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鈴（三） 借我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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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鈴（三） 借我靠一下。
日出時分的光芒極淺而淡, 照進對面的徐折丹低著的眼睛裏，他似乎輕輕彎起嘴角，笑了下, 而後, 語調隨意地問：
“執行任務有危險也想要和我一起去麽？”
“我不怕危險。”站在他對面, 師風鈴聲音透出一種清晰的脆, 神情冷漠而帶有抱怨似的意味, “一個人待在問劍閣很無聊。”
徐折丹再笑了下，忽而側頭, 望向她, 嘴角咧著, 有一種這個年紀的天才劍修的意氣風發，然後說：“好啊，那一起走吧。”
日出時分的光束裏, 他稍稍欠身, 向她伸出手。
而她接住了。
-
那個星歷記載的望日，師風鈴和徐折丹下了山，一起去了越州。
下山之初是慢悠悠的, 不緊不慢, 他們或在郊野、或在城鎮之間穿行。徐折丹奉師命的任務是救人，遇到劫掠、害人之事時停下來，阻止歹徒，或者救治受傷的人。
十幾歲時獨自行走十二城的年少劍修，曾經遭遇過或是見過不少事，與三教九流結交，雜七雜八地學過很多東西，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學來的醫術, 很會治療，哪怕傷重到奄奄一息的人也能治好。
徐折丹給人治傷的時候，師風鈴就在他旁邊看，偶爾從他那裏學會幾個術法，幫他的忙，扯開止血帶遞過去，交到他手裏時，他接過來，低著眼睛說一句“多謝師妹”。
他似乎很喜歡喊她“師妹”，聲音裏帶著絲笑意，但是不看她的眼睛，在她望過來的時候也不擡眼，沒有對上她微微好奇的目光。
其實只是因為，那樣喊她的時候，他有一點怕被她發現他眼睛裏藏不住的喜歡。
從第一次見面起，到越來越長期的相處，他對她愈加增多的喜歡。
跟著他行走在十二城的師風鈴則遲鈍地沒有察覺到這份情感。
不久後，他們抵達越州邊境的一座小城。
那段行走十二城的日子裏，每救下一個人，徐折丹就往自己的一枚桃符上刻下一筆，等到刻滿一百五十道劃痕，他便完成了此項消除惡孽的任務。
抵達越州邊境之時，他的那枚桃符上已經刻下了數十筆刻痕，可算作即將完成任務的一半。
這座邊境小城名叫即鹿，進城的路上，要經過一片密林。四周沼澤，灌木茂密，時有猛獸兇禽出沒，也常有仙門通緝犯潛入。
進入密林那一刻，四面光線昏暗，徐折丹停了一下步子，手輕壓按在桃木劍上，跟在他身側的師風鈴也警覺地握住系在劍柄上的綢緞。
一道劍陣從徐折丹身側升起，他擡起手在半空中抓握，操縱著如旋風般的劍氣湧向密林深處。
過了片刻，被劍氣驅趕著嗷嗷叫著出來的是幾個修士。
“東方太山，踏月樓薛氏，南玄琴宗，”站在密林裏的徐折丹認出了這幾個人，收回劍氣，問，“你們幾個出現在這裏幹什麽？”
“查案。”其中那位踏月樓的修士聳了聳肩。
“是朋友。”這時，徐折丹回過頭，對師風鈴說完，輕輕側頭，對這幾個修士介紹道：
“我師妹。”
“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師妹？”另外那個南玄琴宗的弟子楞了楞，“你師父道乙仙君不是說過此生不打算再收第二個徒弟……”
話說到一半，他被一道劍氣捂住嘴巴往後一栽，掙紮了一下，沒把話說完，撲通倒地，蹬了蹬腿，再去瞪視徐折丹。
對面的人表現得若無其事，眼皮也不擡，當不是自己做的，打斷他的話題，問另一個朋友：“你們在查什麽案子？”
“那邊。”其中那個東方太山的道士指了指不遠處，“死了人。”
一行人走到密林另一側的案發處。
密林深處的一棵古木上，滴滴答答的血珠從樹冠上墜落下來，一具屍體掛在上面，早已沒有任何生命體征，胸口處被什麽東西貫穿。
“死狀慘烈，生前被人虐待。”那名踏月樓薛氏的修士低聲說道，“殺他的人是一名境界不低的修士。”
“死的人也是修士。”東方太山的弟子接道。
“近日這一帶一連出現了好幾場修士被殺的慘案。”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位南玄琴宗的弟子嘟嘟囔囔，“這事身為仙門弟子的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他擡頭問徐折丹：“你也留下來查案吧？”
“原本打算去一趟雲州。”徐折丹從系在桃木劍上的桃符中取出一枚，掐了個符術，半彎下身去檢查血泊裏的死者，“既然這裏死了人，只能先停在這裏查清楚再走。”
幾個弟子檢查完案發現場，同行去了城裏的一家客棧，在此地暫住一陣以查案。
進入城裏客棧之後，幾個人各自要房間的時候，徐折丹擱了一枚仙銖在櫃臺上，看了一眼身邊的師風鈴。
對著櫃臺後的客棧掌櫃，他聲音輕快自然地說：“要一間房。”
等到他們拿了房間鑰匙一起上了樓，後面那位南玄琴宗的弟子確認這兩個人住在一間房，對著旁邊的弟子小聲八卦嘀咕：“真的只是師妹麽……”
然後在把八卦說完之前，這名弟子又被一道劍氣堵住了嘴，嗚嗚地被迫停止八卦。
其實師風鈴和徐折丹之前也是待在一個房間。
第一次同行做旅行搭子的那段時間，每次在客棧同一個房間裏休息時，師風鈴睡床，徐折丹則在地板上睡，兩個人都對此很習慣。
盡管當時還只是半生不熟的朋友，自幼和鬼生活在一起的師風鈴情緒很稀薄，對於和人一起住沒什麽在意的，甚至那時候因為在雲州被人追殺過，覺得這樣睡一間房是給自己找了個擋箭牌。
那之後，她習慣了睡覺時徐折丹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無聊睡不著覺的時候，還可以和他講話。
這一日，睡前，她問：“修士為什麽會幫凡人殺死修士？”
他們都看出了那些針對修士的虐殺與當年在雲州境內凡人針對修士的屠殺的方式類似，對同類下手的正是同類。
“為了更大的利益。”靠在窗邊的徐折丹低聲說。
無法理解這些的師風鈴輕輕扯了下被子，翻過身，枕在枕頭上，準備睡覺了。
這時，靠在窗邊的徐折丹提起他擱在一旁的桃木劍。
“風鈴，”他喊她名字的後兩個字，“我離開一下。”
“去幹什麽？”她問。
“覺得這座城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去查看一圈。”他說，“我過一炷香時間回來，你先睡。”
師風鈴沒有在意他，點一下頭，拉上被子，自己睡了。
結果一炷香時間過去很久之後，徐折丹還是沒有回來。
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近深夜時分，“嗒”一聲，窗戶被人輕輕敲了下。
被吵醒的師風鈴從床上起來，黑而長的直發順著頰邊滑落，她走過去，推開門，看見翻窗回來的徐折丹身上帶著傷，黑暗之中辨認不出傷勢輕重。
握著桃木劍那只手指間浸著血，他額發底下那雙桃花眼垂著，她聞到他身上血的氣味。
“師妹。”他喊了聲。
忽而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借我靠一下。”
她輕眨了下眼睛，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微微側著臉，忽地感覺到他身體往她這邊傾倒過來。
肩頭忽而稍稍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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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就這樣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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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折丹再笑了下，忽而側頭, 望向她, 嘴角咧著, 有一種這個年紀的天才劍修的意氣風發，然後說：“好啊，那一起走吧。”
日出時分的光束裏, 他稍稍欠身, 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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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初是慢悠悠的, 不緊不慢, 他們或在郊野、或在城鎮之間穿行。徐折丹奉師命的任務是救人，遇到劫掠、害人之事時停下來，阻止歹徒，或者救治受傷的人。
十幾歲時獨自行走十二城的年少劍修，曾經遭遇過或是見過不少事，與三教九流結交，雜七雜八地學過很多東西，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學來的醫術, 很會治療，哪怕傷重到奄奄一息的人也能治好。
徐折丹給人治傷的時候，師風鈴就在他旁邊看，偶爾從他那裏學會幾個術法，幫他的忙，扯開止血帶遞過去，交到他手裏時，他接過來，低著眼睛說一句“多謝師妹”。
他似乎很喜歡喊她“師妹”，聲音裏帶著絲笑意，但是不看她的眼睛，在她望過來的時候也不擡眼，沒有對上她微微好奇的目光。
其實只是因為，那樣喊她的時候，他有一點怕被她發現他眼睛裏藏不住的喜歡。
從第一次見面起，到越來越長期的相處，他對她愈加增多的喜歡。
跟著他行走在十二城的師風鈴則遲鈍地沒有察覺到這份情感。
不久後，他們抵達越州邊境的一座小城。
那段行走十二城的日子裏，每救下一個人，徐折丹就往自己的一枚桃符上刻下一筆，等到刻滿一百五十道劃痕，他便完成了此項消除惡孽的任務。
抵達越州邊境之時，他的那枚桃符上已經刻下了數十筆刻痕，可算作即將完成任務的一半。
這座邊境小城名叫即鹿，進城的路上，要經過一片密林。四周沼澤，灌木茂密，時有猛獸兇禽出沒，也常有仙門通緝犯潛入。
進入密林那一刻，四面光線昏暗，徐折丹停了一下步子，手輕壓按在桃木劍上，跟在他身側的師風鈴也警覺地握住系在劍柄上的綢緞。
一道劍陣從徐折丹身側升起，他擡起手在半空中抓握，操縱著如旋風般的劍氣湧向密林深處。
過了片刻，被劍氣驅趕著嗷嗷叫著出來的是幾個修士。
“東方太山，踏月樓薛氏，南玄琴宗，”站在密林裏的徐折丹認出了這幾個人，收回劍氣，問，“你們幾個出現在這裏幹什麽？”
“查案。”其中那位踏月樓的修士聳了聳肩。
“是朋友。”這時，徐折丹回過頭，對師風鈴說完，輕輕側頭，對這幾個修士介紹道：
“我師妹。”
“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師妹？”另外那個南玄琴宗的弟子楞了楞，“你師父道乙仙君不是說過此生不打算再收第二個徒弟……”
話說到一半，他被一道劍氣捂住嘴巴往後一栽，掙紮了一下，沒把話說完，撲通倒地，蹬了蹬腿，再去瞪視徐折丹。
對面的人表現得若無其事，眼皮也不擡，當不是自己做的，打斷他的話題，問另一個朋友：“你們在查什麽案子？”
“那邊。”其中那個東方太山的道士指了指不遠處，“死了人。”
一行人走到密林另一側的案發處。
密林深處的一棵古木上，滴滴答答的血珠從樹冠上墜落下來，一具屍體掛在上面，早已沒有任何生命體征，胸口處被什麽東西貫穿。
“死狀慘烈，生前被人虐待。”那名踏月樓薛氏的修士低聲說道，“殺他的人是一名境界不低的修士。”
“死的人也是修士。”東方太山的弟子接道。
“近日這一帶一連出現了好幾場修士被殺的慘案。”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位南玄琴宗的弟子嘟嘟囔囔，“這事身為仙門弟子的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他擡頭問徐折丹：“你也留下來查案吧？”
“原本打算去一趟雲州。”徐折丹從系在桃木劍上的桃符中取出一枚，掐了個符術，半彎下身去檢查血泊裏的死者，“既然這裏死了人，只能先停在這裏查清楚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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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城裏客棧之後，幾個人各自要房間的時候，徐折丹擱了一枚仙銖在櫃臺上，看了一眼身邊的師風鈴。
對著櫃臺後的客棧掌櫃，他聲音輕快自然地說：“要一間房。”
等到他們拿了房間鑰匙一起上了樓，後面那位南玄琴宗的弟子確認這兩個人住在一間房，對著旁邊的弟子小聲八卦嘀咕：“真的只是師妹麽……”
然後在把八卦說完之前，這名弟子又被一道劍氣堵住了嘴，嗚嗚地被迫停止八卦。
其實師風鈴和徐折丹之前也是待在一個房間。
第一次同行做旅行搭子的那段時間，每次在客棧同一個房間裏休息時，師風鈴睡床，徐折丹則在地板上睡，兩個人都對此很習慣。
盡管當時還只是半生不熟的朋友，自幼和鬼生活在一起的師風鈴情緒很稀薄，對於和人一起住沒什麽在意的，甚至那時候因為在雲州被人追殺過，覺得這樣睡一間房是給自己找了個擋箭牌。
那之後，她習慣了睡覺時徐折丹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無聊睡不著覺的時候，還可以和他講話。
這一日，睡前，她問：“修士為什麽會幫凡人殺死修士？”
他們都看出了那些針對修士的虐殺與當年在雲州境內凡人針對修士的屠殺的方式類似，對同類下手的正是同類。
“為了更大的利益。”靠在窗邊的徐折丹低聲說。
無法理解這些的師風鈴輕輕扯了下被子，翻過身，枕在枕頭上，準備睡覺了。
這時，靠在窗邊的徐折丹提起他擱在一旁的桃木劍。
“風鈴，”他喊她名字的後兩個字，“我離開一下。”
“去幹什麽？”她問。
“覺得這座城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去查看一圈。”他說，“我過一炷香時間回來，你先睡。”
師風鈴沒有在意他，點一下頭，拉上被子，自己睡了。
結果一炷香時間過去很久之後，徐折丹還是沒有回來。
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近深夜時分，“嗒”一聲，窗戶被人輕輕敲了下。
被吵醒的師風鈴從床上起來，黑而長的直發順著頰邊滑落，她走過去，推開門，看見翻窗回來的徐折丹身上帶著傷，黑暗之中辨認不出傷勢輕重。
握著桃木劍那只手指間浸著血，他額發底下那雙桃花眼垂著，她聞到他身上血的氣味。
“師妹。”他喊了聲。
忽而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借我靠一下。”
她輕眨了下眼睛，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微微側著臉，忽地感覺到他身體往她這邊傾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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