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鈴（五） 成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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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鈴（五） 成親麽。
夜風把篝火堆裏的火星子吹起來。
一粒火星的光落在師風鈴極漂亮的眼睛裏, 聽到這個回答，她很慢很慢地湊近過去，有一點像是靠近試探的小型猛獸。
而後, 她同他鼻尖相抵, 輕輕地和他貼了一下額頭。
那是一個表示親昵的姿勢。
至於究竟是什麽形式的親昵, 代表著怎樣的心情, 兩個人都有些分不清楚。
篝火給他們的輪廓勾勒上一層金邊, 稍低著頭的徐折丹繼續幫師風鈴處理傷口，她輕輕低著下巴, 註視他手指的動作, 間或有風吹起他們交織的衣發。
“接下來去哪裏？”過了片刻, 師風鈴問。
“郢州。”收回手後，徐折丹按住桃木劍，答, “去追查那些殺死修士的人。”
-
那是師風鈴和徐折丹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旅程。
他們自越州邊境、一路追查郢州江氏的線索, 最後抵達郢州境內，中間遇到過暗殺、陷阱、伏擊，並肩作戰, 也曾在受傷時挨在一起替對方處理傷口。
這段旅程之中, 師風鈴在慢慢地變化。
她學著人的動作，模仿笑，和人說話，彎起眼睛，兜帽底下一雙溫柔漂亮的眼睛盈盈的，令人感到沒有絲毫攻擊性，然而僅僅是一副兇殘內裏的外表偽裝。
追查線索到最後，他們找到郢州江氏在城內的一處地下賭場。
長達十數年的利益聯結之下, 郢州江氏族中一些人出資與一批仙門修士勾結，通過殺死修士剝離出靈脈與靈力，制作成令沒有靈力的凡人也可以使用的人造靈脈，在各大地下賭場出售並大量獲利。
當年不少死在雲州的修士都被他們剝去了靈脈，這種手段已經構成了一條龐大覆雜的利益鏈條。
按照仙門議事會的規則，收集足夠的證據上報後，這些人會被懲罰，但是不會被處死。
師風鈴和徐折丹則想要殺死那些作俑者。
那一日深夜時分，地下賭場內燈火煌煌，戴著兜帽的少女與握桃木劍的年少劍修借一枚盜走的令牌潛入其中，在人群裏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師父對我說過一些事，為了阻止我報仇，”稍稍下壓擋臉的面具，徐折丹低聲說道，“殺人的話，會折損道心，或許以後不能入化神境。”
他手指輕輕按了下系在劍柄上刻著他救人數目的劃痕，“倘若破了殺戒，這些努力會變得不作數，以後都要從頭算起了。”
“入不入化神境的，倒也不太重要。”兜帽底下的師風鈴眼睛彎著，語調飄飄幽幽，“還是殺死想殺的家夥比較重要。”
他從兜帽上方輕按住她的腦袋：“不要總是說打打殺殺的話。”
不過最後徐折丹沒有讓師風鈴參與那些殺人之事。
那一日夜裏，兩人在地下賭場放了一場火。
燃燒的烈火之下，提著系綢緞的劍，師風鈴擋在賭場出口處攔截那些出逃的人。徐折丹一個人帶著劍走進火場深處，找到了他當年全族屠滅的仇人。
臨近子夜時分，站在火場之中，師風鈴擡起眼睛。
烈烈的火光裏，走出來的人渾身是血，他手握著浸血的桃木劍，垂著眼，很慢地走到她面前，他們在火光之中對視。
-
次日，仙門議事會得到消息：郢州江氏的地下賭場在大火中遭到血洗。
而無人知曉殺人的究竟是誰。
-
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師風鈴和徐折丹回到宗門。
由於殺過人後靈脈沾染惡孽，加上受了很重的傷，又遭到仙門通緝，徐折丹在十二城各地待了很久，師風鈴和他一起行走人間，一點點地把計數救人數目的桃符刻滿。
他們遇到過很多人很多事，直到系在徐折丹劍柄上的桃符掛足三十六枚，才從人間十二城回到蓬萊三方山。
那一日，道乙仙君恰好閉關出山。
一線霧朦朦的晨光之中，站在問劍閣門口，摘下兜帽，跟在徐折丹身後，師風鈴彎起眼睛笑，禮貌規矩打招呼：
“師父早上好。”
師父嚇一跳。
他記得之前首徒帶回來的徒弟不是這樣的。
不過沒來得及思考這些，道乙很快註意到這次從人間回來的首徒為了報仇殺過人，因此承擔了代價。
道乙沒說什麽，只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喊兩個徒弟去坐春臺喝酒。
這件事便如此結束了。
後來，已習慣在宗門裏生活的師風鈴，通過內閣弟子的考核之後，時不時與徐折丹一道下山執行任務，也時常獨自一人出去執行任務。
有一日，分開各自執行任務之前，敲開窗戶進到她房間，徐折丹遞給她一個他自己制作的刻有傳影陣法的玉盤，以後他們每次分開的時候都可以聯系上彼此。
每一日時不時通過傳影符講話漸漸變成了他們的習慣。
過了一段時日，問劍閣之中來了年紀更小的師弟師妹，在坐春臺喝酒的變成了師門好幾個人。
再後來，徐折丹下山在中州執行任務，師風鈴曾有一段時間與他失去聯絡，那個小小的玉盤上傳影陣法光芒閃爍，對面的人卻沒有回應。
直到抵達京城後，等了一陣，師風鈴接到徐折丹從大理寺獄傳來的消息。
很長一段時間，潛伏在中州各地做線人的徐折丹，扮過乞丐也做過罪囚，此次在大理寺獄以全身骨骼碎裂的代價，查出了岐山派的人窩藏妖邪的所在。
大理寺劫囚之後，師風鈴與徐折丹帶著年紀更小的青蘅和洛子晚扮成雲游道士，混入進宮的雜耍班子裏，他們在皇宮外住了一晚。
中州的夜幕下，河邊，帳篷裏走出來，坐在一塊石頭上，師風鈴輕輕哼著歌，足尖踢著水，手裏一下一下擺弄那個刻著傳影陣法的白玉盤。
靠在她身側那塊石頭上，徐折丹微垂著頭，被風吹起的額前碎發底下，他那雙桃花眼倒映著粼粼的水光，很淺的一層星子的光也落在裏面。
“等這些任務都執行完……”稍偏過頭，他開口，語調仍然漫不經心的，像在說一件輕松、但又極鄭重的事。
“成親麽？”
風吹過來，師風鈴以手指撩了撩耳後的一綹兒長發，輕輕彎起眼睛，她說：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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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番外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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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把篝火堆裏的火星子吹起來。
一粒火星的光落在師風鈴極漂亮的眼睛裏, 聽到這個回答，她很慢很慢地湊近過去，有一點像是靠近試探的小型猛獸。
而後, 她同他鼻尖相抵, 輕輕地和他貼了一下額頭。
那是一個表示親昵的姿勢。
至於究竟是什麽形式的親昵, 代表著怎樣的心情, 兩個人都有些分不清楚。
篝火給他們的輪廓勾勒上一層金邊, 稍低著頭的徐折丹繼續幫師風鈴處理傷口，她輕輕低著下巴, 註視他手指的動作, 間或有風吹起他們交織的衣發。
“接下來去哪裏？”過了片刻, 師風鈴問。
“郢州。”收回手後，徐折丹按住桃木劍，答, “去追查那些殺死修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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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師風鈴和徐折丹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旅程。
他們自越州邊境、一路追查郢州江氏的線索, 最後抵達郢州境內，中間遇到過暗殺、陷阱、伏擊，並肩作戰, 也曾在受傷時挨在一起替對方處理傷口。
這段旅程之中, 師風鈴在慢慢地變化。
她學著人的動作，模仿笑，和人說話，彎起眼睛，兜帽底下一雙溫柔漂亮的眼睛盈盈的，令人感到沒有絲毫攻擊性，然而僅僅是一副兇殘內裏的外表偽裝。
追查線索到最後，他們找到郢州江氏在城內的一處地下賭場。
長達十數年的利益聯結之下, 郢州江氏族中一些人出資與一批仙門修士勾結，通過殺死修士剝離出靈脈與靈力，制作成令沒有靈力的凡人也可以使用的人造靈脈，在各大地下賭場出售並大量獲利。
當年不少死在雲州的修士都被他們剝去了靈脈，這種手段已經構成了一條龐大覆雜的利益鏈條。
按照仙門議事會的規則，收集足夠的證據上報後，這些人會被懲罰，但是不會被處死。
師風鈴和徐折丹則想要殺死那些作俑者。
那一日深夜時分，地下賭場內燈火煌煌，戴著兜帽的少女與握桃木劍的年少劍修借一枚盜走的令牌潛入其中，在人群裏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師父對我說過一些事，為了阻止我報仇，”稍稍下壓擋臉的面具，徐折丹低聲說道，“殺人的話，會折損道心，或許以後不能入化神境。”
他手指輕輕按了下系在劍柄上刻著他救人數目的劃痕，“倘若破了殺戒，這些努力會變得不作數，以後都要從頭算起了。”
“入不入化神境的，倒也不太重要。”兜帽底下的師風鈴眼睛彎著，語調飄飄幽幽，“還是殺死想殺的家夥比較重要。”
他從兜帽上方輕按住她的腦袋：“不要總是說打打殺殺的話。”
不過最後徐折丹沒有讓師風鈴參與那些殺人之事。
那一日夜裏，兩人在地下賭場放了一場火。
燃燒的烈火之下，提著系綢緞的劍，師風鈴擋在賭場出口處攔截那些出逃的人。徐折丹一個人帶著劍走進火場深處，找到了他當年全族屠滅的仇人。
臨近子夜時分，站在火場之中，師風鈴擡起眼睛。
烈烈的火光裏，走出來的人渾身是血，他手握著浸血的桃木劍，垂著眼，很慢地走到她面前，他們在火光之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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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仙門議事會得到消息：郢州江氏的地下賭場在大火中遭到血洗。
而無人知曉殺人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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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師風鈴和徐折丹回到宗門。
由於殺過人後靈脈沾染惡孽，加上受了很重的傷，又遭到仙門通緝，徐折丹在十二城各地待了很久，師風鈴和他一起行走人間，一點點地把計數救人數目的桃符刻滿。
他們遇到過很多人很多事，直到系在徐折丹劍柄上的桃符掛足三十六枚，才從人間十二城回到蓬萊三方山。
那一日，道乙仙君恰好閉關出山。
一線霧朦朦的晨光之中，站在問劍閣門口，摘下兜帽，跟在徐折丹身後，師風鈴彎起眼睛笑，禮貌規矩打招呼：
“師父早上好。”
師父嚇一跳。
他記得之前首徒帶回來的徒弟不是這樣的。
不過沒來得及思考這些，道乙很快註意到這次從人間回來的首徒為了報仇殺過人，因此承擔了代價。
道乙沒說什麽，只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喊兩個徒弟去坐春臺喝酒。
這件事便如此結束了。
後來，已習慣在宗門裏生活的師風鈴，通過內閣弟子的考核之後，時不時與徐折丹一道下山執行任務，也時常獨自一人出去執行任務。
有一日，分開各自執行任務之前，敲開窗戶進到她房間，徐折丹遞給她一個他自己制作的刻有傳影陣法的玉盤，以後他們每次分開的時候都可以聯系上彼此。
每一日時不時通過傳影符講話漸漸變成了他們的習慣。
過了一段時日，問劍閣之中來了年紀更小的師弟師妹，在坐春臺喝酒的變成了師門好幾個人。
再後來，徐折丹下山在中州執行任務，師風鈴曾有一段時間與他失去聯絡，那個小小的玉盤上傳影陣法光芒閃爍，對面的人卻沒有回應。
直到抵達京城後，等了一陣，師風鈴接到徐折丹從大理寺獄傳來的消息。
很長一段時間，潛伏在中州各地做線人的徐折丹，扮過乞丐也做過罪囚，此次在大理寺獄以全身骨骼碎裂的代價，查出了岐山派的人窩藏妖邪的所在。
大理寺劫囚之後，師風鈴與徐折丹帶著年紀更小的青蘅和洛子晚扮成雲游道士，混入進宮的雜耍班子裏，他們在皇宮外住了一晚。
中州的夜幕下，河邊，帳篷裏走出來，坐在一塊石頭上，師風鈴輕輕哼著歌，足尖踢著水，手裏一下一下擺弄那個刻著傳影陣法的白玉盤。
靠在她身側那塊石頭上，徐折丹微垂著頭，被風吹起的額前碎發底下，他那雙桃花眼倒映著粼粼的水光，很淺的一層星子的光也落在裏面。
“等這些任務都執行完……”稍偏過頭，他開口，語調仍然漫不經心的，像在說一件輕松、但又極鄭重的事。
“成親麽？”
風吹過來，師風鈴以手指撩了撩耳後的一綹兒長發，輕輕彎起眼睛，她說：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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