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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烏騅 “你同陵光曾經相識?”燭陰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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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烏騅 “你同陵光曾經相識?”燭陰問得……

那是一匹烏騅馬, 通體漆黑。

棗騮朝那邊越跑越近,陵光勒住韁繩,烏騅馬比她的這一匹棗騮高大, 見棗騮沖過來, 動也不動。

此時天光盡收, 周遭又暗下去不少。

漸漸,她看清烏騅上坐著的那人,一身深青色披風, 幾乎融入夜色裏,平眉之下一雙內斂的長眼, 正帶笑將她看著。

陵光停住馬, 棗騮在烏騅的身周踱步繞行。

“陵光神君,好久不見。”那人說道,“方才冒昧開口喚住你, 恐怕你已不記得我了。”

陵光看他的樣子眼熟, 似乎腦海裏有個隱隱的印象,又實在說不出來,只好不好意思地笑道:“小神得罪, 敢問神君的尊號是?”

“滄衡,”他道, “兩千年前的那次五行初衡觀禮, 我與陵光神君曾有過一面之緣。”

五行初衡禮, 乃是所有神族後輩任神職前的一次必經之禮, 通過這一禮的後輩,才有資格被天道挑選,未來擔任神職。

但這每千年舉辦一次的禮,通過率實在很高, 講究的無非是“五行共在”這麽一個簡單的道理,陵光那年觀禮時,最大的體悟就是,站得時間著實長了點,衡序司的司衡使的嗓音實在催人入眠了點。

而偏偏,當時同席觀禮的,南方朱雀神族的小輩裏就她一人,她無聊透頂,四處打量之下,便與同席的小君搭上話。

在她的主動之下,得知了這位小君乃是衡系神族的後輩,她微微驚訝。

衡系乃是一方神秘的神族,其後輩便大多供職於衡序司,主掌世間萬物的調協平衡。

當時她只覺得那位小君有些靦腆,她說什麽,他回應最多的便是點頭和微笑,而因為觀禮中不許側目過久,她也沒將他的樣子看得太清楚。

而時隔千年,兩人也都變了些模樣,她乍見之下認不出來,然而想起兩人的初識,也是有趣。

“滄衡神君,我記起來了,實在失禮,”陵光握著韁繩抱了抱手,“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這是路過此處麽?”

滄衡道:“我是在附近薄江一帶有些公務,正值年關,這個地方的水系擾動劇烈,我來看一看。”

陵光在心中掂量,她與滄衡的如今的神位其實很相當,況且也算相識於微時,言語中不必過於拘禮。

陵光笑道:“滄海桑田,我不久前聽聞,滄衡君已位居衡序司的主位了,往後的五行初衡禮,竟都由滄衡君來主持了。”

滄衡也笑:“恐怕是要說,以後的初衡禮,都由我來使眾人昏昏欲睡了。”

這是暗指當年她同他抱怨的那些話,說得陵光有些赧然,她垂首摸了摸馬鬃,“早知有今日,當初我萬萬不敢跟滄衡君說這個了。”

“說得在理,怎麽不能說?”滄衡道,“夏季時你座下的井宿星君來我這裏辦事,我才知道你回來了。自初衡禮一別,我再聽說你的消息,是你入乾元殿去受教的時候。如今你怎麽也在下界,是來下界過冬節的麽?”

滄衡君一氣說了不少話,遠不是陵光印象中那個寡言的樣子。

“是在這附近有些小事要辦,”陵光就這樣將話搪塞過去,“不過,這倒是我第一回在下界過年節,人間的年節是要熱鬧不少,樂子也多。”

兩人說著話,四周漸漸更暗下去,今夜的月色不甚明亮,已變得難以視物。

滄衡大約聽出陵光對此事不願透露,不再追問,接著她的話道:“我剛辦完差事,卻還沒有去城裏好好逛過,本就要這樣走了,你若這樣說,恐怕我得去城裏轉轉,見見年節的喜氣再回去了。你現下可有用晚飯的習慣?”

陵光聽見這一句,是在邀請了,她其實今夜不大有胃口吃東西,然而又不願這樣快就回院子去,便說:“我用過飯了,不過若滄衡君想去城中見見喜氣,那邊一條五方街是好去處,我可以為你帶個路。”

滄衡笑著應下,陵光撥轉馬頭,就要往城門的方向走。

棗騮踏出幾步,又站住了。

陵光立在馬上,看清那邊樹下站著的人,一時不知是否要再往前走。

可那棗騮認得那邊的人,昏昏的山夜裏,許是聞見了熟悉的氣味,不待她策鞭,便自己款款撒開了步子,朝那邊奔過去。

待陵光去勒馬繩,棗騮已跑到了那人的身邊。

“帝君談完事情了?”

她並不去看燭陰,微微皺著眉,自顧自把著馬頭。

燭陰“嗯”了一聲,伸手撫了撫馬鬃,“想去餵它的時候,看它不在,便知道你在這裏。”

“帝君來尋我做什麽?”

這話問出來,身後響起的馬蹄踏在土上“撲撲”的悶響,燭陰沒有理會她這句話,目光朝著她身後看去。

陵光也跟著轉頭看,滄衡從那邊縱馬過來,看見燭陰與她的棗騮親近。她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並不認得燭陰是誰。

待他走近,陵光先道:“滄衡君,這位是燭陰帝君。”

滄衡初聽之下,在馬背上微微楞了楞,而後反應過來,收韁翻身下馬,拜在了燭陰面前:“見過帝君。”

“有禮了。你是滄衡?”燭陰仍順著馬鬃。

滄衡立起身來,“是,小神初次面見帝君,方才失禮,還望帝君見諒。”

此時的三人中,唯有陵光還在馬上,高高地立著。她見滄衡第一反應下馬行禮,才覺出自己行徑的不對來,但此時燭陰就在馬下站著,叫她偏偏沒法不驚動地翻身下去,便只好硬著頭皮坐住了。

“你同陵光曾經相識?”燭陰問得和順。

陵光張了張嘴,滄衡卻很快答道:“是,我曾與陵光是小時的舊識。”

“你如今在衡序司當差,主司天下水運,在這附近巡視這些日子,可見了什麽異樣?”

陵光聽燭陰問這個,仿佛上峰查驗職責似的,皺了皺眉,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滄衡答:“如帝君言,此處水運龐雜,冬季天條不好,來年又多行火氣,確有不少異樣。不過小神下來後,均已在新歲前辦妥了。”

他低眉斂目卻脊背挺直,答得穩重,又是沒什麽鋒芒的長相,給人一種正直盡責之感。

燭陰點了頭,轉眼仰首看向馬上的陵光,道:“你姐姐來找你了,就在院子裏等你,她托我來找你回去。”

晏嵐?陵光乍聽之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恰此時,棗騮不知為何嘶鳴一聲,陵光急急勒住了,安撫下來,才道:“她怎麽來了?”

燭陰也安撫著棗騮,說:“聽她的意思,許是不放心你同我共處一個院子。”

這話說得奇怪,聲量也不小,陵光下意識去看滄衡,果然見他面上顯出詫異神色,夜色裏,陵光只覺得燭陰惱人,只恨自己不能即刻策馬跑走。

“有勞帝君過來尋我,那麽我先走了,不好讓姐姐久等。”

陵光說罷便不再管他,又轉去對滄衡道:“滄衡君,實在對不住,我姐姐是個急性子,她親自來了,倘若我不回去,恐怕她要將京城翻個底朝天。倘若你還在這裏待幾天,過幾日我請你喝酒賠罪。”

她說請人“喝酒”說慣了,滄衡卻不太習慣,頓了一頓,才向她淺淺一揖,道:“不必道歉,你先去忙就好。”

陵光笑一笑,最後看了燭陰一眼,便策馬走了。

留下山坡上二人一馬,一時沈默。

那匹烏騅有些躁動地踏了踏步子,滄衡牽住它,拿不準燭陰還站在這裏的意思,只好問道:“帝君還有什麽吩咐麽?”

燭陰問:“你是恰巧路過此處?”

滄衡頓了頓,道:“是,小神策馬打山下的官道經過,感到陵光神君的氣澤,覺得熟悉,因此尋上來。”

昏暗裏,山上漸漸起了夜風,月亮不過剛剛冒頭,便被雲霧籠住。

燭陰的聲音雖仍然和順,卻似乎也變得比方才失了些溫度:“我倒從未聽她提起過你們相識。”

滄衡默了默,如實道:“在陵光入乾元殿受您教導前,我們在初衡禮上相識的。”

他沒有再說更多,燭陰也沒有再追問。

那匹烏騅踱了幾步,竟然靠近燭陰,俯下身子拿前額去貼燭陰的外袍寬袖,燭陰便擡手撫一撫它的後頸。

“帝君未騎馬來,這匹馬帝君騎回去吧。”滄衡見狀讓道。

燭陰收回手:“不必了。”

##

陵光進了院子,在馬廄中將韁繩栓緊,又餵了一擔馬食,轉到前面去,見自己屋裏的燈亮著。

她開門進去,晏嵐果然坐在那裏,就坐在窗下的案前,手邊是那本夾著紅紙的話本,她正剝著一顆年桔,桌上已堆了不少桔皮。

見她進來,晏嵐眼也不擡:“去哪了?”

這樣的下馬威,陵光到這個年紀早就不怕,但她還是不太會臨場撒謊,“去山上跑了跑馬。”

“那個帝君去將你找回來的,還是你自己回來的?”

晏嵐每次提到燭陰,都稱的是“那個帝君”。

陵光走到桌前,“自己回來的。你忽然來找我做什麽?”

晏嵐笑了一聲,仍然垂眸剝桔子,“找你做什麽,過年也不往家裏寫信,這兩個月,爹娘還以為你去哪裏閉關了,誰知道你跟那個帝君在凡界貓著。你在這裏忙什麽?”

“秘辛,秘辛,我沒法透露。你自己不過節,倒有空來管我。”說著話,狀似隨意地,陵光將手摸上桌上的話本,正打算拿到手裏之際,被晏嵐“啪”地按住了。

晏嵐一手按著話本,眸光轉去將她看住:“藏什麽?我都看過了,祝你歲歲平安呢,就那麽四個字,你還就當個寶貝似的。”

陵光急道:“誰當寶貝了,我就隨手一放——”

“那你藏什麽?”

“這是我的私事,不想讓你知道。”

“我一萬個尊重你的私事,可沒故意翻啊,這書取了個這樣的名字,你又放在這樣顯眼的地方,不就是等人來翻的?”

陵光看了眼書名,好像是這麽回事,轉而說:“看了就看了,我反正又沒當個寶貝。”

晏嵐剝好一顆桔子,站起來,拈起一瓣往陵光口中塞去,陵光張嘴吃了。

“我這幾天有空,跟你姐夫到凡界玩幾天,”晏嵐又掰下一瓣桔子自己吃了,“順便來管管你這樁事。”

她吃著桔子,忽然嫣然一笑,笑得狡黠:“方才你在山上,是不是遇見滄衡神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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