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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翎(中) 學宮司業的弟子(含年下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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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翎(中) 學宮司業的弟子(含年下偽……

最親密的家人, 傷害彼此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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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在稷下學宮長大的那段日子,是學宮司業四個弟子最快樂的日子。

每當清晨的陽光墜落下來,傾瀉在學宮的青綠色藻井下方, 晃出一圈一圈的光影, 學館裏這一日的晨課就開始了。

刻漏聲滴答作響, 鋪灑陽光的學館內, 教弟子學仙門術法的清靈仙君以指尖撥弦奏樂, 流水似的琴音裹著靈力自弦上流淌。

安靜不愛說話的白顏抱著琴聽課,挨在她旁邊的白澤離得很近地盯著姐姐的睫毛。

更加年幼的四弟子章小榆滿地亂爬, 爬到離白顏很近的地方時, 被白澤不動聲色地攥著一個靈力訣扔走。

只比他們大一點的大師兄蘇翎則笑一下, 把年幼的章小榆抱過去,讓他爬到自己的背上,指著一卷啟蒙讀物讀給章小榆聽。

由於年紀和資質都不一樣, 每個弟子學習的內容也不同。

年幼的四弟子章小榆的當務之急是認字, 三弟子白顏和四弟子白澤已經可以開始修習術法,而大弟子蘇翎即將破入金丹境。

盡管是第一次指導弟子,學宮司業清靈仙君卻很清楚怎麽教小孩, 每日針對各個弟子的情況做了安排。由大弟子蘇翎帶著另外幾個年幼的弟子學習, 每個弟子的進步速度都飛快。

白日裏,學宮司業的幾個弟子待在一起念書學習,到了夜裏,大弟子蘇翎負責把三個年紀小的弟子一個一個領著去睡覺。

小時候的弟子們都睡在學館後的房間裏。

原本是一人一個房間,但是年幼的白澤非要粘著姐姐,只想和白顏睡在一張床上。大師兄蘇翎先哄著年紀最小、迷糊打哈欠的章小榆睡覺,再帶白顏和白澤去另一個房間裏。

熄滅了燈的黑暗之中,被窩裏的白顏和白澤兩個小孩齊齊躺好, 乖巧地陷進枕頭裏,讓蘇翎幫他們蓋好被子,聽見他的聲音說:“晚安。”

門合上,房間裏徹底陷入安靜。

等到白顏睡著了,埋在被子底下的白澤睜開眼睛。

他從自己的被子裏蹭過去,蹭進姐姐的被子裏,變回頂著一對幼嫩獸角的白發少年,輕輕地貼著她的臉頰,偶爾伸出舌尖,輕輕地舔舐她的睫毛和唇角。

白澤知道白顏把自己當成撿回來的小狗和親弟弟,所以一點也不擔心她會拒絕他的親密舉動。

哪怕她醒著,也會讓他黏黏糊糊地蹭一蹭,閉著眼睛似乎沒有不喜歡,只在偶爾覺得太過濕漉漉的時候,困倦的聲音說一句別鬧了、快睡覺。

盡管那時候的白澤已經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對姐姐的特殊情感,卻知道自己或許永遠也無法擁有宣之於口的那一日。

不過就這樣做她的小狗也很好。

直到某一日,四個弟子之中有人發生了變化。

那個夜晚,一片漆黑的房間裏,白澤從被子底下露出一雙眼睛,註視著已經關上的門。

他看向的是蘇翎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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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蘇翎是學宮司業清靈仙君帶回來的第一個小孩。

學宮司業清靈仙君已逝的師尊,曾經是上一任執掌學宮的祭酒,參與過百年前那場仙門大戰,見證過戰火中的無數慘劇,後來畢生致力於撫養那些在戰爭後流離失所的小孩。

小時候的清靈就是上任祭酒帶回來養大的孤兒。

當年衣衫襤褸、赤著一雙滿是血痕的足的小女孩,偶遇了行走人間的學宮祭酒,被帶回去,跟許多沒有家人的小孩在稷山下一起長大。

她修習樂法與合歡之術,破境後留在學宮做了司業。

上一任祭酒去世後,清靈仙君很長一段時間獨自出行,學著自己師尊當年的模樣,偶爾從人間領回家破人亡的小孩親自養大。

她領回來的第一個小孩就是蘇翎。

滄州蘇氏是當年仙門之戰中支持岐山派的那一方家族,經歷戰敗後近乎全族被屠滅,當時年紀小的蘇翎不記事,不知道自己家族的那一段殘忍的、被滅族的經歷。

出於對小孩的一點憐憫之心,清靈仙君也沒有告訴過蘇翎有關他家族的經歷。

因為是第一個弟子,清靈仙君對蘇翎格外耐心和照顧,傾盡其所學教導他,針對他的天賦,沒有教他樂法之術,而是讓他做個法修,贈予他上一任學宮祭酒留下來的法器銅鏡。

平時對這個大弟子,清靈仙君也是什麽都會說。

四個弟子裏,只有蘇翎一個人知道,曾經在破境前游歷於十二城的清靈仙君,與蓬萊問劍閣的道乙仙君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他們曾經共同成名、並肩而立,又在破境後不久分道揚鑣、不再來往聯系。

清靈仙君稱自己不收徒弟,正是在那件事之後。不過盡管說著不收徒弟,她仍以指點學宮弟子的名義,親自教導了四個弟子。

也只有蘇翎一個人知道,學宮禁地深處,系著絲繩與符紙的古老巨木下,存有著當年簽訂止戈之約的家主與仙長們的殘像,其中一個人就是清靈仙君已逝的師尊。

每次清靈仙君進入禁地,望著那片虛幻的影子,總是擡起臉頰,輕輕地笑一笑,喊一聲師尊大人午好。

而後,她抱著手倚在廟社門邊,笑著,對著那道已逝之人的幻象,仍像個當年的小女孩一樣,絮絮叨叨地講一些近日的趣事。

譬如說,從梧山帶回來的兩個小孩白顏和白澤,是一對總要粘在一起的姐弟,其中弟弟對姐姐的占有欲很強,不許人靠近姐姐。

再譬如,平日裏虎頭虎腦、缺心眼的章小榆,是一個在凡人與靈力者的紛爭後被毀靈脈的小孩,因為靈脈盡斷而無法學習仙門術法,只好在學宮裏做一名負責文書職責的小學士。

再講到自己的大弟子,清靈仙君笑一笑,說蘇翎很好,什麽都好。

那個時候的蘇翎,聽到這些話,也以為自己什麽都好,師尊對自己很好。

作為大師兄的蘇翎,性格溫和,對待每個年紀小的弟子都很好,很長一段時間裏,認真地做著所有弟子的最好的師兄。

青色深衣手捧銅鏡的年輕人,在學宮裏是佼佼者,得到每一個弟子的尊敬,能夠處理好所有紛爭,執行好學宮司業交給他的每一項任務。

對於自己的每個師弟師妹的性格,連同私底下的事情,他也都很了解。

看起來安靜不愛說話的白顏,其實是個很倔強的女孩子,抱著琴跟在司業大人背後學習,和他比試術法時,清清泠泠的聲音喊師兄。

而跟在她身後的白澤,每次執行任務時,表面上偽裝成乖巧甜蜜的少年,會頂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漂亮面孔,背著姐姐殺死所有攻擊方。

趁著沒有人發現的時候,殺死那些碰到過白顏的敵人,站在一地血泊裏的白澤歪頭,用口型說:

傷害姐姐的人都該去死。

負責保證他們安全的蘇翎那時藏在陰影裏,靠在門邊,看見這一幕,沒阻止,無聲地笑一下。

至於年紀最小的四弟子章小榆,倒是當真表裏如一,簡單得堪比一張白紙。

不過他專註起來學習文書的模樣,以及純粹而單純的性格,也十分討人喜歡。

很長一段時間裏,蘇翎都在認真地把他們當做家人,年幼的弟子們就像弟弟妹妹,而他認真地做好一個兄長的角色。

直到他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日。

那是某個平平常常的、月光如水的夜晚,哄著年紀小的師弟師妹入睡之後,手捧銅鏡的年輕人穿過一段長廊,木梁上漏下來的明暗的光照在他的發間。

長廊盡頭是一處木橋,木橋盡頭站著岐山派的人。

他們是來找他的。

回來以後,很多事都變了。

那一日夜裏,關上學館的門後,在木橋的這一頭,捧著銅鏡的蘇翎擡起頭,看清楚了對面的人。

他頓住腳步,很輕地“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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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不喜歡師兄。

可是姐姐喜歡。

一開始白澤只是有點小小的不滿。

自從他們被清靈仙君帶到學宮以後,最親密無間的家人就不止是白澤和白顏,還有師尊和另外兩個弟子,他們就像是兄弟姐妹一樣的存在。

對於白澤而言,就像是他和白顏之間插入了另外兩人的存在。

於是雙生子一樣存在的、白澤和白顏之間的緊密聯系不再是獨一無二的。

年紀最小的、冒冒失失的章小榆總是喜歡往白顏的身邊跑,白澤還可以暗中用一個靈力訣把他給趕走,一邊大方地和他結交成好朋友,一邊微笑著叮囑他離白顏遠一點。

而師兄蘇翎是白澤無法對抗的存在。

其實大師兄蘇翎人真的很好。

他會在夜裏哄著不安的、做噩夢的他們入睡,在他們最初來學宮時因為夢見山火與血光而驚醒時給他們放安睡曲,每次給他們蓋上被子時道一句晚安,聲音很輕而溫和。

相比起作為師尊的司業大人,師兄更像是他們的阿娘。

可是白澤覺得很討厭。當只有白澤知道的、很多屬於白顏的小習慣,漸漸被蘇翎也知道,白澤覺得極為不滿。

性格清清冷冷的白顏,抱著琴跟在司業大人背後學習樂法,偶爾遇到不懂的問題,去問蘇翎,他低著頭,手把手地教。

指尖相碰。

只是一剎那的觸碰,手捧銅鏡的蘇翎低垂著眼,平靜地收回手,白顏則像沒發現,仍把手按在琴弦上,清清泠泠的聲音問:師兄,這道弦音該怎麽解?

而在一旁觀察的白澤盯著他們,手裏捏著笛子,吹錯了好幾個音。

那是白澤第一次不想只是作為弟弟和小狗。

那些在學宮待在一起的日子裏,白澤註視著白顏與蘇翎的每次對話與相處,他們怎樣說著話、用弦音比試、向司業大人提問、結束修煉後一起回學館。

白澤陰暗地、不滿地、計數著自己與姐姐的相處時長。

明明白澤才是和白顏在一起的時間最多的那一個,憑什麽他們兩個可以看起來關系更友好。

不可以離開我。

不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姐姐。

好怨恨啊。

長大了幾歲的白澤,被要求不可以再和白顏睡同一個房間,他不大高興地被迫接受,搬離了姐姐的房間。

和白顏在一起的時間變得更加短了。

偶爾在深夜時分,趁著師尊他們都睡了,聲稱沒有姐姐就睡不著的白澤,會變回白發的少年,潛入隔壁房間,藏進白顏的被子底下,低低的、含糊的聲音喊姐姐。

每當這個時候,白澤在忍受著詛咒。

進行過殺戮的少年是作為神獸的存在,承擔著來自神明的對殺戮的懲罰,因為殺過很多人而詛咒纏身,深夜時分格外劇痛難捱。

白澤故意假裝格外難受,讓自己額頭都燒得滾燙,一邊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喊姐姐,一邊窩在被子底下、蹭到白顏身邊,可憐巴巴地討得一個撫摸。

得到那個很輕的摸頭之後,被子底下的、發著高燒的少年輕輕地蹭一蹭她的指尖,含住,好像小狗。

而後,在黑暗之中,隱藏著那些滋長的陰暗的怨恨與惡毒情緒,白澤變成乖巧聽話又粘人的弟弟。

只要姐姐喜歡。

白澤怎麽樣都可以。

直到某一日,學宮司業的三弟子白澤成為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察覺到師兄蘇翎異樣的人。

那個平平常常的、月光如水的夜晚,哄他們入睡後的師兄蘇翎離開之後,在木橋上與來自岐山派的陌生人談過話。

白澤不認識岐山派的人,也沒有聽見對話內容,只是遠遠地看見了那一幕。

關上學館的門後,在木橋的這一頭,捧著銅鏡的蘇翎頓住腳步,擡起頭,看見了那一頭微微歪著頭的白澤。

站在黑暗裏的少年歪頭看他,一線很亮的月光照在孩子氣的淩亂發梢上,斜著擦過頭發邊緣,額前碎發底下的眼睛掩蓋在陰影裏,其間的神情模糊辨認不清。

“師兄。”白澤說。

手捧銅鏡的蘇翎沒有看他,聲音很輕地答了個“嗯”字。

用著輕輕的、沒有情緒的語調,詭異的、覆數的第一人稱,仿佛在進行一種雙重唱,微微歪頭的少年接著說:

“我們喜歡你。”

“永遠……永遠不要背叛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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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以後,稷山下了一場雪。

稷山下很少下雪。

那場雪是在清靈仙君的許可下、師兄蘇翎幫忙施法下的、送給年紀小的兩個弟子的生辰禮。

白顏和白澤在同一日生辰。

身為神獸的白澤,沒有自己的生辰,作為白顏的幼弟入族譜那一日,族中的長輩讓他選一天作為自己的生辰。

白澤選了和白顏同一日生辰。

對於白澤而言,同一日生辰的他們,如同雙生子,糾纏不分,產生隱秘而不清不楚的聯結。

那一年冬日,歲旦之時,司業大人問:“你們各自想要什麽生辰禮?”

白顏說:“想看下雪。”

白澤說:“姐姐想要什麽,我就想要什麽。”

那一年冬日下雪,學宮裏的弟子們都很高興。

幾個弟子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興高采烈的章小榆在雪地上栽了個跟頭,滾起來的時候像個圓圓雪人,惹得平時性格冷清的白顏都笑起來。

抱著手倚在門邊的師尊清靈仙君也笑,揮一揮手,他們的大師兄蘇翎從旁邊走過去,搖著頭笑,幫忙把章小榆腦袋頂上的雪絮清理幹凈。

旁觀他們的白顏則一直在看下雪。

白澤側過臉,看見雪粒沾在她纖而長的睫毛上,他歪了歪頭,那雙屬於神獸的眼瞳裏藏起一點幽暗的光。

只要可以一直待在姐姐身邊就好了。

那個人類。

如果姐姐喜歡的話。

他也會學著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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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那是他們所有人一起看過的最後一場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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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不久,學宮遭邪祟襲擊當日,傳來一則有關叛徒的消息。

背叛他們的人是大師兄蘇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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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翎這部分是一個白月光變成黑月光的故事///

這個番外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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