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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顏(下) 學宮司業的弟子(含年下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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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顏(下) 學宮司業的弟子(含年下偽……

當時愛得那麽重, 後來恨得那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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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學宮遭遇邪祟襲擊之後,作戰結束那一日,學宮的長老們與弟子們開過一場會議。

議事內容之一就是如何處置學宮的叛徒。

大約是自己的親徒背叛了學宮, 學宮司業清靈仙君一直很安靜, 沒有出過聲。

主持會議的人是現任祭酒停雲仙君, 他發言很平靜, 而議事臺下的長老們一直在爭執。

其中大部分長老都支持處死叛徒, 只是礙於學宮司業的面子,不好大聲說出口。

平日裏笑瞇瞇的花白胡子的戒律長老此刻神情冷厲, 站起來, 擱了一張木牌在議事桌上, 放在支持下達斬殺令的那一側。

投票決議的過程中,學宮司業的二弟子白顏與三弟子白澤也在場。

擱在斬殺令那一側的木牌發出哢嗒的聲響,垂著睫的白顏沒有擡頭去看, 挨著她的白澤從衣袍底下伸出手, 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指。

決議處死叛徒的提案很快通過,清理門戶的斬殺令下達的那一刻,始終沒有擡頭的白顏起身, 迎著戒律長老的目光, 從長老手中領下那道令牌。

眾目睽睽之下,身穿青紗的少女神色清清冷冷,辨認不出情緒,站在席上,握著那道處死學宮大弟子蘇翎的令牌。

她輕聲道:“由我來殺死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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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顏其實很喜歡師兄蘇翎。

稷下學宮年紀小的幾個弟子裏,很難說哪一個最喜歡他們性格溫和的師兄蘇翎,但是白顏是其中最不擅長表達的那一個。

當年被雲州各大家族圍攻的梧山起了山火,族中人為了守山而盡數死在山陣之中, 被司業大人帶到學宮的白顏從此幾乎不再開口說話。

清冷倔強的小女孩,帶著自己的弟弟,在學宮裏住了下來。

起初的日子不太好過。

司業大人不在的時候,他們是沒有父母、寄人籬下的小孩,年幼的白顏和白澤偶爾會瞧不起他們的弟子欺負,那些人說她是小啞巴帶著一個小瘋子。

那段時間,兩個小孩的狀態都不太好。

仍在幼年期的白澤因為受過傷,偶爾會控制不住自己,變回白發獸角的少年模樣,為了不暴露神獸身份而不能見人,白顏陪著他一起,關在房間裏整日不出來,被人傳流言說兩個小孩身上有從雲州帶回來的疾病。

被人說是小瘋子的白澤經常背著白顏去找那些瞧不起他們的人算賬,打輸和打贏都有,每一次總是傷痕累累地回來。

而每當白顏發現了,就把白澤拉住,伸手過去摸一摸弟弟的額頭。

熄著燈的房間裏一片黑暗,身上帶著傷和血跡的、額頭上頂著一對幼嫩獸角的白發少年慢慢地挨近過去,借著一點微弱的、從窗縫漏進來的光,找到姐姐的指尖,用舌頭輕輕地舔舐。

安靜不說話的小女孩和挨在她身邊慢慢睡過去的神獸少年,他們的動作好像主人安撫小狗,又像小狗在安慰主人。

更加安靜寡言、不和人接觸的兩個小孩,盡管身處人多熱鬧的學宮,卻如同在艱難地相依為命。

後來這些事被他們的師兄蘇翎知道了。

察覺到有的弟子在欺負兩個新來的小孩,蘇翎親自出去了一趟,把每個傳過謠言的弟子都找出來。

讓他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向白顏和白澤道歉。

這件事發生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對他們兩個不友好了。

再長大了一點,隨著白顏和白澤跟司業大人修習得越來越強,可以獨當一面地處理許多事務,學宮司業的二弟子和三弟子成了學宮裏受人尊敬的弟子。

只有蘇翎還像在他們很小的時候一樣,把他們當做需要照顧的師妹師弟。

白顏是個安靜倔強的小孩,學樂法很刻苦努力,遇到學不會的東西不愛問,總是一個人悶著。除了弟弟白澤之外,只有師兄蘇翎會註意到在她不說話的時刻,那些變化的情緒。

盡管從來沒有說過道謝的話,但是白顏心裏記著,蘇翎每次怎樣在課後幫她處理功課,等著她請教問題,遇到她學不會的東西,都是手把手地教。

長大了一點的白顏和白澤分開房間睡,蘇翎仍舊像以前一樣,各自把兩個小孩哄睡了再離開。

合上門之前,熄了燈的、一片黑暗的房間裏,蓋好被子躺在床上的白顏擡起眼睛,看見從門外漏進來的、極淺極淡的一束光線,照在蘇翎的發梢上,他低垂著的眼睛很溫和。

“師兄,”小時候的白顏問,“你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那時候,正在掖被子角的蘇翎笑了,回答說:“當然會啊。”

蓋在被子裏的白顏很輕地點一下頭,也沒有接話,只在心裏相信了師兄蘇翎的回答。

她在心裏想:

背棄承諾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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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背棄承諾的人當真要吞一萬根針。

稷下學宮議事會結束後,領到斬殺令的白顏從戒律堂那邊回來,學宮司業的三個弟子待在平時他們一起修行的學館青綠色藻井下。

三個弟子誰都沒有先說話,各自安靜了一會兒。

一開始知道背叛的人是大師兄蘇翎時,章小榆還沒有實感,直到斬殺令下達,上面通緝的名字是他們最熟悉的名字。

章小榆說:為什麽是大師兄呢。

背叛他們的人,怎麽會是他們最最喜歡的、最最好的大師兄呢。

在章小榆的目光裏,註視著那道斬殺令,白顏聲音很輕地說:除了引邪祟差點殺死我們,聽說師兄還計劃殺死師尊。

白澤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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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的時候因為一時的偏見,錯過更加重要的家人。

可是選擇一旦做出,就再無法回頭。

蘇翎做錯了一次,就只好千千萬萬次地錯下去。

一開始他沒有想過到這一步的。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起初他只是無意間遇見了來自岐山派的人。那些人找上蘇翎,告訴他有關他的身世與他的家人的事。

再後來,慢慢地告訴他全族被滅的事。

當年那場仙門之戰,支持岐山派的滄州蘇氏全族戰敗之時,擊敗他們一族的人之一正是當時在任的學宮祭酒、學宮司業清靈仙君的師尊。

後來得知這些事的蘇翎,有些分不清、或者說不敢確定,他的師尊清靈仙君對他的好,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究竟有多少分真心。

師尊大人當真信任他嗎。

為什麽從來不告訴他這些事呢,是在隱瞞著他嗎。

為什麽不像教另外兩個弟子一樣,教他司業大人最擅長的樂法與琴術,而偏讓他做一個與此毫無關系的法修呢。

為什麽學宮裏許多機密的事務,師尊從不曾告訴他,是不想讓他知道嗎。

只是因為一些很小的事,那些人引發的猜疑與齟齬一旦產生,無聲滋生的怨恨就像是黑暗裏播撒的種子。

有人在他耳邊一遍遍說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人一遍遍地告訴蘇翎,師尊待他的一切都不是出自真心,或藏著謊言,或隱瞞了真相。

這世上有的結是無法解開的,譬如心結。

憤懟。怨毒。忌恨。

那些情緒一旦產生,就持續不斷在人心裏蔓延和擴散,猶如被惡意與有毒的言語灌溉滋養長大的惡之花。

蘇翎開始相信,他和師尊之間隔著世仇,師尊是他的仇人。

得知真相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蘇翎仍然在扮演那個性格溫和的師兄,仿佛對什麽都不知情。

起初,他只是,偶爾提供給岐山派的人一些情報。

再後來,稍微幫他們多做一些事。

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要引邪祟入學宮、設禁制困住師尊的那一刻,蘇翎就已經沒有回頭的路可走了。

只是很偶爾的時候,離開學宮的那些日子,回想起從前在午後陽光下的學館裏,滿地亂爬的小弟子,安靜不說話的師妹,歪頭看過來的師弟,漂浮在空氣裏的琴音。

他也會覺得,有點懷念。

為什麽要放棄那樣的日子,在明明很溫暖的陽光下,卻懷著那樣深重的怨恨呢。

後來……

被白顏追殺至無路可退,在冰封千裏的滄州境內,獵獵的夾雜雪的風吹起衣發,手捧銅鏡的蘇翎站在雪地上,很輕地笑了一下,放棄了抵抗。

鋪天蓋地而來的琴音將他寸寸碾碎,筋骨碎裂,靈脈盡斷,最後一根他親手教過的琴弦貫穿了他的心臟,將他釘死在雪地上。

“師兄,你叛變的時候,有在乎過我們麽?”垂著睫看過來的那一刻,白顏聲音很低地問了一句。

蘇翎沒有回答。

心跳被她那根沾著血的弦碾碎的同時,他有一剎那的回光返照,或者說走馬燈。

隱隱約約,恍恍惚惚地,記得很多年前,那些陽光溫暖的午後,永遠沒有盡頭的日子,他們所有人待在一起,視彼此為最親密的家人……

死的那一天。

他大概……

後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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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白顏再也沒有見過下雪了。

她一直是安靜不愛說話的性格,喜歡的時候很安靜,恨的時候也恨得很安靜。

盡管安靜,但是刻骨。

那個茫茫大雪的日子,在滄州境殺死蘇翎以後,她停在雪地上很久,沒有為他收屍,任由大雪覆蓋了他。

再等到雪化,他的屍身化作靈力光芒,消散在這世間。

那一年冬天,白顏看過了這一生最後一場雪,抱著琴,回到了稷山下的學宮裏。

她回來的那一日,發生在蓬萊的與岐山派的大戰已然結束,岐山派的據點皆被剿滅,學宮裏的一切覆歸於平靜,很快又是仙門與人間太平的日子。

那是個深夜,刻漏聲滴滴答答,青綠色藻井下方,沒有旁人,只有獨自等了她很久的白澤。

門“吱呀”一聲響,白顏推門進去,手裏握著一根沾滿血的琴弦。

燭火的光芒在墻面上爬滿蛛網般的影子,等在黑暗角落裏的少年低垂著的眼睫上落滿光影,擡起來的那一刻盡數消失不見,他歪頭,喊姐姐。

白顏坐下來,遞過去那根沾著蘇翎的血的琴弦。白澤伸出手,接過的那一刻,燃燒的獸火自他的指尖竄起,將那根琴弦燒得一幹二凈。

什麽也不剩。

白澤想,這世上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黑暗之中,青綠色藻井下方的地板上,陰影裏袖擺底下的少年的手指扯勾住姐的衣袖,慢慢地蹭過去,抱住她,就像小時候她對待作為小狗的自己那樣,摸了摸她的頭發。

他低垂著眼,感受著她的恨意。

白顏恨蘇翎,白澤也恨蘇翎。

他們分有相同的恨意,就像雙生子。

此後這份恨意將長久地伴隨他們而存在,使得他們更加緊密地連結為一體。

陰影裏,蹭過去的少年輕輕地舔舐她臉頰上無聲流淌的淚水,吞吃掉,小狗一樣,輕輕地蹭到她柔軟的唇和濕漉漉的眼睫。

那雙屬於神獸的少年的眼瞳深處藏著幽暗隱晦的光芒,他無聲的、沒有讓她看見的口型附抵在她耳邊,說著:

師兄死了。

姐姐。

可以和我在一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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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番外完!

下個番外先寫師兄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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