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親愛的(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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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張範把總閘推上去,紫衫莊園又恢覆往日的金光燦燦。

張範折回大廳,範赫哲已暈倒在滿地的碎瓷片中,地上有零星血跡,而範鈺靜默在沙發上。

張範見範鈺臉色不好,頗緊張的問一句,“範小先生您沒事吧。”

範鈺略喘著氣搖搖頭,對著及時趕來救援的張範邪邪一笑,“你果然是個自私又聰明的人。”

張範招來門亭口的兩位保安把範赫哲裝進了大紙箱子,碩大的紙箱每天都會從範宅運出去,這是每日從謬紅豆房間裏清理出的大量幹枯花枝。

拿著望遠鏡埋伏在紫衫莊園的警察見保安把一個大箱子擡進車內,範鈺同張範一起坐進去,車子飛快駛出紫衫莊園,小智放了望遠鏡急忙向何曉婧匯報。

養生館裏的何曉婧移開耳邊的電話對秦默說:“範鈺和張範已開車離開,我安排的人已沿路跟蹤過去。”

“哦?沒有見到範赫哲離開麽?” 秦默問。

“小智匯報說保安把一個大紙箱子從屋內擡進車裏,沒有見範赫哲。”

秦默嘴角一勾,“想必甘豆豆也是用此法運出去的,我估計現在範家屋內已空無一人。”

何曉婧還未放掉電話,聽秦默之言,箱子裏裝的應該是範赫哲,她重新把手機移到耳邊,“我叫小智進去看看。”

謬紅豆覺得事態發展的相當嚴重,那兩個兒子再做什麽,範鈺脅持了範赫哲?為了家產他終於出手了?雖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範家聲譽不能受損,否則到頭來虧的是她。她忙對著何曉婧大喊:“有搜查證麽?沒有的話叫你的手下給我滾出範家。”

何曉婧還未來得及吩咐小智進宅搜人,就被這女人噎了一下,她沒好氣的回覆,“那還不簡單,我這就申請搜查證。”

秦默擡手示意何曉婧,“不必這麽麻煩。” 他轉頭看一眼秦箏。

秦箏會意,拿起一直掛在耳邊的藍牙道一聲:“行動。”

大家看的一頭霧水。

謬紅豆終於發飆了,她掏出手機對著一屋子人哢哢連拍,緊接著就錄視頻,“你們究竟是什麽人?執法人員知法犯法態度囂張我要把你們所言所行的視頻交代給上級領導。” 她把手機對準蘇七夜,“還有你,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怪物。”

蘇七夜一點不在乎的模樣,任由對方錄視頻,然秦箏幾步靠過去擋住謬紅豆高高舉起的手機攝像頭。

“滾開。” 謬紅豆剛喊出來只見正對面的秦箏眼球瞬間變成碧綠色且時不時散發幽幽光亮。

手機啪的掉地上,繆紅豆幾乎被嚇暈過去。

桌子旁的滕雨,何曉婧以及隋和同時擺出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

滕雨第一個回過神來,畢竟曾在波羅諾鎮見過秦箏手握高壓電線放電,眼睛會放光也是有可能的。

蘇七夜悠悠望著眼前的場景,瞥一眼輪椅上安靜的秦默,“怎麽,還要裝到什麽時候?之前不是默默解決了阿浩屠宰場外小樹林裏的爆炸手機麽,還用凈空術對付過小雨點,現在還不動手清除這幾人的記憶,難道要我動手?”

秦默擡手在眼前一揮,空中乍現銀河般的星光,接著手指於空中劃一個橢圓,瞬間星光散成線狀沒入謬紅豆何曉婧及隋和的腦門。

滕雨見有一條星光線飛到自己眼前,可線頭在她腦門轉了一圈後就消息不見了。

凈空術?這就是凈空術,清除……記憶?秦默之前用這種妖法對付過她?

她腦中苦思冥想相關場景時,難不成上次秦默叫她躺床上是要消除她的記憶?!

這時候隋和揉揉太陽穴,懵懂著雙眼,“咦?我們怎麽都站這兒呢,剛才講到哪了?”他望望背身而立的蘇七夜,“哦,這位先生說他要替謬紅豆敘述後來發生的事對吧。”咦不對啊,這個先生啥時候進來的他怎麽沒印象呢?

何曉婧同謬紅豆也感覺有點頭暈,再擡頭看秦箏時,眼中不再有驚異之色了,只是有點疑惑一旁的蘇七夜,這人啥時候進來的。

這麽說,剛才發生的一幕他們三個全部忘掉了。

滕雨驚得下巴快掉下來了。

秦默轉動輪椅往屋門口趕去,“不用聽別人敘述了,不如聽當事人親口說出來。”

大家都有些聽不懂,但還是配合的跟出去。最後面的謬紅豆拾起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手機並暗自思忖,看看你們究竟要整些什麽出來,還得盡快想好對策應付這些人。

秦箏已接到喬澤風發來的短信:兩位大神,我全方位無死角的打探了整座紫衫莊園,屋內確實一個人都沒有,本來有倆保安也不知道哪去了。

秦箏簡短回覆:辛苦了。

誰說沒有搜查證就不能進屋查看?秦默早就算計好關鍵時刻去紫衫莊園探一探情況,這個人的身份最好是路人,可進可退比警察方便多了,於是他請了喬澤風潛伏在莊園附近,若是喬澤風不小心被人發現,頂多來一句路過的找點水喝搪塞過去,何必要向上級申請搜查證這麽麻煩。

當然這話出自熱情幫忙的喬澤風之口。

警車停在養生店門口,引來幾個路人圍觀。

秦默上車前對著蘇七夜問了句,“屍體上的藥粉是不是你給他的?”

“當然,畢竟他也是我的病人。”

秦默壓了下火氣,擡頭問:“看你沒有打算走的意思,你跟過去是為了攪局,那樣有意思麽?”

蘇七夜一副傲慢的姿態,“攪局?還需要我攪局麽?人心覆雜險惡,且脆弱的不堪一擊,兩兄弟撕逼到這種程度,難不成還有圓滿歡喜的大結局?再說事關惡性變態殺人食人案,真兇是活不了的,那麽另一個呢,若是知道真相後不瘋即傻吧,秦默,這次我贏定了。”

秦默只靜靜看他一眼便吩咐秦箏推他上車,何曉婧,隋和,繆紅豆以及滕雨也跟了上去,警車導航系統上箭頭分明,所指正是郊區阿浩屠宰廠。

*** ***

甘豆豆迷迷糊糊間聽見斷斷續續的動靜,腳步聲說話聲鎖鏈相撞聲……腦袋和眼皮沈得厲害,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頭頂是大小不一的炫目吊燈,她一時不適應只能瞇起眼睛,這是哪裏?條件反射垂下腦袋目之所及是染著或深或淺或幹涸血跡的巖灰地面,不遠的墻角處淩亂散著破舊血衣,鼻尖傳來潮濕而怪異的藥味兒。

她怎麽會在這兒?腦中最後的影像是她在範赫哲臥室的寫字臺上發現網上瘋傳的郊區埋屍的照片,最後一張竟是表姐賀漫的死亡現場照,更有不曾公布於眾甚至她從何隊那裏也不曾見過的血照,賀漫的肚子胸膛被剖開,汙血腐肉另人心悸作嘔……然後驚恐的她被人從背後偷襲了……

她慢慢擡手揉了揉仍在隱隱發痛的肩膀,那裏被人註射了什麽。

寂靜的空間裏傳來輕微的響動,倚在墻角渾身發軟的甘豆豆努力睜開眼睛偏頭望向聲源。

竟是範鈺。他手裏拿著幹凈毛巾和消毒水正在給床上的人擦傷口。

因麻藥勁還沒過,她費勁的站起來,提高的視線讓他看清了四肢被鎖在鋼床的那個人是範赫哲。

視線四移,空曠陳舊不見一個窗口的廠間,冷冰冰的鋼板床,地上幹涸的血跡,墻角散著的淩亂血衣,還有……被血衣半遮擋的四肢……斷裂的好似被風幹似的人的四肢……

“啊!”她驚呼著順著墻面跌下去。

套著白色手套的範鈺瞥了眼墻角的她,聲音逼仄,“你最好閉嘴,老老實實待在那不動,否則馬上送你去見賀漫。”

“我表姐是你殺的?” 甘豆豆震驚之餘脫口喊出來。

“其實害死你表姐的不是我。”範鈺說著,放掉手中的藥水紗布,從碩大的鋼板床頭櫃上選了個針筒然後一步一步走過去。

針頭晃在甘豆豆眼前時,她想逃跑可體內藥力未散使不上一點勁,她只能捂著嘴巴搖頭,可範鈺手中的針還是毫不猶豫的紮下去。

甘豆豆重新倒在地上。

鎖鏈微微響動,床上的範赫哲幽幽醒來。

範鈺慢慢走回去,溫柔的喚一聲,“大哥。”

陌生的空間,頭頂懸掛的明亮燈球,範赫哲立馬瞪大眼睛,掙紮著緊緊捆綁他手腳的鎖鏈,“範鈺,你要幹什麽?”

範鈺重新拿起床頭邊上的消毒水,輕柔的塗在範赫哲的頭上,“幫你換藥,不知道碎瓷渣有沒有留在傷口裏。”

範赫哲扭動腦袋不肯配合,大吼大叫著:“這是哪?範鈺你真的喪心病狂到要親手殺了我麽?”

範鈺也不再執著為對方上藥,他蹲下來凝望範赫哲猩紅暴怒的眼睛,“恩,哥,對不起,我只能這麽做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範赫哲明知掙脫不掉但仍全力反抗著,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

範鈺苦澀一笑,眼神暗淡下來,“為什麽?這個世界容不下我,或許我一出生就是個錯誤,哥,你說是不是。”

範赫哲慢慢不再掙紮,眼睛盯著天花板垂下來的吊燈,面容有些僵滯。

範鈺重新拿起藥水為範赫哲清理傷口,溫柔而專治,同嘴裏的聲音相得益彰。

“你還記得小時候麽?我如眾星捧月般被大家寵著,可是我總覺得缺點什麽,爸爸媽媽姐姐還有大哥你都那麽關心我,甚至我闖了禍爸爸動手打我你們集體攔著。可你和兩位姐姐做錯了事就不一樣了,媽媽會嚴厲懲罰你們,背書寫字罰站打手心,你們每個人都受到過懲罰,只有我沒有,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我和你們不一樣。”

範赫哲發絲上的血跡被他手中的紗布清理的幹幹凈凈,他將染血的紗布丟到床腳邊的垃圾桶內,然後優雅的坐在身側的凳子上繼續喃喃道:“尤其是媽媽,我覺得她對我笑的時候跟你們不一樣,特別是爸爸在的時候她格外對我好,爸爸不在她幾乎不怎麽理我,你們當我小不懂,其實我懂,我什麽都看得出來。”

“長大一點後我明白我和你們並不是一個父親生的,我覺得我有點孤獨。可是我依然想成為爸爸媽媽眼裏的好孩子,我努力學習終於考了好成績,媽媽表面誇我可背地裏卻跟爸爸說我是抄來的成績。我身體不好經常感冒媽媽給我買藥帶我去看醫生鼓勵我安慰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可我不在時她卻對爸爸說我是因為不想上學才屢次裝病。小學三年級時我發了一次高燒,燒到起不來床,媽媽來臥室看我並叮囑我吃藥,那個時候你去參加外市的鋼琴比賽,爸爸也在外地出差,家裏只剩媽媽和兩位姐姐。媽媽聽張叔說我病得厲害才勉強去看我一眼,我雖然燒的迷糊但是卻記得她當時的眼神,很冷很淡,沒有一點在乎的樣子。媽媽離開時我請她幫我倒了水再幫忙把藥遞過來,你知道麽,她居然拿錯了藥給我吃,藥盒封面上寫著一日四次一次一粒,可她卻遞給我四粒,一個母親是因為馬虎還是太不在意這個孩子才會把藥搞錯?我不明白。直到我嘗到她給我倒的那杯水冰涼冰涼的,那是冬天,她連點溫水都懶得給我兌,從那以後我對媽媽這兩個字再不抱幻想了。想必你後來也聽說了,那是我燒的最嚴重的一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好幾天,我以為我會死掉,幸好你和爸爸回來了,而我發燒的那幾日兩個姐姐不曾去看過我一次。”

躺在床上的範赫哲稍稍側過頭看著他,嘴角蠕動幾次才說出來,“孩子多了母親就是這樣,總是偏心。”

範鈺搖搖頭,聲音裏帶點縹緲,“這話你都很難說出來不是麽?記得初一開學那天爸爸送了我一串名貴手串做禮物,範赫詩偏跟我搶,我們發生沖突她給了我一巴掌。後來媽媽狠狠罰了三姐,甚至讓她跪在大廳一天一夜。再後來我後悔告狀,半夜悄悄下樓去看她,當時你也在,你在勸媽媽,然後我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你說,媽媽你原諒詩詩吧,讓她起來,外人看了要笑話了,兩姐弟不過吵吵架不用這麽認真。”

“三姐說,媽我恨透了你,你最愛的是範鈺吧,因為範鈺的爸爸有錢能滿足你的虛榮心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當時媽媽打了三姐一巴掌,媽媽說,你這個蠢貨,我愛天下所有的孩子都不可能愛範鈺那個小崽子,嫁給一個不愛的老男人本來就痛苦還要為了生活給他生孩子,我每天看見那小子心頭就添堵,你還跟他搶東西,範老頭子要是有了意見我看你以後還能分到多少財產。”

範鈺仰著頭稍稍移動到燈下,燈光似乎為他眼睛添了點神采,良久,他垂下頭仔仔細細盯著範赫哲看,“我記得沒錯吧,一個字都沒記錯吧。”

範赫哲怒氣全無,沈默不語,只聽範鈺輕柔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的名字和你們不一樣了,你們的名字裏都帶赫字,我的不是。因為我從來不是媽媽的孩子,我只是她體內生出的一顆毒瘤。”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言啥炸的雷(原諒我不認識那個字,好像是日本字,打不出來,囧!)感謝折姑姑的雷,感謝18692323的雷,感謝哦呀呀的雷,感謝搖葉碧雲的雷,感謝尤未晚的雷,感謝嗯哼的雷,感動的一塌糊塗,等我扶著墻角哭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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