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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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手不及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管咽下，喉結因為吞咽水流而滾動著，形成了好看的弧度。江無恕關上冰箱門，將喝完的空礦泉水瓶丟進垃圾桶裏，轉身回房間。
屋內沒有開燈，除了窗外撒進的月光外黑漆漆一片。江無恕光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將腳步放得很輕很輕，生怕弄出一丁點聲音。
路過譚憬房間時，他的腳步放得更慢了。
譚憬的睡眠一向很輕，特別是她今天心情低落，他哄了好久才見她閉上眼睛。他不想將她吵醒。
與房門擦肩而過時，他敏銳地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聲音，隱晦地鉆入了耳朵。
江無恕微微皺眉，停下了腳步。
隔著房門，他聽到了譚憬房間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似乎是抽泣，似乎是喃喃，房間內的人似乎在刻意壓制它，可那聲音還是在寂靜無聲的房間內回蕩開。
她哭了？江無恕心下一沈，輕輕將房門推開了一個細縫。
床鋪沒有鋪開，被子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就像從沒有人睡在上面一樣。他是看著她睡著後才離開的，可不知是什麽時候，她已經醒來了。
譚憬微微擡頭，窗外的月光映在眼裏，將她的眸子照得亮閃閃的。她坐在潔白的床單裏，雙手抱著膝蓋，身體瑟縮在一起，身影小小的一團。
江無恕看到，月光下，她的臉被照得瓷白，小巧的鼻梁近乎透明。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抽泣，卻又似乎沒有，因為他清晰地看到，她的臉上並沒有淚痕。
他註視著她的臉，驚訝地看到發現上面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的湖，只有微微泛紅的眼睛暴露出她的刻意忍耐。
她連他早已站在門口都未曾察覺，一直都沒有回頭。
他站在門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才輕輕將房門合上，就像他打開這扇門時一樣安靜。
回到房間，江無恕點燃了一根煙。煙口處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紅燦燦如同鬼魅一般，將蔓延向上的煙氣朦朧得映在空氣中。
江無恕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將煙氣吐出，任它將他包裹。
譚憬在哭。雖然她的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碎裂，雖然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淚痕，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
江無恕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大意。
譚憬笑著說她不在意，他也只當是她堅強，是她願意去原諒曹林，卻並沒有想到，她只是不願意被他看到她脆弱的樣子。
說到底，她也只有二十歲。一個不可能像他一樣，平靜接受不公平與汙蔑的年紀。
江無恕看著窗外的夜色，眼中的心疼快要翻湧出眼眶。手中的香煙一點點燃燒，直到燃燒殆盡，煙蒂的火星落到手上，這鉆心的疼痛感才讓他恍惚回過神。
他覺得他必須做些什麽。
縱使譚憬拒絕。
“孟今，幫我聯系一下江城大學。”江無恕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眸色漸深。
——
教室裏鬧哄哄的，同學們圍在一起，簇擁在教室最後面的公告欄前。獎學金公示表是劉老師剛剛貼出來的，無論之前的表格裏自己是否能得到，大家都心存僥幸，迫切地想看到最終結果。
除了譚憬。
學院的作弊審查最慢也要一個月，在這期間她的成績無法參與排名，也自然不能獲得獎學金。譚憬對此早有預料，也就不想去湊熱鬧了。
“譚憬，你快來看啊。”白青苗擠在人群正中央，手指劃過名單的一剎那，她好像發現了什麽，興奮地回頭沖譚憬招呼。
譚憬起身，疑惑地走了過去。
喬瀾見她來，一把將她從人群後面拽到了最前面，興奮地指著最上面的一排名字：“譚憬，你看，你是一等獎誒。”
一等獎？譚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的成績正在被學院進行作弊審查，怎麽可能參與獎學金的評比？
“你看錯了吧？”她下意識地反駁了回去，卻在視線落在名單上的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墻面上的文件中，一等獎學金獲得者的那一排名字裏，赫然印著：譚憬。
譚憬拼命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眼睛微微泛紅，她重新將視線聚集在文件上，那紙上蓋著白底紅章，是學院出的文件不假，而名單裏也的確寫著她的名字。
譚憬眨巴著眼睛，徹底不知所措了。
為什麽會有她的名字？劉老師不是說，她的成績要被學院核查嗎？那為什麽名單裏......是江無恕嗎？她的腦海裏忽然想起江無恕問要不要幫她的事情，但又立刻否決了。自己已經告訴他不需要幫忙了，他應該不會插手。
那，是為什麽呢？譚憬的眉頭越皺越緊，想不出所以然來。
“譚憬，你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曹林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他臉都綠了：“你不是在調查中嗎？憑什麽獎學金名單上有你？”
譚憬瞥了他一眼，不去理會他的咆哮。
喬瀾湊到譚憬耳畔，用手掌遮住了嘴與她的耳朵，悄聲說：“本來曹林加上綜測分數能夠到一等獎學金，但現在你得了，就把他擠到了二等......”
“能得二等已經夠擡舉他了。”白青苗雙手環抱，冷眼打量著墻上的名單：“按照成績，他連三等都不夠。”
“可能是老師調查清楚了吧？”譚憬看向喬瀾，這幾天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移開了。
既然學校給了她獎學金，那想來，是她的“作弊”已經調查清楚了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如此迅速，但既然查清了，她就高興得很。
“害，管他呢，反正你現在得了，開心就好。”喬瀾得意洋洋地瞥了曹林一眼，故意說給他聽：“有些人啊，機關算盡，最後還是比不過。”
譚憬看著曹林氣得要死又什麽都說不出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的確，既然得了獎，管他是為什麽呢？開心就好。
跟曹林去劉老師辦公室的一路上，曹林都一直在哼著悶氣。譚憬也懶得搭理他，完全視他為空氣。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曹林更加憤怒了。
見二人來，劉老師拍了拍座位示意他們坐下，就開始了自己的教育。
劉老師看著譚憬，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譚憬，你叔叔和院長溝通了一下調查的事情，學院經過研究，決定恢覆你的成績。”
說著，劉老師又看向曹林，語氣帶上了幾分嚴肅：“曹林，以後沒有證據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破壞同學友誼，不好。”
譚憬和曹林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驚訝。
劉老師也不挽留，又囑咐了幾句之後就趕兩人走了。
譚憬站在辦公室門口，和曹林大眼瞪小眼，對視了許久，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劉老師說，江無恕來找過她？自己能夠得獎學金也是因為他去找了院長？譚憬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可從曹林同樣震驚的表情裏，她又知道自己的確沒有聽錯。
譚憬看著腳尖，感覺心裏脹得難受。她想不通，江無恕為什麽要找到學校，自己明明已經拒絕了啊。
譚憬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她知道，江無恕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可以理解。可是，她就是心裏感覺怪怪的。
明明是她應得的獎學金，現在搞得好像，是她動用關系作弊得來的一樣......
空氣中沈默得駭人，二人怔楞了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哈哈哈哈哈。”
曹林的笑聲突兀地響起，沙啞而尖銳，在空蕩蕩的樓道裏格外刺人。
曹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看著譚憬，滿眼都是輕蔑，就像是在看著一件掉落在泥土裏的白布。
“譚憬，你看不起我利用規則。你呢？你又比我好多少？”曹林嗤笑著瞥了譚憬一眼，大步朝劉老師辦公室走去。
譚憬面無表情目送他走了進去。
劉老師見他進來，連眼皮都沒有擡：“你以後少找譚憬麻煩。”
曹林從一旁拖過一把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湊到劉老師身邊，不滿地嘟囔：“老師，明明她做錯了，你為什麽這麽幫她啊。現在我拿不到獎學金了。”
“獎學金都是小事，你平時多幫我點忙什麽都有了。”
曹林平時幫劉老師做了很多事，她對他很是照顧。見曹林還是不高興，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轉身面對著他，嘆了口氣，隱晦地解釋道：“譚憬家裏不一般，你以後註意一點。”
曹林冷哼一聲：“她不是孤兒嗎？”
“人家有監護人，你不要亂說。”劉老師皺眉，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她叔叔是什麽人嗎？曹林，人家這次看在你是同學的份兒上只是恢覆了成績，如果你再欺負譚憬，那老師也沒辦法幫你。”
“知道了老師。”
曹林強忍著想要罵人的沖動，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
“這譚憬擺出一副清高樣子給誰看啊？她自己還不是要靠走後門洗掉作弊？”曹林在宿舍喋喋不休地吐槽，氣的臉都歪了。
“要我說，你就不該告訴她，應該一開學讓她措手不及。這下好了吧，人家有人幫忙，倒顯得你像個傻子。”
嘴上幫他說話，鄒之行手裏的動作卻並沒有停下了。他忙著打游戲，根本懶得管獎學金的事情。他不差這點錢，成績也一般，可眼下舍友非要說個不停，他也只好站在他這一邊。
見有人支持自己，曹林的底氣更足了：“她不就是有個金主嗎？到處給我擺臉，她憑什麽啊。”
江在洲微擡眼皮，從書本後面露出眼睛。視線落在曹林身上，他正義正言辭地指點譚憬，倒好像真的是她做錯了什麽一樣。
最好笑的是，曹林明明就是為了獎學金，可他嘴上卻一口一個“我不是在意錢”，市儈到了骨子裏。
江在洲微微擡了擡唇角，嗤笑著把書放在一旁，眼中的嘲諷輕而易舉就溢出了眼眶。
吐槽太久，曹林也是累了。他環顧著宿舍，恰好看到了江在洲正朝他看過來，趕忙湊了過去，像是發現了救星一樣堵住了江在洲將要起身的動作。
“在洲，她是不是找你哥幫忙了？”曹林期待地看著江在洲。
那肯定沒有。譚憬那死腦筋，十有八九是江無恕自己做的。江在洲腦子裏這樣想著，嘴上卻說得含糊：“我哥倒是深情。”
曹林頓時急了：“她都這麽猖狂了，你能忍啊？”
江在洲疑惑地看著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我忍什麽？幫個學生得獎學金，又不費事。”
說完，他看都沒看曹林一眼，哼著小曲兒離開了。
曹林看著江在洲不以為然的背影，一時沒回過神來。
江在洲的反應實在出乎曹林的意料。一開始說要調查譚憬的人，不是江在洲嗎？那為什麽他現在這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他的意思了？可是不對啊，江在洲讚助了自己不少，這並不是假。
那到底，該怎麽做？
連江在洲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曹林一時有些洩氣。可他真的不想放棄，無論是為了報覆譚憬，還是為了江在洲讚助的錢。
不行，不能放棄。必須要找到證據，把譚憬走後門這件事告訴大家。
曹林死死咬著牙，搭在褲子上的手指緊緊掐進了大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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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譚憬房間時，他的腳步放得更慢了。
譚憬的睡眠一向很輕，特別是她今天心情低落，他哄了好久才見她閉上眼睛。他不想將她吵醒。
與房門擦肩而過時，他敏銳地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聲音，隱晦地鉆入了耳朵。
江無恕微微皺眉，停下了腳步。
隔著房門，他聽到了譚憬房間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似乎是抽泣，似乎是喃喃，房間內的人似乎在刻意壓制它，可那聲音還是在寂靜無聲的房間內回蕩開。
她哭了？江無恕心下一沈，輕輕將房門推開了一個細縫。
床鋪沒有鋪開，被子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就像從沒有人睡在上面一樣。他是看著她睡著後才離開的，可不知是什麽時候，她已經醒來了。
譚憬微微擡頭，窗外的月光映在眼裏，將她的眸子照得亮閃閃的。她坐在潔白的床單裏，雙手抱著膝蓋，身體瑟縮在一起，身影小小的一團。
江無恕看到，月光下，她的臉被照得瓷白，小巧的鼻梁近乎透明。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抽泣，卻又似乎沒有，因為他清晰地看到，她的臉上並沒有淚痕。
他註視著她的臉，驚訝地看到發現上面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的湖，只有微微泛紅的眼睛暴露出她的刻意忍耐。
她連他早已站在門口都未曾察覺，一直都沒有回頭。
他站在門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才輕輕將房門合上，就像他打開這扇門時一樣安靜。
回到房間，江無恕點燃了一根煙。煙口處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紅燦燦如同鬼魅一般，將蔓延向上的煙氣朦朧得映在空氣中。
江無恕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將煙氣吐出，任它將他包裹。
譚憬在哭。雖然她的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碎裂，雖然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淚痕，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
江無恕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大意。
譚憬笑著說她不在意，他也只當是她堅強，是她願意去原諒曹林，卻並沒有想到，她只是不願意被他看到她脆弱的樣子。
說到底，她也只有二十歲。一個不可能像他一樣，平靜接受不公平與汙蔑的年紀。
江無恕看著窗外的夜色，眼中的心疼快要翻湧出眼眶。手中的香煙一點點燃燒，直到燃燒殆盡，煙蒂的火星落到手上，這鉆心的疼痛感才讓他恍惚回過神。
他覺得他必須做些什麽。
縱使譚憬拒絕。
“孟今，幫我聯系一下江城大學。”江無恕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眸色漸深。
——
教室裏鬧哄哄的，同學們圍在一起，簇擁在教室最後面的公告欄前。獎學金公示表是劉老師剛剛貼出來的，無論之前的表格裏自己是否能得到，大家都心存僥幸，迫切地想看到最終結果。
除了譚憬。
學院的作弊審查最慢也要一個月，在這期間她的成績無法參與排名，也自然不能獲得獎學金。譚憬對此早有預料，也就不想去湊熱鬧了。
“譚憬，你快來看啊。”白青苗擠在人群正中央，手指劃過名單的一剎那，她好像發現了什麽，興奮地回頭沖譚憬招呼。
譚憬起身，疑惑地走了過去。
喬瀾見她來，一把將她從人群後面拽到了最前面，興奮地指著最上面的一排名字：“譚憬，你看，你是一等獎誒。”
一等獎？譚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的成績正在被學院進行作弊審查，怎麽可能參與獎學金的評比？
“你看錯了吧？”她下意識地反駁了回去，卻在視線落在名單上的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墻面上的文件中，一等獎學金獲得者的那一排名字裏，赫然印著：譚憬。
譚憬拼命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眼睛微微泛紅，她重新將視線聚集在文件上，那紙上蓋著白底紅章，是學院出的文件不假，而名單裏也的確寫著她的名字。
譚憬眨巴著眼睛，徹底不知所措了。
為什麽會有她的名字？劉老師不是說，她的成績要被學院核查嗎？那為什麽名單裏......是江無恕嗎？她的腦海裏忽然想起江無恕問要不要幫她的事情，但又立刻否決了。自己已經告訴他不需要幫忙了，他應該不會插手。
那，是為什麽呢？譚憬的眉頭越皺越緊，想不出所以然來。
“譚憬，你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曹林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他臉都綠了：“你不是在調查中嗎？憑什麽獎學金名單上有你？”
譚憬瞥了他一眼，不去理會他的咆哮。
喬瀾湊到譚憬耳畔，用手掌遮住了嘴與她的耳朵，悄聲說：“本來曹林加上綜測分數能夠到一等獎學金，但現在你得了，就把他擠到了二等......”
“能得二等已經夠擡舉他了。”白青苗雙手環抱，冷眼打量著墻上的名單：“按照成績，他連三等都不夠。”
“可能是老師調查清楚了吧？”譚憬看向喬瀾，這幾天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移開了。
既然學校給了她獎學金，那想來，是她的“作弊”已經調查清楚了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如此迅速，但既然查清了，她就高興得很。
“害，管他呢，反正你現在得了，開心就好。”喬瀾得意洋洋地瞥了曹林一眼，故意說給他聽：“有些人啊，機關算盡，最後還是比不過。”
譚憬看著曹林氣得要死又什麽都說不出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的確，既然得了獎，管他是為什麽呢？開心就好。
跟曹林去劉老師辦公室的一路上，曹林都一直在哼著悶氣。譚憬也懶得搭理他，完全視他為空氣。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曹林更加憤怒了。
見二人來，劉老師拍了拍座位示意他們坐下，就開始了自己的教育。
劉老師看著譚憬，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譚憬，你叔叔和院長溝通了一下調查的事情，學院經過研究，決定恢覆你的成績。”
說著，劉老師又看向曹林，語氣帶上了幾分嚴肅：“曹林，以後沒有證據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破壞同學友誼，不好。”
譚憬和曹林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驚訝。
劉老師也不挽留，又囑咐了幾句之後就趕兩人走了。
譚憬站在辦公室門口，和曹林大眼瞪小眼，對視了許久，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劉老師說，江無恕來找過她？自己能夠得獎學金也是因為他去找了院長？譚憬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可從曹林同樣震驚的表情裏，她又知道自己的確沒有聽錯。
譚憬看著腳尖，感覺心裏脹得難受。她想不通，江無恕為什麽要找到學校，自己明明已經拒絕了啊。
譚憬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她知道，江無恕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可以理解。可是，她就是心裏感覺怪怪的。
明明是她應得的獎學金，現在搞得好像，是她動用關系作弊得來的一樣......
空氣中沈默得駭人，二人怔楞了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哈哈哈哈哈。”
曹林的笑聲突兀地響起，沙啞而尖銳，在空蕩蕩的樓道裏格外刺人。
曹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看著譚憬，滿眼都是輕蔑，就像是在看著一件掉落在泥土裏的白布。
“譚憬，你看不起我利用規則。你呢？你又比我好多少？”曹林嗤笑著瞥了譚憬一眼，大步朝劉老師辦公室走去。
譚憬面無表情目送他走了進去。
劉老師見他進來，連眼皮都沒有擡：“你以後少找譚憬麻煩。”
曹林從一旁拖過一把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湊到劉老師身邊，不滿地嘟囔：“老師，明明她做錯了，你為什麽這麽幫她啊。現在我拿不到獎學金了。”
“獎學金都是小事，你平時多幫我點忙什麽都有了。”
曹林平時幫劉老師做了很多事，她對他很是照顧。見曹林還是不高興，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轉身面對著他，嘆了口氣，隱晦地解釋道：“譚憬家裏不一般，你以後註意一點。”
曹林冷哼一聲：“她不是孤兒嗎？”
“人家有監護人，你不要亂說。”劉老師皺眉，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她叔叔是什麽人嗎？曹林，人家這次看在你是同學的份兒上只是恢覆了成績，如果你再欺負譚憬，那老師也沒辦法幫你。”
“知道了老師。”
曹林強忍著想要罵人的沖動，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
“這譚憬擺出一副清高樣子給誰看啊？她自己還不是要靠走後門洗掉作弊？”曹林在宿舍喋喋不休地吐槽，氣的臉都歪了。
“要我說，你就不該告訴她，應該一開學讓她措手不及。這下好了吧，人家有人幫忙，倒顯得你像個傻子。”
嘴上幫他說話，鄒之行手裏的動作卻並沒有停下了。他忙著打游戲，根本懶得管獎學金的事情。他不差這點錢，成績也一般，可眼下舍友非要說個不停，他也只好站在他這一邊。
見有人支持自己，曹林的底氣更足了：“她不就是有個金主嗎？到處給我擺臉，她憑什麽啊。”
江在洲微擡眼皮，從書本後面露出眼睛。視線落在曹林身上，他正義正言辭地指點譚憬，倒好像真的是她做錯了什麽一樣。
最好笑的是，曹林明明就是為了獎學金，可他嘴上卻一口一個“我不是在意錢”，市儈到了骨子裏。
江在洲微微擡了擡唇角，嗤笑著把書放在一旁，眼中的嘲諷輕而易舉就溢出了眼眶。
吐槽太久，曹林也是累了。他環顧著宿舍，恰好看到了江在洲正朝他看過來，趕忙湊了過去，像是發現了救星一樣堵住了江在洲將要起身的動作。
“在洲，她是不是找你哥幫忙了？”曹林期待地看著江在洲。
那肯定沒有。譚憬那死腦筋，十有八九是江無恕自己做的。江在洲腦子裏這樣想著，嘴上卻說得含糊：“我哥倒是深情。”
曹林頓時急了：“她都這麽猖狂了，你能忍啊？”
江在洲疑惑地看著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我忍什麽？幫個學生得獎學金，又不費事。”
說完，他看都沒看曹林一眼，哼著小曲兒離開了。
曹林看著江在洲不以為然的背影，一時沒回過神來。
江在洲的反應實在出乎曹林的意料。一開始說要調查譚憬的人，不是江在洲嗎？那為什麽他現在這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他的意思了？可是不對啊，江在洲讚助了自己不少，這並不是假。
那到底，該怎麽做？
連江在洲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曹林一時有些洩氣。可他真的不想放棄，無論是為了報覆譚憬，還是為了江在洲讚助的錢。
不行，不能放棄。必須要找到證據，把譚憬走後門這件事告訴大家。
曹林死死咬著牙，搭在褲子上的手指緊緊掐進了大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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