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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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日子不知不覺過去,轉眼間夏藍星已經在這裏工作一個半月了。在這一段熟悉期內,夏藍星看到了雪園中相對平等嚴格卻不失人性的管理方法,平均每天工作六個小時,人人都安分做著自己的事,大家像一個團體那樣勞動,偶有投機的人被發現則被清理,她又重拾了剛開始踏入社會時那種愛好勞動的心情。

她開始主動鍛煉身體,開始打扮欣賞自己,甚至有閑工夫去雜物間搬了一些家具過來裝飾自己那亂糟糟的房間,有了一些享受生活的意思。

然而,夏藍星還有晝夜顛倒,不愛收拾等的惡習沒有改變,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她毫不壓抑情緒的直爽性子。

起初,大家都很喜歡這個長得漂亮,性格親和的女孩,後來了解到她的學歷是中專,便有了一些不自覺的居高臨下的意思,這樣的態度勢必會被夏藍星察覺到,於是她便又打開了她堅硬的鎧甲,以強硬的言辭來保護自己,時間長了,人們便對她褒貶不一了。

與她無利益相關的人,自是依然對她親和,然而對那些與她有著“幻想的利益相關”的人,則會在私底下對她進行討論,說她學歷不高,卻能做江先生的私人助理,一定“有關系”,說她會投機取巧,不知用了什麽樣的方法,讓江先生留她到現在,說她拿的工資比別人高,做的職級比別人高就看不起人了。

這些話傳到了在別墅工作的老人耳朵裏,有一部分老人是江老先生特意給江先生安置的,起著一些相當重要的作用,有的小時候還照顧過江先生,所以江先生一直將他們留在別墅,而他們也會將別墅裏的一些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江老先生。

其中一位叫蘇凝的女孩格外留意夏藍星,她甫一入職就被職業的管家帶著,從工作起就兢兢業業,對別人也和善有禮,然而這樣的人,卻無法容忍別人的任何一個小錯誤。

與夏藍星日常接觸的花拂和白謙都與她相處得不錯,唯有蘇凝,她總是桀驁不馴的,相當看不上夏藍星。

她二十七歲,性格正如一個女領導,打扮得比花拂還一絲不茍,無論夏藍星做什麽她都看不慣。

她看不慣夏藍星平日和花拂說的小笑話,看不慣她偶爾吃的零食,看不慣她偶爾慢慢悠悠的勞動哪怕那個活兒並不緊急,最看不上的,便是夏藍星對待江羨時那種隨意的,無所謂的態度——即使江羨從未對夏藍星有過任何意見。

這哪是一個工作者對待老板的態度!

每次看到夏藍星,她都用嚴厲的神色盯著她,讓夏藍星想到了古時候教導宮女的嬤嬤。

蘇凝是和白謙一同管理整個別墅的,花拂就是她帶出來的。蘇凝有一種權威的面目,她出身不好,幸而通過機遇得到了到江家工作的機會,又得人提拔,一路奮鬥到了今天的位置。

以前,她粗鄙,自卑,小心翼翼,現在她規矩嚴謹專業,厭惡所有沒有規矩的人,日常她和顏悅色,但是一旦下面的人犯了一點小錯誤,她便面目扭曲,厲聲斥責,言辭極其難聽,仿佛日常那個平和的面目是她的偽裝,正因為她時常發怒,所以年紀輕輕,法令紋就十分明顯,別墅裏的人一旦聽到蘇凝的名字,無一不退避三舍。

而與她認真的工作截然相反的,便是她的私生活。夏藍星聽說她與別墅裏的男人有關系,但也只是聽說,嚴格來說,夏藍星不信。

江羨不允許別墅裏的人談戀愛,一旦發現就會被開除,她覺得蘇凝不會承擔這樣的風險。

起初,兩人的工作少有交集,蘇凝對夏藍星只是單純地看不上,直到某一次,蘇凝發起了一個評價她工作的活動,別墅所有的工作人員要在群組的問卷裏面寫出她的工作出色與不足的地方,方便她改進自己的工作。

彼時夏藍星正和花拂在喝咖啡,見夏藍星在認真寫,花拂低聲提醒她:“別太認真了,隨便寫幾句誇她的話就行了,在意見那一欄寫‘無意見’。”

“那怎麽能行呢?”夏藍星打開群裏的信息翻出蘇凝剛剛發的,“她都要我們好好寫了。”

花拂皺了皺眉,不好把話說開:“你聽我的話沒錯。”

夏藍星的性子當然是堅持己見,她在意見欄詳細地列出了幾條,說蘇凝工作很稱職但是情緒不穩定,不照顧同事的情緒,在大庭廣眾之下斥責別人,建議柔性勸導等等寫了一篇小論文。

蘇凝看到後馬上就爆了。

她找到白謙,面目扭曲地發了一大通牢騷,說自己認真工作費力不討好雲雲,最後讓白謙好好教育教育夏藍星這個不懂事的新人。

白謙無奈只好找她,白謙對夏藍星說了幾句重話,夏藍星面不改色,說道:“是蘇管家叫你來找我的吧?”

白謙一楞。

夏藍星直視他:“她有什麽問題直接跟我說,為什麽要你來傳達?”

“她沒時間來找你。”

“是沒時間,還是沒臉?”

夏藍星不是一個忍得住氣的人,馬上就去找了蘇凝。

蘇凝當時正在吩咐手下的人做事,夏藍星就站在離她兩米的地方,用帶著目的的眼睛盯著她。

時間久了,大家都發現了異常,蘇凝掛不住臉,只好將她帶到沒人的地方。

“聽說你不太喜歡我給你提的意見?”夏藍星劈頭就道。

“你當過管家嗎?你知道一個管家一天要管多少事嗎?你哪裏來的資格批評我?”蘇凝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夏藍星笑了一下:“這不是你給我的資格嗎?不是你主動要我們寫意見的嗎?現在寫了,不認?”

蘇凝一噎。

夏藍星輕笑了一聲:“所以你只是做個形式?這個你得私下告訴我,說只要誇獎,我自然會順你的意。”

“笑話,”蘇凝叫著說,“我哪裏不認帳,我只是覺得你寫得不合理,你入職才一個月,你懂什麽?也來指點江山?”

“覺得我寫的不合理就應該無視,為什麽發這麽大的脾氣?難道我戳到了你的痛處?別說指點江山這種話,這是你讓我寫的,你發起這個活動的時候,就應該考慮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蘇凝頓時黑了臉。

夏藍星走近她,帶著慍怒的明亮雙眸直視她:“你沒這種心胸就不要搞這種形式化的活動,都和那些拍馬屁的人在一起就可以了。”

她的目光流露出明顯的輕蔑。

“你——”

“我什麽?”夏藍星臉色極冷,望著她,聲音也很冷:“這種沒臉的事不敢當面告訴我,還讓白謙教訓我,所以你的能耐就是對著那些不敢批評你的人發火撒氣是嗎?領教了。”

蘇凝面紅耳赤氣得不青,夏藍星已經越過她要離開。

“那也比某些勾引人的賤人強!最起碼我是憑借自己的實力當上的管家,而不是靠勾引男人睡上來!”

夏藍星驀地回身,目光冷然:“你說什麽?”

蘇凝冷笑:“怎麽,敢做不敢認?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不要臉的女人,你對待江先生的態度,夠他辭你十次了!你不找關系,怎麽可能留到現在!”

夏藍星的唇邊也露出一抹冷笑,玩味的目光游走在蘇凝身上:“睡?這對我可真是個陌生的詞,為什麽從你口中說出來就這麽熟練?好像你可以沒有任何心理上的掙紮,就將這個詞脫口而出安在別人的頭上……難道你做過這樣的事?”

蘇凝就像被踩住了痛腳,拔高音量:“你胡說!我沒和人睡過!”

“是嗎?”夏藍星語氣冷淡譏誚,“希望吧。”

蘇凝心虛地張嘴想反駁,夏藍星已經走了。

蘇凝臉色青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轉身,高跟鞋狠狠地踢了一下地面。

江老先生最近腰不好,不大情願走動,收到雪園的消息後,便叫了大孫子去了解一下。

接到江君浩的電話時,江羨剛結束早上的健身。

江羨的父親江華文在同輩排行老二,江君浩是江羨大伯的大兒子,在家族同輩中排行老大,在體制內擔任重要的職務,也是江家少數幾個能夠被江羨禮待的人。江羨尊重他並非是因為他是大哥,而是因為他的進退有度,通情達理。

江君浩知道他不願意被人打擾,只簡短地說想要約他出來,江羨沒有拒絕。

之後,江羨告知夏藍星說他要出門,當時花拂也在場。

等江羨換衣服時,花拂馬上把夏藍星拉到一邊,她精心打理的額頭因全神貫註而緊皺著,再次機械性地叮囑她:“記得按照我叮囑過的那樣完成你的工作,有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但你應該已經熟悉流程了!”

夏藍星耐心地應答。

看到夏藍星似乎不太高興,花拂問她:“你怎麽了?”

夏藍星想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她,花拂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她一定會安慰她,但是花拂是蘇凝帶出來的,她擔心遭受到花拂偏向蘇凝時對她無意識的責備,所以夏藍星搖了搖頭。

很快夏藍星就和江羨出發了。夏藍星本以為他們會一路坐車去到某個私人會所或俱樂部,誰知車在接近市中心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前面是步行街,不允許車輛經過,夏藍星想,可能他約的人在步行街,他必須得下車走。

即使是在工作日,街上仍然到處都是人,很是繁忙擁擠。

江羨望著鬧哄哄的街道,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蹙,顯然不願意和別人擠來擠去。夏藍星發現他每次外出時眉頭都會蹙著。

他在車上等了一會兒,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似乎是在等著什麽人,又似乎是在做出什麽決定。

夏藍星不怎麽喜歡買衣服,但對逛街還是有點感興趣的,她喜歡看到一些精致的小東西,再加上她剛和蘇凝吵完架,也需要散步散一下心。

“要不要下去走走?”她試探著提議。

不過一分鐘,江羨從擁擠的街道收回眼,撥通了一個號碼:“你好,葉小姐,鄙人江羨。”

頓了頓,他接著說:“今天的約會取消了。”

“……不用另約時間。”

“……我們不合適。”

“……你沒去更好,省了我們各自的時間。”

掛了電話,他讓司機開車去了附近一個畫廊下了車。

“走走。”江羨說。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在安靜的畫廊裏。

夏藍星不會欣賞畫,只能看畫得美與不美。看了五分鐘就覺得無聊了,她環顧四周,納悶:“怎麽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江羨正在欣賞一副抽象畫作,聽到她的話低聲說:“我提前一天將這裏包下來了。”

夏藍星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想與別人接觸也不用這樣吧?萬一有些人也想看這裏的畫呢?你這有點霸道了。”

江羨面色不改:“這是私產,而且來這裏的人本來就很少。”

“你不為別人著想也得為你自己著想啊,”夏藍星很認真地分析,“如果我忽然想要去洗手間,而這個時候獨自一人的你又看到了一個臟東西……嗯……比如臭襪子,臭鞋子之類,那你該怎麽辦?”

江羨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她,在聽到“臭襪子”一類的詞時眉頭一皺。

這個表情若是出現在別人身上,是沒有什麽效果的,但是出現在江羨臉上,有種奇異的幽默。夏藍星持續了一天的壞心情被拋到了腦後。

她笑了起來:“很難想象像你這種習慣發號施令,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的人居然會被一只臭襪子難到哈。”

“這樣的事不會發生。”他說。

“是嗎?”夏藍星伸出拳頭,“我現在手裏就有一個臟東西。”

兩人距離很近,夏藍星一伸手就能碰到江羨。當她將手伸出來的時候,明顯看到江羨眼皮一跳,身體有一個下意識的想要後退的動作。

夏藍星笑得更燦爛了,“反差太大了,一個臟東西就可以打敗你啦!”

她慢慢打開拳頭,江羨很快後退一步。

裏面是個粉色的愛心發卡。

夏藍星的笑容擴展成了一個更大的笑容:“江先生,你的弱點太明顯。”

她竭力想忍,但又實在忍不住,於是整個安靜的畫廊裏都是她的笑聲。

江羨無奈,派她去買零食讓自己安靜一點。

回來時,夏藍星手裏拿著一個手抓餅問他吃不吃,江羨皺眉,連退兩步,夏藍星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江羨看完了畫,夏藍星也把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幹凈,兩人離開畫廊上車,這次,江羨要去一個私人會所。

這會兒她又安靜起來,在他上車前認認真真和司機一起給車內消毒,在車上時又全神貫註,預防各種突發事件,比如在他需要哪些文件的時候將對應的文件拿出來,幫他查詢一些簡單的東西,在他不方便時給他念郵件……

甚至,在他想要抽煙的時候,識趣地下車玩手機,等他抽完煙再清理幹凈上車,不僅動作認真自然,連表情也控制得很好。

然而,在到達目的地後,江羨剛下車就皺起了眉。

夏藍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在看腕上的表。

獨特而精致,大師手制的陀飛輪。

夏藍星覺得他在欣賞這塊表,卻懷疑他不是那種會欣賞奢侈品的人,她覺得奢侈品在他眼裏是工具。

正這麽想著,就見他將表摘下來給她。

“擦幹凈。”他說。

夏藍星拿過表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猶疑:“這……挺幹凈的呀。”

說著就要把表遞給他,他卻微微仰了一下身子,“表面上有煙灰。”

他這樣子又讓夏藍星想起畫廊裏的一幕,看到表面上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煙灰,她更想笑了。

並非她有意想要嘲笑人,而是某些時候,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低頭擦著腕表,雙肩卻抖得厲害。

見她忍得辛苦,江羨輕嘆一聲:“笑吧。”

“哈哈哈抱歉,你的弱點哈哈哈,只要我一想起來哈哈哈就忍不住哈哈哈。”

夏藍星縱聲大笑,笑得肚子直打顫,她只好彎腰緊緊捂著。

司機在一旁,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只要江先生想要杜絕臟東西,他有一百種方法,不可能有臟東西靠近他。

而在司機個人認為,夏藍星這樣當面笑話江先生是十分無禮的,然而江先生臉上的表情卻是平淡自然的。

奇怪。

正在這時,一道低沈而威嚴的聲音在近處響起,打斷了夏藍星的笑容。

夏藍星和江羨同時轉過頭,看到一個一身黑色西裝的高大英俊的男子,他正皺眉看著夏藍星。

“大哥。”江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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