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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鈴(一) 師風鈴和徐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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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鈴(一) 師風鈴和徐折丹。

師風鈴和徐折丹決定結為道侶的那一日, 師門裏的另外幾個人全部很吃驚。

那是他們某次外出執行任務之後。那一日春夜裏的坐春臺上,空氣裏飄著酒和各種花的香,師門幾個人在聚會喝酒。

年紀最小的青蘅抱著酒壇子給師父倒了酒, 回來坐在洛子晚身邊, 搶過他的酒盞, 捧著酌飲一小口, 忽而聽見師兄師姐開口說話。

師風鈴和徐折丹忽然就宣布了這則消息。

他們宣布決定結為道侶的時候, 師風鈴正打算取一壇桌對面的酒來喝,徐折丹欠身過去替她拿過來, 一邊倒酒、聊著天, 一邊漫不經心地就開口說出了他們打算成親的計劃。

師風鈴漂亮的眼睛彎著, 笑盈盈的,接過徐折丹遞來的酒盞,也沒有反駁, 笑著, 應了句“沒錯哦”。

這下師門另外幾個人才反應了過來,原來師風鈴和徐折丹是結為道侶的關系。

“師兄師姐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青蘅睜大眼睛,回頭去看洛子晚, “他們兩個居然是一對嗎?”

身邊的少年聲音隨意地答:“我怎麽知道。”

青蘅再歪過頭去看道乙仙君。師父聳了一下肩膀說:“別看我。我也不知道。為師一直只知道你們兩個是一對。”

“我們兩個不是。”青蘅糾正。

“全宗門的人都認為你們兩個是道侶。”師風鈴笑瞇瞇地說, “只有你們兩個自己不覺得。”

青蘅暫時還不打算和洛子晚公開這個宗門裏很多人都已經知道的秘密,想要和他繼續維持這種秘而不宣的關系,在袖子底下輕輕勾一下他的手指,暗示不許他接話。

“再過段日子師弟師妹也會結為道侶吧?”徐折丹倒著酒,笑一聲,擡頭看師父道乙,“只有師父一人沒有道侶了。”

習慣了徒弟們這麽開玩笑,道乙疏疏懶懶的聲音答:“為師修的是無情道。”

“話說回來, ”坐在洛子晚身邊,青蘅擡起臉頰來,神情滿是好奇,“師兄師姐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很早之前。”徐折丹笑一聲,“你們都沒發現麽?”

對此事遲鈍的兩個師弟妹以及自稱修無情道的師父道乙還真的都沒發現。

“因為師兄師姐親密的樣子都很自然。”青蘅埋著腦袋小聲答,“我們以為師門裏關系好的師兄妹就該是這樣相處的。”

……所以小時候的青蘅和洛子晚學著師兄師姐的相處模式相處。

原來那種親密是道侶的相處模式麽。

“上次師門聚會的時候,大師兄說過是在春蕪城遇到二師姐的,不過沒把故事說完。”

擡起臉頰的青蘅想了一想,滿臉好奇地接著問:“那個時候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很多事。”徐折丹笑著答。

“很多事啊。”捧著酒盞的師風鈴用手指輕支起下巴,輕輕盈盈地側了側頭,黑而長的發流水似的滑落,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動著一點兒懷念的光芒。

“那個時候啊……”

-

數年前,春蕪城外,血河上。

嘩啦啦的大雨之中,站在城外的年少劍修提著一柄桃木劍,與野貓一樣的十幾歲女孩對視,血雨淋在他們的身上與發上。

“餵,你是人還是鬼?”

“看來是人。”

“你會用劍,恰巧我也會用劍,比你強一點,可以教你,教你變得比我強。”

“餵,你要不要跟我離開這裏?”

“……”

“好。”

-

出生於春蕪城附近的師風鈴,自幼時生長在雲州境內。

仙門的人常說,人死以後,魂魄要去歸墟,那裏是輪回轉世的所在。倘若死前執念很深的魂魄,死後轉世再出生,會生在與自己前世結緣的地方。

春蕪城兩百多年前死去的巫祝雨姬,死的那一刻執念太深,一半魂魄化作鬼,另一半魂魄進入輪回,這一世在春蕪城附近出生。

生下來就是孤兒的師風鈴,幼年時在春蕪城附近的村舍生活,在那裏被好心的阿婆們拉扯著長大,後來有一日突然顯現出了天生的靈力。

雲州境內的凡人與靈力者對立嚴重,展現出靈力的小孩會被處刑。

為了不牽連到當地人,離開了村舍的幼年時的師風鈴,一路被雲州城的人追殺,或許是因為與前世的緣分,兜兜轉轉,輾轉間進入了血河畔的鬼城。

那個時候的春蕪城,血河還沒有發生異動,各種各樣的鬼都在這裏聚居,時不時為了搶地盤而打鬥。

握著一柄自己打的、破破爛爛的劍,年紀不大的、漂亮、兇殘、冷淡的師風鈴,一個人打敗了春蕪城裏所有的鬼,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這裏的老大。

而後,在某一日,十幾歲的師風鈴闖入了鬼的夢境。

獨自一人待在巫祝雨姬的夢境裏,目睹和親身經歷了前世的自己的全部過往,那一日的師風鈴握著自己的劍,站在遍地屍骸血泊裏,決定離開鬼城。

離開夢境之前的師風鈴其實與作為鬼的巫祝雨姬說過話。

不過至於說了什麽,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了。

前世的與今生的兩個女孩子,在鬼的夢境裏道別之後,分道揚鑣。握著劍的師風鈴從鬼城裏出來,闖過了城門口的鬼門關。

那一年的春蕪城血河很平靜,但是生人進出鬼的城,仍然要付出代價。

闖出鬼城之後、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師風鈴,躺在城外,淋著血雨,忽而有人站在不遠處,望向她。

穿青布皂靴的十幾歲的劍修,提著一把桃木劍,站在血雨裏,淋濕的額發底下是一雙低垂著的、極好看的桃花眼。

那一年,徐折丹作為問劍閣首徒,奉師命下山還沒過多久,因為聽說雲州境內發生的各種事,加上對血河與鬼城的好奇,獨自一人前往鬼城。

他提劍淌過血河,殺死其中無數邪祟,站在城外時,恰看見躺在雨水裏的師風鈴。

那一次雨幕之中的對視裏,他看見了那雙漂亮的、兇狠的、冷漠而明亮的眼睛。

在鋪天蓋地的血色裏,刺目得令人微怔失神。

原本打算闖鬼城的徐折丹,在那一刻忽然改變了決定。

神使鬼差的,也許是因為被那雙眼睛吸引,他側一下頭,問了那句:“餵,你要不要跟我離開這裏?”

說完以後,沒等對方回答,他轉身走了。

不知道血雨裏的女孩子會作何回答,轉過身的那一刻,他其實有些緊張。沒有特意停下來等她回答,是為了給人自由選擇的餘地,哪怕被拒絕了也沒有關系。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聽見背後跟上來的腳步聲,他停住步子,聽見她回答道:

“好。”

-

那一日,出春蕪城,他們經過血河。

血河上邪祟橫生,鬼氣洶湧,提著桃木劍的徐折丹以符術與劍氣殺死邪祟,站在岸邊,拉了一根繩索,扯了一只木筏船過來。

他再回頭,示意師風鈴上船。

無日無月的血河上,漂浮著的一葉小舟上,撐著長桿的徐折丹站在船頭,抱著劍的師風鈴坐在船尾,兩個人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徐折丹遞給師風鈴治傷的藥瓶,她接過來,坐在船尾,輕輕咬著一根布條,給自己上藥,黑而長的發半遮住臉,露出的半側臉沾著血跡,漂亮又冷淡,帶有一股野生的狠勁。

不說話的兩人之間存在一種無聲的默契,明明只是第一次相遇,卻仿佛對相處方式有著共識。

他們對彼此毫無了解,都沒有問對方的出處,如同只是偶遇同行的搭船人,恰好同路在同一只船上,沒有搭話。

就好像之前見面時那個說要教人劍術的承諾被忘記了。

直到徐折丹回過頭,察覺到師風鈴在盯著自己的桃木劍,他問:“怎麽了?”

她問:“那種劍能傷人麽?”

“能殺鬼。”他回答,指了一下血河上的鬼氣,“你不是看了我殺那些邪祟麽?”

“你說過要教我用劍。”師風鈴說,提出要求的語氣很自然,好似把他答應的事看作一種理所當然,“現在教麽?”

徐折丹低笑一聲,也不覺得這樣說話冒犯,而是手指提了一下劍,走過來,說:“好啊。”

不太客氣的女孩子與性格奇特的年少劍修,就這樣以古怪而自然的方式,在血河的船上漸漸認識了對方。

竹筏船沿著血河而下,一路上,徐折丹向師風鈴展示劍術,教她幾個常用的基礎劍訣,還會以靈力抓來一些野物做成食物,處理好後遞給她吃。

血河上的數日間,兩個人連名字都沒有交換過,只是待在竹筏船上。

徐折丹沒有問過為什麽師風鈴一個生人會從鬼城出來,而師風鈴也沒有問過徐折丹一個修仙之人怎麽會出現在與修仙者敵對的雲州境。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

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的師風鈴,自第一面起就跟著這個陌生的劍修離開。而從第一眼起就想要帶走她的徐折丹,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決定有任何問題。

直到從竹筏船上下來的那一刻,抵達血河外的平原,他們被大片的火把與兵刃包圍了。

似乎在那一刻意識到師風鈴在利用他躲避追殺,徐折丹手指壓了一下桃木劍,轉過頭,問她:“是沖你來的?”

“他們要殺我。”她的聲音冷淡,“那些是雲州城的人。”

“你似乎在利用我解決這些要殺你的人。”徐折丹笑了笑,“那麽你先走,等一下我再去找你。”

說完,他擡手,十數枚桃符在劍柄上轉動,展開一個符術結成的靈力陣法,劍陣自他的身側升起。

待到放倒了面前的所有敵人,他再回過頭來時,身後的女孩子卻沒走,握著她自己的劍,用新學的劍招解決了好幾個敵人。

平原上的火光之中,他們再次對視。

徐折丹收了劍,留了那些人一口氣,但確保他們不會再追上來,而後,往前走時,師風鈴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沒有和他並排,落下幾步,就像一只警惕心強的、對人類半信半疑的野貓。

“你叫什麽名字?”他偏過頭,火光裏低垂的眼睫很清晰,聲音也很清晰,問話不動聲色,聽不出情緒。

“師風鈴。”師風鈴說,接著問,“你呢?”

“徐折丹。”他說。

“那個時候,”師風鈴終於問,指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離開宗門下山要做個任務,師父令我救一百五十個人。”徐折丹想了一下說,“你是第十七個。”

然後他低笑一聲,道:“也是最特別的一個。”

說完,沒等師風鈴回答,也不打算等到她回答,他手指撥動了一下桃木劍上的桃符,道:

“走了。”

-

離開雲州境後,徐折丹帶著師風鈴到了中州。

一路上他們仍然很少說話,偶爾徐折丹教師風鈴幾個劍招,剩下的時候各自待著,他會用各種方式弄到食物給她吃。

當時的徐折丹已經結丹,不需要吃東西,不吃不喝也無所謂,而師風鈴只是身懷靈力之人,算不上修仙者,所以徐折丹取來食物後,他自己不動,總是看著她吃。

停下來等她吃完,他們再繼續走,穿過雲州境,就這麽花了數月餘抵達中州。

那是師風鈴第一次見到如此繁華的城市。

扮得像兩個路過的旅人,徐折丹領著師風鈴進了一家酒館,到處人多熱鬧,他們坐在桌邊喝酒。

他們在進城後進過一家衣裳鋪子,徐折丹用一小塊碎銀換了一件衣袍,給師風鈴穿上。此刻她裹在一件兜帽袍子底下,半遮著臉,低著頭喝酒。

而徐折丹一坐下,就有認識他的人趕過來,一個接一個說話,有的熱絡,有的壓低聲音急匆匆。

徐折丹不會顧忌旁邊的師風鈴在聽,他和每一個認識他的人說話,主要是交換中州內部的情報,時不時也笑一聲,寒暄幾句,和這些人都很熟。

原來這個人有這麽多朋友。旁邊在聽的師風鈴心想。

傍晚日落時分,酒館裏的人越來越多,碰杯和大聲講話的聲音此起彼伏,交換完情報的人都走了,徐折丹回過頭,看師風鈴。

“風鈴。”他喊了她名字的後兩個字。

“這次拜托你幫個忙。”他說,手裏握著的桃木劍上系著的符輕輕轉了下,“可以麽?”

師風鈴從兜帽底下看他,等他繼續說。

“我在查一個人。”他接著道。

“什麽人?”她問。

“仇人。”他說。

在桌後,側了側頭,以劍柄指了一個方向,他低聲道:“註意那邊角落裏的人。”

”根據剛才得到的情報,那群人大約和我的仇人有聯系。“他聲音很淡,“等一下我會對他們動手。”

“要我幫忙把人都限制在酒館裏?”師風鈴問。

徐折丹答了個“嗯”字。

而後,下一刻,兩個人同時動了手。

那是他們第一次合作。

也許是因為之前已經相處了很久,這次他們合作默契得令人意外。師風鈴把酒館裏的人全部封在裏面,而徐折丹抓住了那群他要找的人。

挨個審問人的時候,師風鈴靠在門邊,沒有聽,等到徐折丹出來,他用手指壓著桃木劍柄,說:“在酒館鬧上這麽一出,這下我們是這裏的共犯了。”

手裏握著的匕首剛放倒一個沖過來的人,師風鈴轉過身,那雙漂亮又兇狠的眼睛掃他一眼,沒有答話。

當日晚上,他們是在野外過夜的。

在酒館裏犯了事,他們不能再在城裏待下去,只能暫時在郊外停留。

放下一個結界後,徐折丹用一張火符生了火,燃燒的篝火畢剝作響,師風鈴坐在他旁邊,火光映著兜帽底下她的臉頰,她的眼睛裏火光明滅。

或許是由於他們合作過,相處了這麽久,氛圍難得變得輕松了些,兜帽袍子裏的師風鈴沒有那麽緊繃。

徐折丹低著頭,沒有看人,隨便的語調,問她:“你作為一個生人,怎麽進的春蕪城?”

“春蕪城裏死去的巫祝大約是我的前世。”她聲音淡淡地說。

“很多年前,我家裏人被雲州某些人殺死。”徐折丹接話,隨意地說起他自己的事,“剛才我是在找當年的仇人。”

“當年我也被人追殺。”他說,“後來我在一個暴雨天,遇到當時游歷的師父,他帶我到了蓬萊三方山,收我為徒。”

篝火燃燒的聲音嗶嗶剝剝,他接著講:“蓬萊三方山在雲水之澤東邊,有三十三閣與數十位長老,我師父是問劍閣掌門,我是他收下的第一個徒弟。”

兜帽底下的師風鈴聽著他說話,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些,微微擡起眼睛來,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過了片刻,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師父說他缺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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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父:?

表面上:師父說他缺個徒弟

心裏面:我缺個師妹

師兄師姐的故事又名:被龍傲天騙走當師妹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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