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木頭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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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翔從學校回來後一直沒見妻子和小兒子,甚至連吳冰也沒看見。

他敲敲大兒子的房門。

玩游戲正帶勁的胡辰眼珠子雙手沒離開過電腦,百忙中從牙縫裏擠出個,“進。”

胡海翔見兒子又在和游戲親熱,搖頭嘆息,“你媽媽和弟弟呢?”

胡辰連發幾個炮,“我哪知道啊,我媽臨出門時警告我不許出家門一步否則扣三月零花錢,爸你給我做個證啊我可沒出家門一步。”

胡海翔走到電腦桌旁直接給胡辰拔了網線,胡辰猛地站起來剛要發個飆只見胡海翔黑著臉的說:“你媽媽和弟弟不見了,電話也不通。”

猛聽到此消息的胡辰拿眼珠子斜斜父親,“要不要搞這麽嚴肅啊,我給我媽打個電話。”

電話是通著的,可就是沒人接。

胡辰放掉電話後聳聳肩,“我媽跟人跑了吧。”

胡海翔簡直沒心思教育兒子出言放肆,他低著頭一遍遍翻看手機裏的通話記錄,十六通電話,沒有一個接通的。

此時客廳的電話響了。

胡海翔拿起聽筒,“你好哪位。”

“是胡……胡校長是麽?”

“是的。”

“我是你老家的鐵生,段鐵生,巫靈村的段鐵生。你老婆來村子裏了,跟幾個江源過來調查的年輕在一起,她們簡直瘋了你快點阻止他們吧……”

“什麽?發生了什麽?慢慢說。”

胡海翔繼續聽著話筒裏的聲音,簡直不可思議,手指快要把聽筒掰斷了。掛掉電話後他對著又要進屋玩游戲的胡辰說:“走,馬上跟我走。”

*** ***

村長召集了幾個壯勞力,再有聽到風聲的趙家人段家人也跟了過來,大家扛著鐵鍬鋤頭等由村長帶領趕到了郊東金家的墳地。

墳地周邊浮動著半米高的荒草,不遠處的巨石像是潛伏於暗夜中的魔獸。

秦默對墳冢裏最大的墳包吩咐一句,“挖吧。”

幾個壯漢扛著鐵鍬不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下手。

村長不解,對著秦默小聲說:“不是來捉鬼的麽,怎麽……”怎麽變成掘墳了啊。

墳頭邊上的段鐵生也是急紅了眼,幾家兒子的慘死還沒查清楚就來這掘墳,萬一,萬一真是金家鬼魂幹的,這樣就闖了死禍了,怕是金家鬼魂一個人都不肯放過他們了。

秦默淡定的指了指墳頭,“因為鬼就在這墳頭下面。”

圍觀的人都楞住。

土瓜湊滕雨耳朵邊上,“秦大哥有魄力,掘人祖墳這種事一般人是幹不出來的。”

小凳子聽見了,哆嗦著回,“挖人祖墳,這也太缺……什麽了點吧。”

滕雨第一次見這麽多人一起挖墳,害怕且激動,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脆來了句有境界的話,“多說無益,靜靜圍觀就好。”

……

吳冰低著頭縮在最後面不吭聲,胡夫人幾步過來,“還不動手麽,不管是人是鬼今個都要現形,這麽多天我快要被折磨瘋了。”

見大家幹扛著鐵鍬不動,她搶過離她最近的一壯漢手中的鐵鍬往墳頭上一插就是一鏟子土,“你們都害怕麽,讓我先來。若真是鬼魂覆仇第一個找我。”

大家看這個穿著高貴講究的女人端著鐵鍬一下又一下,誰也沒敢出聲。

秦默看向有些懵逼的村長,提示道:“吩咐大家挖吧,後果我一力承擔。”

村長許是擔心自己烏紗帽,小心翼翼招呼大家,“挖吧。”

幾位壯漢遲疑一會才握緊手中鐵鍬靠近墳頭。

秦默仰首望望天邊彎月殘星,大聲道:“大家可知道什麽是鬼?又是否見過鬼?我告訴大家,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鬼。”

靠近墳包的鐵鍬紛紛停下,望向說話的秦默。

秦默轉過頭來,目光篤定清亮,“鬼,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輪椅旁的秦箏也站出來,“秦先生說的沒錯,因為每個人都有過不能見光的往事,所以心裏就藏了鬼,一旦有一點風吹草動,心裏的那只鬼便出來作祟,人的身心也就開始被心中的鬼支配,做著一件又一件錯事,只為掩蓋當時犯的過錯,若一直不知悔改,人將慢慢變成鬼,所以這個世界上我們所見到的,有的是人,有的是鬼,有的是半人半鬼。”他說著走到墳頭面前,“大家動手吧,把金家夫婦的棺材挖出來,就會看見你們想要的答案。”

大家手中的鐵鍬又紛紛落下去,空氣中有了濕潤塵土的嗆味兒。

突然一直縮後面的吳冰跑過來阻止,“大家住手吧,死人已入土為安不要打擾的好,若是真的驚擾了亡者,萬一鬼魂真來覆仇那大家不是很冤枉麽?”

大家都停了手中的鐵鍬望著這個眼圈紅紅的女孩。

秦默單指敲擊著輪椅扶手,面色恬淡,“可是鬼已經開始行動了,已經死了那麽多無辜的孩子。如果今天不把鬼揪出來還會有更多的無辜者喪命。”

“不會的,金家鬼魂是不會傷害無辜的……”吳冰突然大喊起來,轉瞬間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把聲音壓下去說:“我覺得死者為大,還是不要挖的好。”

人們都盯著這個極力阻止挖墳行為的女孩,尤其二秦的目光灼灼。

小凳子把吳冰拉到一邊,小聲嘀咕著,“幹嘛管閑事,他們要挖就挖反正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事鬼魂不會來找你。”

秦默微笑,“鄧方說的對,若有事也是第一個報覆到我身上。再說若真有鬼魂覆仇一事我有辦法讓大家脫身,讓鬼魂只找我一個人麻煩,大家繼續動手吧。”

村長對著幾個村民點頭,大家又開始挖起來。

葉青山不知何時跑過來,拿著手電筒對著一堆人照了照,大喘著粗氣,“你們聽我說,缺德事不要幹,任何人做了錯事都會受到懲罰的,如果再不住手的話大家會遭到報應的,就像我一樣。”

秦默看看來者,一定是葉青山無意中聽到他們來此掘墳的消息後連忙跑來,這人修佛了一段時間,跑過來阻止也在情理之中。

他靠近葉青山,“你死了兒子確實值得同情,但是今天這座墳非崛不可,難道你不想知道你兒子死亡的真正原因麽?”

這話戳到葉青山的痛處,自那天秦默在家門口問他是否真的相信兒子的死亡是意外,他時時刻刻揣摩這話,或許父子之間會產生微妙的感應,哪怕天人永隔。他隱隱覺得,或許兒子的死亡並不像外表呈現的那樣簡單。

葉青山都不反對了,大家提著工具繼續挖掘,崛土聲,蟲鳴聲,風吹樹葉聲在這片荒蕪的墳地交織成晦暗的小夜曲。

“住手,全都住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倏然間從黑暗中飄過來。

眾人目光全望向荒草後巨石邊突然冒出來的一個黑影。

黑影披著黑色鬥篷慢慢靠近,“鬼,我就是那個鬼。”

黑影言罷,把頭上的帽子放下來,借著稀疏的月光,露出一張猙獰恐怖的臉來。

所有人不禁倒退一步吸口涼氣。

土瓜抖著嘴唇,“就……就就就就……就是他,金家老宅的那個鬼。”

此人的臉已經徹底毀掉了,整張臉皮糾結在一處,凹凸不平疙疙瘩瘩,眼皮和顴骨粘連在一起,鼻子和嘴巴已錯位變形,不難分辨出這張臉是遭遇了嚴重的創傷。

他慢慢靠近被挖了一截的墳包,隨手拿過地上不知誰掉的一把鐵鍬重新把墳包細細填好,他一手撐著鐵鍬半跪在墳頭前,低喃著,“老伴,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到驚嚇。”

圍觀的一堆人驚嚇住,尤其胡夫人見到此張臉後連忙用手捂著鼻子。

這個不人不鬼的叫墳頭裏的那位老伴,下面埋的不是金家老夫婦麽?難道……難道……

黑影慢慢轉過臉來,“沒錯,我是金寶,我沒有死。”

一陣寂滅之後,大家開始嘀嘀咕咕議論起來。村長疑慮著,向黑影緩緩靠近了,“金……金寶?真的是金寶?你沒死?”

“沒錯,我沒死,我兒子死了,我老婆死了,家也沒了,我要是死了誰給他們報仇。”

村長抖著想去握卻不敢握對方的手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胡夫人卻笑起來,“原來是你,原來一直是你再故弄玄虛,什麽鬼魂覆仇,我看你這下還怎麽裝神弄鬼。”

金寶毀掉的那張臉直直盯著胡夫人看,看的人心裏發毛。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還敢當著我死去老婆的面說風涼話,你兒子害死了我兒子,害死了我老婆害的我家破人亡淪落的不人不鬼,老天不懲罰你,我來懲罰你。”

胡夫人冷笑一聲,“你老婆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火又不是我放的再說你這只鬼已經曝光了,折騰不出什麽了花樣了我看你用什麽來懲罰我?”

金寶鬼爪一樣的手指著胡夫人,“我老婆是因為兒子慘死無處喊冤才放火***,你說跟你有關系麽?”

胡夫人眼睛瞥一旁不說話,甚至一臉的嫌棄。

秦默開口道:“你老婆***,你去救他所以被燒成這樣,可惜你老婆還是沒被救過來。”

“沒錯。”金寶的聲音低沈暗啞的像是來自地獄,“那場大火中我卻活下來了,我活著不能白活著,我要報仇,為我家人報仇。胡家的兒子該死,那些被胡家買通的人也統統該死。趙家段家兒子是我殺的,葉家兒子也是被我推下山崖的。”

人群中的葉青山聽了,有些重心不穩。

金寶望著臉上毫無血色的葉青山,“我提前知曉了你兒子在校車上的位置,我暗暗在你兒子的安全帶上做了手腳,我開車去撞校車,我早就算計好了,校車被撞翻後你兒子很有可能被甩出去。可我沒料到你兒子被甩下山崖後沒有死,老天不長眼讓他被樹藤給攔住,是我過去把你兒子扔下懸崖的。”

葉青山咕咚一聲倒地。

天災,人禍,不管何種方式,全是報應。

秦默望著一臉猙獰的金寶,“為了報仇,你不擇手段,一整個校車裏的孩子全是無辜的,假如山崖處沒有凸出的巨石藤蔓攔截,會有多少無辜生命喪於你手。”

金寶有些激動,大吼道:“無辜?我兒子不無辜麽?我老婆不無辜麽?還有我女兒。尤其那些個跟我兒子一起玩游戲親眼目睹我兒子是怎麽被欺負的小崽子們,他們明明看見了,可家長見利忘義教那幾個小崽子怎麽說謊,以至於我兒子有冤不能伸。可我兒子做錯了什麽?”他弓著背慢慢靠近胡夫人,“不過是和小朋友玩游戲贏了,胡家那個孩子竟因為我兒子贏了游戲就把我兒子綁在樹上活活凍死,難道我兒子不比任何人無辜麽?”

胡夫人面對圍著自己轉圈的金寶,仍是一臉的嫌棄不屑。

秦默沈聲道:“錯的是家長,那些孩子還小,難道不是無辜的麽?”

金寶哈哈大笑,“孩子小不懂事大人可是懂事的很,我不殺死他們的兒子難道要殺死那些教人說謊的大人?那樣多沒趣,我就是要親手殺掉他們的孩子我要他們嘗嘗失去兒子的痛苦,活著比死還痛苦的滋味。”

一堆人不說話,村長把暈倒的葉青山交給段鐵生看護,他站起來指著金寶,“瘋了,瘋了,你是瘋了吧金寶。”

胡夫人大喊起來,“廢話這麽多幹嘛,你們這麽多人害怕一個燒的半殘的老頭子麽,還不快點把他按倒捆起來。”

村長覺得有道理,擺手吩咐眾人先拿人。

金寶很快被村民按住手腳,他猙獰的臉緊緊貼著土地放聲大笑,“哈哈哈哈,難道你這個惡女人不想知道你小兒子在哪麽?”

胡夫人這才意識到危機,抖著嘴唇問:“……哪?”

金寶瞪著恐怖血腥的眼睛狠狠吐出三個字,“偏不說。”

村長咬咬牙,“先把人帶回去。”

秦默擡手,“等下。”

“怎麽了?”村長不解。

秦默緩緩轉動輪椅望向人群,“因為,金寶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覆仇計劃,他有幫兇。”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定在鄧方身上。

鄧方反應還算敏捷,從兜裏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緊挨著他的吳冰的脖子上,“放開金叔叔,放我們走,否則讓吳冰立刻死在你們面前。”

大家都沒料到事情轉變的如此曲折如此快。

吳冰流著眼淚望著大家,“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村長及一行村民不知所措。

秦默再擡手,“放金寶。”

村長也讚同,大家剛要松開金寶,胡夫人大喊起來,“不行,不能放。放了他我兒子豈不是很危險。你們這麽多人打不過這兩個人麽,你們盡管動手先把這兩人制服,條件隨便你們開,我有的是錢有的是錢足夠你們後半輩子花了。”

秦默轉頭望向胡夫人,“所以,你是再重蹈當年的覆轍麽?”

胡夫人惱羞成怒驚慌大叫,“是又怎樣。”他指指被要挾的吳冰,“她的命沒我兒子的命值錢,萬一她死了我會留給她家人一大筆錢,一筆他們家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村民們都聽不下去了,村長也低吼起來,“喪心病狂。”

沒人服從胡夫人,鄧方挾持著吳冰帶著金寶消失在荒涼的夜色裏。

土瓜滕雨呆呆望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消失於暗夜,有點不敢相信。尤其土瓜,口中喃喃著:“怎麽可能,是……小凳子。”

胡夫人在原地團團轉,瘋狂叫喊著,“我兒子在哪,我兒子怎麽辦?小甄小甄……小甄他還活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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