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25章

夏藍星猛然想到下班時遇到領班的那一幕,訝異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江羨:“你的眉頭微微皺著。”

夏藍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嘟囔:“眼睛這麽尖……”

江羨:“想換工作嗎?”

夏藍星低頭喝湯:“先幹著吧,生活哪有處處順心的,如果換了工作,下一份工作也有別的煩惱。”

江羨:“但如果下一份工作是你能夠面對的煩惱呢?”

這溫暖的話讓夏藍星擡頭看他,眼神也很溫柔,但是她說:“這個煩惱我遲早要面對。”

江羨便不再勸她,說道:“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可,有我在,你這輩子不工作也沒什麽。”

夏藍星伸出手抓住他的捏了捏。

江羨是大忙人,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他就去公司了,而夏藍星則是去舞蹈室。

可能是最近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夏藍星在練舞的時候感覺自己核心強了不少,一些高難度度動作竟能曇花一現地做出來,她一時高興練了一個下午,回去的時候精疲力盡,吃完飯洗完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放假,夏藍星睡了個昏天黑地,最後還是花拂將她叫醒的,離開的時候還催她去洗漱。

她從薄薄的蠶絲被下伸出纖白的手臂,接觸了一下上午清涼的空氣,這才懶洋洋地掀開被子下床。

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絲質寬松T恤,露出一雙白晃晃的長腿。

白嫩的腳一接觸地面就發酸發麻,仿佛不是自己的。

昨天跳舞後的肌肉反應出現了。

她慢吞吞光著腳丫子去了洗手間,刷牙洗漱完,手機響了,上面備註“江先生”。

她接了電話,一邊端詳鏡子,一邊聽他低沈的說話聲。

比起以前那個她,她依然有些稚嫩,但明艷了許多,墨眉長長彎彎,鼻梁挺挺,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大不小的嫣紅又豐潤的嘴唇,聽到他的聲音,嘴角微微上翹。

“吃早餐了嗎?”

“還沒,剛起來。”

“我今晚很晚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好。”

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瑣碎的對話,沒人覺得無聊,也沒有人不耐煩敷衍。

不過……掛了電話去吃早餐的時候夏藍星才想起,忘記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了。

這時候正好白謙路過,她叫住白謙問了問,白謙費解地看著她:“他什麽時候回來,你不知道?”

“電話裏忘記問了。”

“這需要打電話嗎?你晚上不是和他一起回來嗎?”

夏藍星楞了。

白謙睜大眼睛:“你不是要和他一起參加劉太太的聚會嗎?”

夏藍星一臉懵。

花拂剛忙完走過來,嗔怒地看了她一眼:“難怪起不來床。”

“這個,我必須要去嗎?”

“劉先生是江先生的重要合作夥伴,你說要不要去?這個聚會是劉太太辦的,圈子裏的人都知道劉太太的聚會,已婚男人必須要帶妻子。”

夏藍星回憶了一下江羨跟自己說這件事的樣子,語氣很平淡,聽她說不想去的時候也沒有太多情緒,她本以為那是個可有可無的聚會。

現在想來,應該是知道她不喜歡參加那種場合,不想讓她懷有必須要參加的不適感和緊張感。

花拂打開手機,裏面預約的造型師和化妝師都在等她回覆,她擡眼問正在呆呆喝粥的夏藍星:“藍星,那你要去嗎?必須盡快下決定,如果要去就不能敷衍。”

白謙見夏藍星猶豫不決,嘆了口氣:“讓她先想想吧。”

夏藍星的腦子在翻騰。

從結婚那天開始,江羨對她就沒有什麽要求,她想做服務員,他由她,哪怕一個家世和身價都如此頂級的男人,可能被傳出他的妻子是服務員,以此成為別人的笑柄,他也不介意。

她不想參加上流聚會,從不喜歡見他的任何朋友,他也由她,尊重她不喜歡富人這件事,尊重她對陌生的上流社會的恐懼。

此時也是她的恐懼在作祟,她唯恐別人問起她的職業,問起她與江羨極不匹配的家世,唯恐看到別人輕視嘲諷的目光。

她喝著粥,胡思亂想了一陣,越想越糊塗,但有一點搞清楚了:她要去。

這唯一可以確定下來的一點,已足夠使她去面對這種恐懼了。

她想:她總得為他做點什麽,她自己也不能老是縮在這個鍍金的蝸牛殼裏。前些日子他忍著潔癖在雨天陪她散步,在劇院陪她看脫口秀的時候,可沒像她這樣思前想後。

但讓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合還是一個難題,她決計要認真去解決這個問題。在吃完早餐後,化妝師和造型師準時趕到,大家一起為晚上的聚會忙活。

花拂打開了她房間所有的衣櫥讓她一件一件地試禮服,夏藍星這才發現,江羨給她買的,不僅僅是那一屋子的衣服而已,除此之外,還有一樓的兩個房間也是她的衣服。花拂一件件展示給她看,說江先生當時讓模特一件件在他面前試穿,他覺得不錯的就整個系列買下來,光是睡衣和浴衣這種居家的就分別有三十多套,當時還以為不夠你穿,誰知道你凈穿些便宜衣服,到現在半個月了連半個衣櫥的衣服都沒穿完。

除了衣服之外,她還有一屋子的珠寶首飾,鞋子,包包等。

試著這些禮服的時候,甚至不需要夏藍星自己動手,有兩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幫她穿,幫她整理那些華麗禮服上細微的皺褶和配飾。

夏藍星臉上發熱,心中誠惶誠恐。不僅是因為這樣昂貴的衣服,更是因為身旁的人這周到到讓人難以想象的服務,仿佛她是一名富家千金。

夏藍星雖說春風滿面,青春俏麗,但仍帶有一點純樸的本色,因為她並沒有完全成為一名富太太,臉上總還保存著幾分勞動者的莊重氣息,在她心裏還有“靈魂美,人才美”的審美。所以沒有讓滿眼的珠光寶氣迷惑住她的眼睛,而忽視了身邊活生生的有靈魂有思想的同類,對於被別人這樣服務,她是極不習慣的。

然而她看到了那兩位女士眼中沈著的專業冷靜的態度,頓時又覺得自己太容易多想了。她們在認真地工作,不卑不亢地對待自己,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於是她安靜友好地配合她們的工作。

那些工作人員當初接受並過來為這位“江太太”服務,心裏都有些反感。這個圈子裏不少有攀上枝頭變鳳凰的,大都因為階層的變化而引起心態變化,在一舉一動中不可避免對她們顯露出蔑視。但是不到一會兒,夏藍星便把她們降服了。

她的言行舉止謙卑和順,那兩位認真工作的女士可能感覺到了內心的美德,便竭誠為她打扮。

在她試好了禮服後,化妝師開始為她上妝。

如果說夏藍星有什麽特點比較適合在這世間生存,那就是她的認真,不管是對待世俗認為低下或者是高級的工作,她都持以同樣認真的態度。

正如她做服務員時專心致志一樣,當化妝師和造型師為她戴上昂貴的首飾,擺出精致的化妝品時,她挺直脊背,安靜地讓他們在臉上畫畫,時不時配合他們的話歪頭抿唇。

她從工作中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給別人添麻煩,若是能幫助到別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也許是相由心生,她有著光艷的臉,秀麗的側臉,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皮如凝脂,兩頰鮮潤得如同荔枝的果肉,她的牙齒光彩奪目,天生笑起來就好看,她的嘴角含情脈脈地向上翹,帶著一種獨特的性感。

天真嫻靜,色態如嬋娟。

化妝師忍不住真誠地誇她的底子好,夏藍星回以謙卑的微笑,這美麗的風韻更使人如沐春風。

一旁的花拂心中嘆道,她總是在心裏發愁,自己的這位朋友嫁了富人還這麽收斂,甚至變得比以前乖巧了,仿佛從來不是做大小姐的命,但現在看來,誰說大小姐就必須要張揚呢?退一萬步講,誰說夏藍星必須要做大小姐呢?這樣安靜地笑著,就已經是一道不可比擬的風景了。

……

劉太太的聚會在劉家的一座別墅大廳裏面舉行。

劉家顯貴,但是劉家夫婦不喜歡張揚,所以別墅的布置是低調奢華中透著內斂,但來的都是整個A市上流圈子有頭有臉的人。

大廳裏有自助酒水,賓客已經來了七七八八,不論男士女士,無不裝扮精細,各自聚在一起相互寒暄。

劉太太和劉先生各自招待著賓客們,當這夫婦兩與賓客交談或者是路過的時候,客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挺起身,展現出最好的風貌。

相比之下,江羨就不太一樣了,他平時就是西裝革履的樣子,這一次沒有特地穿什麽衣服做什麽造型,對於他來說,這就是去老友家吃頓飯,與劉氏夫婦交談時也與平時一樣。

他一到場,所有的人都看過來,知道他的習慣,下意識為他騰出一個很大的空間,連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沒有了。

江羨這個人不用刻意裝扮,走到哪裏,目光的焦點就在哪裏。

夫婦兩一起迎了過來。

劉太太穿著一身深色的旗袍,即使四十多歲依然風韻不減光彩照人,劉先生也是洋溢著成熟男人的沈穩與內斂,剛毅的相貌顯露出他年輕時面相並不差。

“一個人來?”劉太太看到他身邊沒女伴,眼中不無失望,“雖說我規定男士一定要帶正宮,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針對別人的,你怎麽這麽守規矩?”

江羨禮貌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劉先生笑著碰了碰妻子的胳膊:“你就別問了,阿羨都來參加你的聚會了,這還不算給你長臉?”

劉太太想著這倒也是,她請了這小子三回,只有這一次來了。

只是她聽說阿羨又似訂婚又似結婚了,很想看看是哪個女孩,偏偏他又不說,她只能裝著模糊的樣子,這可真是憋得慌。

對先生輕瞥一眼,她輕輕笑道:“就你識大體,我這不是關心一下阿羨嗎?”

劉先生旁邊正好是甜點區,他拿了一塊精致的點心送到劉太太面前,笑道:“這紅白桂花糕是你喜歡吃的,勞駕,你不要生我的氣。”

看著這對老夫老妻的相互打鬧,江羨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

以前他是絕不會留意這樣的細節的,今日不知是不是因為結婚了,看到別人夫妻的感情好,總是會想到夏藍星。仿佛步入婚姻後就把自己歸入了已婚人士這個群體,無法再像單身的時候那樣置身事外地去看待每一對伴侶。

劉太太是個高情商的人,笑著拍了下先生的胳膊:“知道你按捺不住想和阿羨分享你的那些小玩意兒,你們聊吧,不過一定記得等會兒出來拍照。”

他與劉氏夫婦交情極好,對方沒有為難他,知道他不喜和別人接觸,劉先生特意帶著他朝大廳裏面走,這是要與他單獨聊天了。這情形惹得時時盯著江羨,想要巴結他的一眾人等暗自失望。

一路上江羨看到的都是一對一對的配偶,女士挽著男士的胳膊,雙雙有說有笑。

江羨心中雖說沒有多少感覺,但相較於以往的直接忽視,此刻視線卻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了幾秒。

劉先生看到了,笑道:“怎麽?心裏不是滋味?”

江羨沒有說話。

他其實沒什麽可說的,他很少出席這樣的聚會,就算到場了,也從來都是一個人,他早就習慣了。這也是他沒有要求夏藍星一定陪他來的原因。

江羨收回眼神,把手機調靜音,和劉先生走進房間去欣賞他最近收集的古董。

有一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註意到的細節,從進門到現在,他的眉頭一直是皺著的。

晚上七點整,夏藍星盛著江羨常用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來到了劉先生的別墅。

站在別墅門口,被涼爽的夜風一吹,從早上積累的那股子激動的心情微微壓制住。

她從來沒參加過這樣的聚會,因此感到迷惘,像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別墅門口穿著制服的保安們英姿挺拔,氣派十足,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保安,問她身份的時候,禮貌中帶著嚴肅。

夏藍星不知道怎麽回答,生澀的樣子顯得吞吞吐吐。

還好有花拂陪她一起來,她熟練地告知了保安夏藍星的身份,但由於她們沒有請柬,保安決意不讓夏藍星進去。

花拂讓夏藍星給江羨打電話,夏藍星卻另有打算,語氣輕柔,耐心而誠懇地請求保安幫她們傳個話。

保安見過的富人太多了,本無意做這些贅餘的事,也不怕得罪人,但看到夏藍星那雙誠實的眼,美好的臉,還是松口答應了。

劉太太知道阿羨的妻子來了,頓時大喜過望,親自出來迎接,一看到女孩手上和江羨無名指上一樣的素戒,頓時就相信了她,見對方是曾在高爾夫球場有一面之緣的那位小姑娘,更是感嘆緣分的奇妙,拉著夏藍星的手和她聊個不停,這也驅散了夏藍星心中的緊張。

“走,我帶你去見阿羨!”劉太太拍拍夏藍星的手。

夏藍星笑道:“劉太太,暫時別驚動他的好,我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