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千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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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雨有點心慌,還是怯著步子緩緩靠近,扒著廚房的門框瞅見蓉蓉正在大案板上剁肉,盆子裏,洗水槽裏,聯排的三個大案板上全是成塊的帶血筋的肉。

蓉蓉系著圍裙,背對著房門,發狠的剁著,菜刀是大型號的那種,閃著寒光,咣咣嵌入肉骨裏,滕雨弱弱叫一聲:“蓉蓉姐。”

蓉蓉拿刀的手怔了下,慢慢回頭,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臉色看起來煞白,她沒什麽表情的說一句,“我給院子裏的狗準備點吃的,這裏臟,你回去睡吧。”

滕雨小心翼翼走進幾步,發現廚房一角蹲著個木桶,裏面有半桶血,她心猛的一跳,“那……那桶裏……”

蓉蓉平平靜靜回一句:“狗血。”

滕雨楞在原地半張著嘴巴,只見蓉蓉一手拉開西面墻壁掛著年畫的一道小門,門後竟然是個暗室,燈光昏暗,石灰的地上片片血跡,一個長毛狗就躺在地上,滕雨大叫一聲連退三步,“蓉蓉姐……那……那是……狗麽……那毛……好長啊……”

“當然是狗,難不成是獅子啊。”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滕雨又嚇一跳,轉頭見益達笑呵呵的站在後面。

而蓉蓉頭也不擡,繼續剁著案板上的肉,咣咣咣的聲音響在三更半夜實在太生猛,滕雨瞬間有想回家的沖動。

益達摸摸滕雨的頭,“丫頭嚇著了吧。”

滕雨如實點點頭,拽了拽益達的襯衣,“你看,蓉蓉姐好像……有點……不對勁。”

益達長嘆一口氣,“被我氣的。” 他說著走到掛著年畫的那道暗門裏彎腰把那大攤長毛拖出來,帶著愧疚的眉眼瞅一眼蓉蓉,“我把她的心肝寶貝給殺了,你說她能不生氣麽?”

滕雨這才看清,真的是狗。

益達用腳踢踢地上的屍體,“藏獒,養了七八年了,昨個晚上差點掙脫鎖鏈跑出去,我一刀就給結果了。” 他指指地上的木桶,“血被我放幹凈了,否則塊頭更大,這狗性格特猛,這要跑出去還不定把路過的撕吧成幾塊呢,別小看藏獒,這狗,吃人。”

他握住蓉蓉不停砍肉的手,“啥時候給那群寶寶準備食物不行,幹嘛大半夜的剁來剁去,也不怕嚇著滕雨。”

蓉蓉冷冷回給他一個字,“滾。”

益達聳聳肩,再嘟嘟嘴,沖滕雨伸個舌頭,“還沒原諒我。”喉嚨裏擠出點尷尬笑聲轉頭對蓉蓉道:“好,你繼續剁肉撒氣,慢慢剁,不著急,我們出去候著你嘞。”

益達把傻站在廚房一角的滕雨推出去。

“走吧,今個去叔叔那湊合半宿吧,估計蓉蓉這氣得天亮才消。”

滕雨有點不敢留下來,就跟著益達回到那個燈火通明的宅子裏。

滕雨窩在沙發上驚魂未定,益達拉開冰箱把一瓶水溶C扔過去,滕雨接住,只是抱著,沒喝。

益達咧嘴一笑,從冰箱裏抱了七瓶水溶C放沙發邊的茶幾上,再挨著滕雨坐下。

“怎麽?怕裏面下~藥了?” 他說著拿過滕雨懷中的那個,擰開就往嘴裏灌一大口,接著拿起茶幾上一瓶新的,擰開,灌一大口,再擰開一瓶,再一口。

當他擰開第五個瓶子時,滕雨問:“你幹嘛?”

“證明自身清白啊,這裏面沒毒。”

滕雨樂了,望著被打開的六瓶飲料,“浪費。”

她剛要伸手去拿個新的,益達攔住,“為保險起見,我建議你還是喝我打開的這些吧。”

滕雨翻翻白眼,擰開瓶新的,喝一口,“才不呢,誰喝你剩下的啊。”

益達隨手拿起一瓶,一口氣幹了,“哎,今天這事別怪蓉蓉。” 頓了一下,“怪我。”

“你看見廚房暗室裏的那條藏獒是我送給蓉蓉的,叫小灰灰。我送給蓉蓉的時候小灰灰還小,蓉蓉一點一點把它餵大,你知道藏獒這種狗野性很猛,兩年前掙脫了鐵鏈跑出去咬了過路撒尿的,差點把人咬殘。蓉蓉賠了大筆錢以為這事就這麽了結了,沒想到那人出院後帶了一幫子兄弟過來要把小灰灰砍死。我知道小灰灰跟蓉蓉好多年,感情不淺,蓉蓉肯定不同意,又看對方來勢洶洶,我就偷偷把小灰灰藏到廚房後面擱菜的暗室裏,為了不讓它叫喚我還用電棍給電暈了。”

“蓉蓉一人攔著那群人不讓進,我忙跑出去把人家請進來,滿院子的流浪狗不停的叫喚,那幫子人沒發現那條藏獒,我跟他們說那狗咬人後早送人了,對方還堅持追問送誰了,我說送沿街收破爛的一大爺了,老大爺家椅子上正好缺個皮,對方才散了。”

“顯然那人被咬後受了不少罪,一心想弄死小灰灰,後來明著暗著來蓉蓉家好幾趟,就查那藏獒還在不在。我們就一直把小灰灰養在暗室裏頭。”

“再後來那人終於不來了,但小灰灰變得特別兇殘,還不認人,可能是被我電了腦袋電傻了吧,為此蓉蓉跟我生了一個月的氣,蓉蓉舍不得扔了那狗就一直藏暗室裏養著,昨個我又聽到隔壁院裏的狗叫,我能聽出是小灰灰叫喚,幸好我過去的及時,就差一點那家夥就掙脫鐵鏈子,我一刀就劈下去了,血流了一地,又臟又腥,我就把它弄到木桶裏,等血流的差不多了才扔地上去,剛才蓉蓉剁肉不是給院中的流浪狗們吃,而是剁給小灰灰,小灰灰沒了她還剁,一方面是難過一方面是剁給我看,悲哀沒處撒,她那個人就那樣,不輕易生氣,一旦生氣就跟自己較勁。”

滕雨這才松了一口氣,“這樣啊,嚇死我了。”

益達捏著空瓶子感慨著,“這麽多年了,蓉蓉對那條藏獒感情確實挺深的,小灰灰雖是被我砍死了,我也有點不好受,畢竟看著它長大的。”

突然,滕雨覺得眼角閃過一片白光,她把視線集中在二樓的樓梯上,剛才那裏好像有什麽一閃而過,可眼下什麽都沒有,她再仔細辨認一下,確實什麽都沒有。或許是熬夜熬的眼花了吧,她抱著半瓶子飲料繼續問:“你認識蓉蓉姐多久了?”

益達望著頭頂的大吊燈,硬朗的側臉,眸光亮的水潤,“三十多年,我是看著她出生的。”

這樣說著外面的天都亮了,滕雨剛要追問下益達跟蓉蓉青梅竹馬但未成眷屬的波折感情史,喬澤風打來電話說一大早接到姐姐的電話,說是昨晚她情緒有點不穩定對不住滕雨了讓他替她道個歉。

本來就白吃白住人家這,滕雨當然說沒關系,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理解。

可電話裏的喬澤風卻詢問昨晚她姐情緒怎麽不對了,滕雨剛要解釋,益達搶了電話跟喬澤風念叨:“就是我宰了那條藏獒,嗯,就是那個挺猛的小灰灰,腦子有問題的那只兇狗,嗯,可不是,一直活著呢,昨個剛送去見哮天犬。”

益達墨跡完把手機還給滕雨後,滕雨困意上來,她也就忘了扒人家的暗戀情史,心裏又擔心著蓉蓉就回去了。

益達把人送回去,臉上難掩的小喜悅,“能給他弟弟打電話,說明她氣消了。”

廚房案板上的肉還零散著堆著,一屋子的腥味,可不見蓉蓉。

滕雨去了樓上,見蓉蓉臥室的門關著,她輕輕喊了聲,沒反應。

益達拉開她,輕輕推開房門,縫隙裏,微光中,望見蓉蓉躺在床上睡著。

他又輕輕關好門,小聲說:“昨晚夠她累的,讓她休息吧。” 益達說著,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我去廚房收拾一下,時候還早,你去休息下吧。”

滕雨哦了一聲,轉身往房裏走,滿墻壁的照片很有存在感,她手欠的敲了敲其中一個,啪的一聲不算大的動靜,鑲著玻璃框的照片落到地上,幸好鋪的是地毯,否則肯定嚇醒蓉蓉,走廊盡頭的益達轉過頭望一眼,滕雨吐吐舌頭忙撿起來。

益達大長腿幾步就走回來,滕雨擦了擦相框玻璃,小聲說:“蓉蓉姐年輕時簡直像是仙女,怪不得這麽多年你對他念念不忘呢。”

益達隨手把照片掛回去,“什麽?蓉蓉沒告訴你這照片裏的不是她。”

“啊?怎麽會不是呢。一模一樣啊,就是看著比現在年輕些。”她又仔細瞅了瞅照片,小聲質疑著,“不是蓉蓉姐,那是誰啊?”

“她的雙胞胎姐姐。”

滕雨望一眼滿走廊的照片,“哇,姐妹花啊,這不會全是蓉蓉的姐姐吧。”

“沒錯。”

真是姐妹情深,不掛自己的,掛姐姐的,滕雨笑嘻嘻問:“如今她姐姐在哪啊?”

“死了,好多年前就死了。”益達說完就向走廊盡頭走去。

滕雨楞在原地,驀地,脊背發涼。

掛一屋子死人的照片!

*** ***

喬澤風拖著一身懶肉下樓的時候,喬白的早餐已接近尾聲。

喬澤風慵懶的系著睡袍袋子再拉開椅子,最後坐到喬白對面,“爸,不好意思啊,昨天睡的有點晚今天沒起來。”

喬白把杯中最後一口牛奶喝掉,雪白的濕毛巾擦著手指,“哼,我也沒指望你能陪我這個老頭子吃早餐。”隨手把毛巾丟在桌上,“今天我約了諸葛先生打高爾夫,諸葛的女兒名校畢業,我見過兩次,舉止得體大方,長得……”

“爸爸爸,你不會又給我安排了個相親宴吧。”

“你那什麽表情,你都多大了還不找女朋友,知道別人背地裏怎麽議論你麽?哎呦,斷袖,搞基。不找個女人也行,可生意也不感興趣,聽說這幾年你一直研究宇宙學,玄學,空間學,時空學,我看你屋裏關於相對論啊霍金啊的書不少,你想上天啊兒子,實際點吧。”

喬澤風抓起吐司往嘴裏塞,昧著良心說:“明個就把那一摞書打包賣廢品,只要別讓我去參加……”

“不行。我說你這麽反對相親,是不是有心儀的女孩了?”

喬澤風剛要回答沒,電話響了,屏幕上亮著白婷婷三字,喬老爺子眼神好使,也瞅見了。

待喬澤風放掉電話後,喬白臉上多了一層深沈的笑意,“白家的婷婷?難不成你看上的人是她?要是對人家有意思我就把諸葛兄這兒的約先退了,否則若白家知道了,顯得我們喬家有點不地道。”

“好哇。”正愁沒理由退掉那些無聊的相親流水宴,喬澤風輕咳一聲繼續,“不過,我跟白婷婷還沒到那一步,我打算先觀察觀察。”

“那還不趕快滾去江源觀察去,吃完早飯就滾,這麽個大光棍大小夥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看著真煩,對了別忘了給你姐姐帶點我親自灌的香腸。”

……

喬老爺子的背影剛消失,喬澤風一通電話電話震到江源去,“親,跟您坦白件事吧,你要原諒我,真的你要原諒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我左右不是人啊……”

秦默關掉何曉婧剛發過來的郵件資料,勾著嘴角回覆對方,“滕雨的事先放一邊,我問你,喬澤蓉是你什麽人。”

“……我姐,親姐。”

秦默放掉電話,移動鼠標,喬澤蓉的資料全部顯示出來,當他看到那一行不算陌生的地址時,猛地怔住,轉瞬消失不見。

滕雨被嚇得再無睡意,就去蓉蓉家的書房想找本小說看。書架子裏的書不算多,大部分是關於廚藝的,還有些插畫書籍,蓉蓉的愛好,沒錯。小說一本沒有,倒是有一些散文集,她隨手抽出一本《田園的夢》不小心帶出一沓明信片,封面印的各種風景,都是些幽靜的山水照。上面紅筆寥寥勾勒,TO:千,FORM:千鈴。

但不見郵戳,這是打算郵寄但一直沒寄出去?

千是誰?千鈴是誰?為什麽明信片會在蓉蓉家?

把明信片放回去發現一封開封的信,滕雨糾結一會,可能太過好奇這個蓉蓉,想了解點什麽,最終還是抽出來看了看,潔白的信紙上只落著一行字:千與千鈴。

信封地址顯示是湖北西極縣厄爾寨。

這都什麽?看不懂,滕雨打算把信塞回去,突然眼前虛光一閃,秦默驀地站在她面前。

手中的信紙飄飄然落下去。

能不能不帶這樣嚇人的!

“跟我走。”秦默拉住她。

滕雨抽回胳膊,從地上拾起信紙,“你又喝多了啊,這回我可不敢跟你走了,酒醒了不定怎麽羞辱我呢。”

秦默盯著她看,“這家不太平。”

滕雨抖了下信封,軲轆了下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你怎麽知道?這家的姐姐是有點奇怪。”

秦默望了眼她手中的信,“放下人家的東西,跟我走。”

“我不。”

秦默不由分說抓住她的胳膊,一個瞬間回到8號院,他松開滕雨的手隨即坐到大廳中央的輪椅上。

這偽瘸子真離不開這裝飾輪椅,滕雨舉著手中的信抗議,“你這叫綁架,我要去找何曉婧抓你。”

何曉婧遙遙聽見有人喊她,快走幾步推門進來,望著大廳中對峙的倆人,看來秦默還是放不下滕雨,喬澤風前腳送走了人家,他後腳就把人接回來了。她笑著,“哎呦,大早上就聽見有人喊我名字,這是有何冤情?”望一眼滕雨,“小雨點啥時候回來的?”

滕雨舉著信支支吾吾說不話來,她之前可是跟老局長撒謊回北京了。

何曉婧從滕雨手中拿過那封信,“這是連狀書都寫好了。”仔細瞥一眼,“嗯?千與千鈴,這是什麽?”

滕雨隨手拿過來,折好後塞回發舊的信封,“這是蓉蓉姐家的信,不是我的。”

秦默兩指一夾輕松奪過去,重新打開信封,望著信中四個大字陷入沈思。

滕雨握拳,“都說了不是我的你還看,偷窺狂。”

秦默擡眼看她,“你不是麽。”

……

何曉婧不好插話,秦默伸手示意何曉婧把手中一直端著的資料袋給他。

他垂首翻看,何曉婧解說著:“我們連夜查了下江源市近幾年關於男性的失蹤記錄,除卻智力不正常走失的還有青春期同父母鬧別扭離家出走的,剩下無故失蹤的有兩位,我們已聯系了失蹤者家屬,兩個失蹤者名叫高龍高虎,親兄弟,都是離異者,兩人吃喝嫖賭不顧家,口碑極差,失蹤一年後家屬才報警。”

秦默望著兩位失蹤者的照片,“為什麽?”

“大家道兩兄弟恐怕是因為賭博欠下巨債無力償還,躲了。高虎沒有子女,高龍卻有個女兒,高龍的前妻見高龍遲遲不露面,為了給孩子要撫養費於高龍消失一整年後報的警,希望警察找到他丈夫後索要女兒的撫養費用。因家屬報警太遲,線索斷了不少,直到現在這件案子懸而未決。”

秦默問:“兩位是否欠下巨債。”

“以前欠了不少錢,後來慢慢還了,最後一次推牌九確實輸了,但不過幾千塊而已,倆人不至於為了幾千塊同時鬧失蹤。哦,對了,今早秦箏去了警局,這兩位失蹤者的資料他拿走了一份。”

秦默把資料裝進一旁的袋子,“難道這兩位兄弟也去過喬澤蓉的足下生輝?”

何曉婧點頭,“沒錯。”

王寬一行等在8號院門口,何曉婧推著輪椅上的秦默要去執行公務,滕雨一聽有蓉蓉的名字還有她家的足療店,她驚慌失措的跟上去,“兩位,能跟我說說嘛”。

兩位只顧說案情,沒時間搭理她。

門口時,秦箏恰好歸來,見滕雨憋著氣似得站在秦默身邊,他仔細觀察了下秦默的臉色,沒紅,不像是喝了酒的,他把手中的電話單子遞給秦默,“查出來了,劉藝星,高龍高虎,都去過喬澤蓉的足下生輝足療店,都找過一個叫杜心心的按摩師,並有通話記錄,而彭倚天的前妻正是喬澤蓉,兩年前離異。”

何曉婧拉開車門上車,“一切線索都指向喬澤蓉,若非這個女人有問題,那麽就是那個足療店有鬼。”

警車剛發動起來,王寬就接到局裏打來的電話。

放掉電話後臉色沈重,“頭兒,天水河邊發現男屍殘骸,只剩下頭和一雙腳。”

作者有話要說:

查了查榜單,居然沒有,好像忘了申榜了,而且這次榜單持續兩周,蒼天啊為什麽要這樣子對我!

另外祝各位小天使節日快樂,其實宅在家最好了,出門去玩註意安全,一定要註意安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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