責那個位高權重的監護人,只會把臟水一股腦地倒在這個大學生身上,給她扣上心思不正的罪名,即使二人是因為相愛。

可是,這樣做的話,就真的對譚憬好嗎?

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將她的感情放在一旁,李知淵覺得,譚憬如果知道江無恕這樣想,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雖然應該支持他的選擇,不知怎麽的,李知淵忽然就想要繼續勸勸江無恕。可這種心思,在看到江無恕那雙冷漠的眼睛後,就全都咽了下去。

“你能這樣想,很好。”李知淵緩緩開口:“這最好的解決辦法。”

——

鄒之行最近很郁悶。計劃了好久的告白,以一種荒誕的結果收場了,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那個男人就那樣堂而皇之地抱起了譚憬,毫不猶豫地將她帶走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落在他身上。

男人臨走時的警告就像根針一樣刺在他的心臟上,每一刻都讓鄒之行渾身難受。

那個男人穿著不俗,又有一副好皮相,樣樣都比他強。這些不足為懼,最令鄒之行挫敗的是,譚憬落在男人身上的眼神。

是愛慕的,是眷戀的,那樣濃稠,那樣柔軟,是他從未見過的。

在見到那個男人之前,鄒之行還覺得或許譚憬只是一時糊塗。可見到那個男人之後,鄒之行終於明白,他還沒有開始,就敗了個徹底。

鄒之行深深地嘆了口氣,滿臉頹喪。

曹林對他的反應很是不解。他古怪地看著鄒之行,滿臉不可置信:“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明明說好的追著玩玩,怎麽到現在忽然變了味兒?曹林無法接受自己的好哥們兒一副失戀的樣子,傻透了。

曹林滿臉鄙夷,鄒之行更喪氣了:“那個男的什麽背景啊?看起來很厲害。”

曹林淡淡道:“江在洲他哥。”

鄒之行驚訝地朝江在洲看去,見江在洲依舊低頭玩著手機,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模樣,心中更涼了。

江在洲家裏有多闊氣,他是知道的。既然那個男人是他的哥哥,那想必也是很厲害的人了。有這樣的競爭對手,鄒之行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差不多得了,譚憬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曹林瞥了他一眼,出言挖苦:“人家老早就傍上有錢人了,也就你把她當女神。”

“那是她叔叔,你胡說什麽。”曹林總是這樣夾槍帶棒的,鄒之行終於不想忍了,不滿地看向他:“你為什麽總要針對她?”

曹林氣笑了:“我針對她?”

“不然呢?”鄒之行起身,皺眉道:“譚憬都說了那是她叔叔,你還要說她傍大款。”

“本來就是。”

“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

“她叔叔?又不是親的,誰認啊?”曹林冷笑著,沖江在洲昂了昂下巴:“你問在洲,他認嗎?”

火眼看就要燒到自己身上,江在洲終於擡頭,摘下了耳機。他只想聽聽八卦,可從來都不想參與進去,更不想把二人爭吵的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別,我可不知道我哥的事情。”江在洲擡手,沖二人做了個拒絕的手勢:“你倆要吵出去吵,我要睡覺了。”

說罷,他向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江在洲不接茬,曹林只好尷尬地轉回頭。

他看向鄒之行,言辭鑿鑿:“你等著,我會找到證據的。”

曹林的眼睛一點點瞇起,咬牙切齒地說道:“鄒之行,我一定要讓你看看,你這位‘女神’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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