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紫竹鋼刀 “當啷”一聲,她將鋼刀扔在……

關燈
第23章 紫竹鋼刀 “當啷”一聲,她將鋼刀扔在……

燭陰看了看那只手,“有勞你等我片刻。”

陵光的眉頭始終皺著。

他們果真都互相知道自己對面的人是誰麽?

“你自便。”

吊梢眼面前的門關上了,他轉過身來面朝院中,迎著月光,陵光看見他誇張地活動著臉上的肌肉,好像在放松僵硬的表情。

片刻,房門再次被打開,燭陰此時已將外袍穿戴整齊,“帶路吧。”

“請。”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院門。

陵光在紫竹後頭,心念動搖間,還真不知道是否應該跟上去。

她原本抱定的主意是,無論這夥人今夜要對這山莊裏的哪一家動手,她都要讓他們觸一觸黴頭。可眼前的情景,顯然十分超過她的預料。

方才她又看燭陰在院中走的那幾步有些虛浮,不知是不是昨夜宿醉還沒好利落,可他堂堂帝君,前幾日才兩袖清清地降了只上古旱魃,如今即便化成了個凡人,即便就宿醉未愈,對付十幾個山野強盜,難不成還力有不逮麽?

陵光發覺,自己隨手折了一段紫竹拿在手裏。

她低頭看了看那好似刀削般尖利的斷竹,疾步尾隨二人也走上了土路。

不如就去看看,燭陰是如何被人找麻煩的,也算是一樁節目。

這條隱在林子裏的土路原來也是一條上山道,大約是山莊修來給客人們感受野趣的,她跟著一路爬上去,時刻註意著兩邊動靜。

那十幾個黑衣人,不知會在哪裏等著。

誰知,一路無事,又行了一會兒,途中吊梢眼再次擤了一把鼻涕,仍然扯了片葉子來擦。

她看燭陰在吊梢眼後頭走得倒乖順,不發一語,不知他這麽穩當,是發覺她跟著了沒有。

這條土路的盡頭,竟然是這片群山的又一處峰頂,最開闊處,還修了一個小亭子。

陵光隱在樹林間,搓著手裏的那段紫竹,看著燭陰在亭中坐了下來。

山巔風急,他的衣袍單薄,被吹得翻飛起來。

“說吧。”燭陰說。

“不急,不急。”吊梢眼空口吹了聲口哨,從對面的林子裏跑出來那十幾個黑衣人,其中有兩個,一人各拿了兩只酒壇。

“這裏風大,在說話之前,特意帶來幾壇酒,請公子喝幾杯暖暖身子。”

他說話間,那兩個拿著酒壇的已經將四壇酒放在了燭陰面前的桌上。

“我不喝酒。”

“放屁!”吊梢眼跟忽然發了癔癥似的,聲量陡然增高,背著光,陵光能看見他的唾沫橫飛,讓她感到一陣惡心。

“昨夜剛喝過酒,今早喚了那麽多樣的醒酒藥到房裏去,還在這兒跟我說不喝呢。”

陵光詫異。他們竟還知道醒酒藥的事。莫不是……

“你可知你那好徒弟給你送去的醒酒藥裏,都有什麽麽?”

燭陰轉眼去看他:“是誰叫你們來傳的話?”

吊梢眼發出一串笑聲,“你昨晚上狗眼看人低,得罪了誰,自己不知道?”

他說話粗俗得很,拿那只擤鼻涕的手指著燭陰的臉,燭陰卻還心平氣和地問:“你是說,我徒弟的堂兄?”

“你他大爺的還真知道啊?既然知道還墨跡什麽了,昨晚上該喝的酒沒喝,現在補上,人家大人大量就算你識趣!”

燭陰不說話了。

陵光聽明白了,是昨夜來敬酒的執明師兄的那幾個堂兄,在停雲閣裏被燭陰下了面子,雇了人找回場子來的。

昨夜那個場面,她料到他們定然氣不過,但充其量也就在私底下罵一罵,卻沒有想到,他們竟敢找人來尋仇,還如此明目張膽地祭出旗號來。

倘若燭陰回了九重天,將他們問罪,他們又當如何?

正不解間,只見那邊吊梢眼叫道:“還跟老子裝啞巴?你以為自己會點功夫,就不把老子放在眼裏,解酒藥裏的軟骨散,還把你喝得挺爽的?”

陵光聽得“軟骨散”三字,想起方才看燭陰走路確是比平日虛浮些,然而卻沒料到可能是軟骨散的緣故。

神仙化凡,雖仍可施法,卻仍需要能夠正常調動氣澤,而喝了軟骨散後,肉.身失常,要再施法,可謂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沒有親眼看見燭陰將執明送的藥喝下去,或許他並沒有喝,而即便他喝了,以他的功力,大約也不至於就手無縛雞之力。

只是,她心裏的確無法辨別,他遲遲不出手,忍受這吊梢眼的一句句羞辱,是在等待時機,還是真的沒有還手之力?

吊梢眼見燭陰仍然不發一言,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也顧不上吩咐別人上手,自己抓來一壇酒,拍開酒封:“今天這酒,你還必須給老子喝下去!”

說話時,他伸手一把攥緊了燭陰的衣襟,讓他被迫擡起頭。

燭陰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而卻很無力似的,吊梢眼的動作絲毫沒有受到阻礙。

吊梢眼受到了這不痛不癢的反抗,反而更加興奮起來:“就這麽點力氣還狂什麽狂?老子最煩裝腔作勢的人!”

吊梢眼將酒壇懟到了燭陰的嘴邊,動作間,灑出來的酒水將燭陰本就散亂的鬢發澆濕了。

“給老子喝!”

可酒就是灌不下去,他火氣上來,索性將酒壇又“啪”地放在桌上,空出左手來,高高地揚起,作勢沖著燭陰的左臉打了下去。

燭陰伸手擋下了,卻被吊梢眼輕易地甩開。他朝亭子外示意,兩個黑衣人跑進來,拿了繩子將燭陰的雙手往身後綁。

“你們這些人都講原則,說不喝酒就能不喝,人家慣著你,把你當個人看,是給你臉,但今天在老子這裏你就沒這東西。”

說話間,他低著頭,端詳著自己的左手,摸了摸那上面的一顆墨綠色的戒指,隨後,他猛地鉗住了燭陰的雙肩,提膝狠狠朝著他的上腹一擊。

燭陰身子晃了晃,撐著沒倒下去。

吊梢眼又拿來酒壇,往他臉上懟過去。

“張嘴!”

吊梢眼仍然無法如願。

這一回,吊梢眼大笑起來,一種淩虐的快感疊加著被忤逆的惱怒,使他將酒壇舉到半空,朝著對方的頭頂砸下去。

“咻——”

極小的破空之聲。

一股力道將他拿著酒壇的左手往下一貫。

瓷片爆裂的聲音。

他茫然地看過去——一根銅板那麽粗的竹子,將他的左手掌和酒壇穿在了一起,他的手指仍然抓握著壇口,壇身卻有一個大洞,他的血和壇中的酒,正從貫穿處汩汩湧出,匯成一股刺鼻的黏膩水流。

風又起,燭陰朝紫竹飛來的方向看去。

他此時的樣子並不體面,發絲粘在鬢邊,有酒水從下頜滴落,但他的面容卻很安靜,像是望著一片林下月色。

“唰”的一聲,見吊梢眼遇襲,十幾個黑衣人紛紛亮出了鋼刀。

他們之中打頭的那個眼睛尖些,看見林子裏面閃過一道影子,像是要跑,急喝一聲,拎著鋼刀疾步往那邊猛追而去。

餘下的眾人紛紛變換了陣形,將吊梢眼和燭陰所在的亭子圍了起來。

吊梢眼始終盯著他得力手下消失的方向,眉毛下面的那兩條縫開始往外流水,他此刻渾身發麻,感覺就要暈倒。

忽而,他在疼痛中想起了什麽,一轉眼,看見本應被自己羞辱的人卻仍端坐在身側。

他的心中騰起來一股邪火,倒吸進一口氣,將那股邪火點燃,而後大罵了一句,擡起腳就要往天青色的衣衫上面踹。

他的腳踹到一半,卻好像被誰抽去了筋似的,擰在了半空。

隨即,只聽亭子外面窸窣葉聲,此時無風,卻好似有一陣大風從林間穿過。

他張皇望去,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樹林與空地的邊緣,那似乎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著一身白色衣衫,手上拿著一把他熟悉的鋼刀。

月色下,那張臉白得出奇,好似不是活物。他神思不明,腿先一軟,以為遇到山鬼,強撐著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副面具。

呼啦一聲,十幾把鋼刀都對準了那道身影。

那面具後面的人並不說話,卻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朝著離她最近的黑衣人過去。

她手起刀落,不過片刻,十幾個人便橫七豎八地躺了滿地。

吊梢眼看著那副被精細描摹的面具,白色占了大部分,額心有一塊赤紅的形狀,唇角帶有一些弧度,那本該是一個很和善的面容,可此時只讓他腿軟。

“撲通”,吊梢眼跪了下去,仍然托著他被斷竹貫穿的右手,他仰著頭哀求:“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拿錢辦事,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家裏還有妻兒老母……我嗚……”

面具後頭的人仍然不說話,也不搖頭或是點頭。

吊梢眼轉眼去瞧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燭陰,他以胸膛蹭地,倏地往那一片天青色爬竄了兩下,又被面具人踹了回來。

他的唇色蒼白,臉上已涕泗橫流,嘴裏不斷念叨著“不想死”,竟然就這麽暈了過去。

山間風起,一時寂靜下來。

“當啷”一聲,她將鋼刀扔在了燭陰腳邊。

“多謝。”

燭陰的手還被綁在身後,擡頭望向她,目光在那副面具上游走。

那張面具轉向他,卻依舊沈默。好像打定主意不說話,不給他解綁,也不理會他這句開場白。

不過片刻,她足尖點地,眨眼的功夫便閃出了亭子。

燭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樹林中,又垂眼看了看暈死在地上的吊梢眼。

背後綁著的繩子自動脫落,他整一整衣衫,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很有耐心地擦起臉上、脖頸上的酒漬。

作者有話說:

----------------------

五更已完成~繼續蹲榜隔日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