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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鏡花水月終 然而宋疏的靠近讓這裏極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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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鏡花水月終 然而宋疏的靠近讓這裏極為……

昏暗的光線內, 陸羽無聲與烏遲秋對峙,空氣都似乎要凝固了一般。

陸羽雖是笑著,卻暗自咬了咬牙,指尖不由得頻頻點向腰間的佩劍。

怎麽什麽都有烏遲秋來橫插一腳?

他要是當年死在祭壇上, 這麽多年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姍姍來遲的醫師與侍從大氣不敢出。陸羽平日裏就是混世魔王, 烏遲秋看著好相處卻也傲慢, 不過是會做面子和不做面子的區別。

用不著二人呵斥, 為首之人便識相地提醒:“家主還在月松居, 二位公子敘舊可以……柔和些。”

便忙不疊關上門逃了。

“砰——”

關門聲動靜之大, 將宋疏嚇了一跳。

他看看一言不發又在散發冷氣的烏遲秋, 又看了眼只笑不說話的謎語人陸羽。

宋疏抓心撓肝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不是一直在這嗎?怎麽還是一頭霧水?

這兩人忽然就變成兩根遺世獨立的木樁,也不說話,就直挺挺地站著裝高深莫測。

“擡頭。”烏遲秋終於在“和陸羽對視”這件事上失去了興趣,低頭輕聲對宋疏耳語。

宋疏沒忍住瑟縮肩膀。

他下意識挺了下腰,又迅速躬下身子捂住耳朵,急促道:“你離這麽近幹什麽?!”

“夜裏冷, 衣服要系好。”烏遲秋面色無辜, 伸手, 屈指勾住他的一截衣帶。

動作慢條斯理, 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宋疏的腰側,動作慢得有點不合常理。

宋疏:“……”

他怎麽覺得自己現在很像個被誘惑的昏君呢?

……這能算是誘惑嗎?

宋疏腦子懵懵, 暈頭轉向。

陸羽倚在門邊,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他嘴角還掛著笑, 但手指已經將劍頂出鞘。

“你——”

宋疏一句“你鬼上身了?”還沒問出來,眼前便閃過一道白光。

宋疏在面對危險時相當靈光,即便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身體早已在烏遲秋起身前動了起來。

他跨過床的另一邊, 正要站直時忽然渾身寒涼,下意識往地上一蹲,頭頂堪堪閃過一道劍氣。

“轟——”

宋疏看著面前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墻,心中駭然之餘又覺得屋裏有三個男人,兩個看起來要打得昏天暗地,而他手腳健全卻蹲在床腳不露頭,未免有些猥瑣。

他想掏劍,又想起劍在遺失的乾坤袋中。

“乾坤袋拿出來,我不和你打。”

烏遲秋聲音寒涼。

宋疏疑惑地回頭,果真見陸羽的指尖勾著他不慎掉落的乾坤袋。

“傷成這樣也打不過吧?乾坤袋可不是你的——”陸羽眼神掃過宋疏,瞥見他還披著別人的外衣,笑容一僵,冷冷補完下一句,“你什麽身份拿回去?”

話音剛落,陸羽收回視線,劍鋒已至面門!

他心中一驚,連連向後躲閃,正要還手,烏遲秋卻反手打了他一掌,劍尖一轉,挑走了乾坤袋。

按烏遲秋平日裏的習性,點到這裏就該結束。然而不知怎的,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什麽身份都比你這只能偷看的賤人正當。”

陸羽是什麽貨色,烏遲秋從小就開始領略。

他未必對宋疏有過了解,未必有太深刻的情誼,只不過宋疏足夠特殊,特殊到滿足了他某一瞬的所求,陸羽就像條狗一樣咬著不放。

陸家主天賦卓越的獨子,這個頭銜一按上,任何人靠近背後都要粘上幾分算計。

而宋疏是一個幾乎不被人所知的角色,一個游離在邊緣的人要算計什麽?

心軟、遲鈍、近乎白癡一樣的善良,給予被愛的錯覺。

不被外人所知,極封閉的人際往來,讓人擁有絕對的安全感。

“你讓我放開……真新奇,他才和你碰了幾次面就給你這話的底氣?”烏遲秋嘆道。

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

早知道該把宋疏藏得更好一點。

陸羽:“……”

陸羽怒極反笑。

從記事起,烏遲秋就很愛裝模作樣。

都是一個爹娘生養的,他陸羽說話不遮掩就成爛泥裏的半截藕,反倒襯得烏遲秋出淤泥而不染了。

挺少見的,居然說出心裏話了。

烏遲秋轉身,將乾坤袋扔回到宋疏身上。脫手時卻頓了頓,有些後悔沒自己系上去。

但宋疏已經伸手接住了。

身後傳來陸羽的聲音。

“我偷看,你就不覬覦?我是賤人你不是?”陸羽忍耐胸口劇痛,冷靜道,“我想看就看了,說的我以為我在輕薄誰道侶似的,你又在這裝什麽正宮大房?”

烏遲秋在刻薄上極有天賦,只是他平日裝得很好,陸羽沒來得及領教。

他扭頭溫聲道:“你性子太急了,冷靜一些,不要像做小的好嗎?”

陸羽:“……”

陸羽很久沒有體會這種被氣到七竅生煙的感覺了。

二人打得藥房碎屑紛飛,宋疏躲得遠,依稀聽他們“賤人”來“賤人”去,接過乾坤袋後便不感興趣地低頭,清點裏頭的物什。

那兩貨還扭在一起,有點吵,很容易分散他的精力。

宋疏不由得怒從心起。

烏遲秋這廝剛才還虛弱不可自理,把他耍得轉圈,一扭頭發現他兩個大跳起來伸手就把陸羽拍懵了。

騙子,又騙他。

狗改不了吃屎,現實裏的能裝白蛇騙他,幻境裏的這個能好到哪去?

宋疏起初只是有些不滿,越想越氣,憤憤地數著丹藥。

脖頸一涼,有一條白蛇從不知名處攀到了他身上。於是淡定地接過它,動作嫻熟地往手腕一甩,手指往蛇鱗上摸了兩下。

“嗯?”宋疏後知後覺,擡頭一望,發現白蛇已經遍布藥房。

他記得這個白蛇出現得越多,好像就代表……宋疏毛骨悚然地擡頭,果然看見烏遲秋把陸羽按在地上,寬大的掌心扼住他的喉嚨,只要施加靈力就可以將這裏炸得頭首分離。

烏遲秋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豎瞳。

耳清目明的兩個金丹期扭打成團,陰陽怪氣吵如悍夫。

而爭執的源頭自以為悄聲清點財產,半點有關兄弟二人的死活都不想管。

陸羽被扼住喉嚨,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他對你也不怎麽在意嘛。”他嘶啞笑道,“我還以為有多親近,是不是你一廂情願啊?”

他毫不畏懼地看向烏遲秋已經變成豎瞳的雙眼,挑釁道:“我挺想看你繼續用靈力,這樣下去得爆體而亡吧?和你融合的那只獸,會續你的命嗎?”

烏遲秋的手指收緊,久久不語。

他沒回答,因為無從回答。

陸羽說的是真的。烏遲秋的靈力在經脈裏亂竄,那只獸在撕咬他的神智。

宋疏在哪?烏遲秋的眼珠轉動,下意識去找宋疏的身影。

宋疏蹲在角落裏,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數乾坤袋裏的東西。不知道是丹藥還是靈石,反正在他眼裏,好像比兩個快打死人的活物更重要。

烏遲秋忽然想笑。

是發自內心地想笑。

他為了這個人快把自己折騰死了,而這個人在數他的乾坤袋。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臉往一側掰。

宋疏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邊,掰得有點費勁,不輕不重地捏他:“轉過來!”

烏遲秋眼神清明了一瞬,他看著宋疏有些焦灼的眉眼,心想他居然會焦灼。

失神之間,嘴被藥瓶懟中。

宋疏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強悍的填鴨式動作塞藥,恨不得他嘴裏有個傳送陣直接把丹藥送進胃裏。

“咳咳咳……咕嚕咕嚕咕嚕——”

“這什麽——咕嚕咕嚕——”

烏遲秋來不及搞勞什子風花雪月,被嗆精神了。

此乃何物?他大半年的生存保障。

“給你續命用的,你知足吧,我乾坤袋裏就沒有劣質的!”宋疏莫名悲從心來。

他看起來很虛弱……這些靈藥三萬積分……這瓶怎麽沒嗆死他?……下瓶一定要嗆死他!

烏遲秋被灌得眼眶泛紅,卻直勾勾地盯著宋疏看。

宋疏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手上動作卻不停。實在是覺得不自在,認定烏遲秋被鬼…獸上身了,又掏出一瓶安神的繼續灌。

“……那是我的。”

陸羽突然出聲,宋疏不由得皺眉擡頭。

“你說什麽?你的?我花了三萬積分怎麽就成你的了?”一想到這些積分打水漂陸羽也有份,宋疏便炸毛,“不問自取是為賊,不是你撿了就是你的!”

烏遲秋被灌得說不出話,卻艱難地擡起手,按住了宋疏的手腕。

他看起來想說什麽,宋疏見他豎瞳還沒退下,翻了個白眼又接著灌。

裝了一晚上高人差不多得了。

再裝下去命都得交代在這。

陸羽渾身都是傷,尤其是脖頸上的淤青,烏遲秋是下了死手的,他痛的厲害。

陸羽喘了兩口氣,道:“我那天……找了你很久。”

“啊?”宋疏茫然,“原來你想把乾坤袋還我?”

陸羽頭一回離他那麽近,也是頭一次在清醒時對話。陸羽被宋疏的反應措手不及。見他頭上還沾了些木屑,便下意識伸出手要摘。

烏遲秋終於活了過來,他擋下這個動作,聲音冷冽:“ 滾!”

陸羽嘲諷道:“滾什麽滾,你當我和他沒交際似的?”

烏遲秋扭頭去看宋疏。

“細說交際。”宋疏也很好奇。

陸羽不可置信:“禁室你忘了嗎?你還替我蓋了外衣……”

“外衣。”烏遲秋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

他早就說了,外衣落到不三不四的人手裏沒好事。

宋疏心虛沈默,須臾,道:“我沒忘。”

陸羽眼睛一亮。

“但是那件外衣當時已經沾血了,你又死攥著把它扯壞了,我這才脫下來。”

宋疏道:“而且我當時是去拿傘的,你把他的傘搶走了。”

陸羽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一時楞住。

他嘴唇張張合合,聲音很輕:“……連意外也不算?”

宋疏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陸羽,認真地、不帶任何敷衍地看。

宋疏道:“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是為了那把傘。”

陸羽一楞:“那乾坤袋……”

宋疏:“掉了。”

“那你特意來看我,又在裏面放傷藥——”

“……”宋疏幹笑一聲,心說再問下去就有點冒昧了。

不是為陸羽,烏遲秋猛地擡頭,“那你是為了——”

宋疏臉色一變,用力擰他後腰,“不是,沒有。”

烏遲秋僵住了。

他僵得不知道作何反應。

在想通一些事後,腦袋好像又轉不動了。

特意……來看他?放傷藥……給他?

是給他?

烏遲秋低頭看向散落一地的藥瓶。每一樣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每一樣他都可以用到。

他發現自己不太會呼吸了。

有些緣分得不到回應會讓人疼痛難耐,沒有邊界的仁慈如頭頂劍,臉上刑。可就算痛苦會變成眼淚,他也祈求多在眼睫上停留片刻。

烏遲秋清楚自己要什麽。他不要解脫,就算長劍懸而不墜,被折磨也可以。

不要墜地。

不要徹底消散。

他呆楞地看了眼四周散落的藥瓶,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每一樣他都可以用到,可見那人準備得多用心。

原來解脫也不一定是被懸著的利刃劈開。

如果被高擡貴手放過,利刃也只會輕輕剮蹭,裂縫酥麻發癢,直至愈合也不會痛不欲生。

“你不要說得這麽奇怪!好像我多那個——”宋疏只恨自己不能連說帶比把自己洗清楚。

特意送藥沒什麽不好說的,有一點心動也不是難以啟齒的事。

……反正不是特別難以啟齒的事情!

但烏遲秋這個眼神才是宋疏最怕的。

宋疏脫力道:“你能不能別整這死出?”

一直默不作聲的陸羽,忽然面色難看地起身。宋疏以為他又要動手,於是警惕地取出長劍也站了起來。

陸羽沒動手,他身上有傷,又自取其辱了一晚上,起來時身形晃動,都有些站不穩。

陸羽重重地看了眼宋疏,又將雙手放在門上,似乎要走。

他背對著他們,聲音很輕:“你命真好。比我早出生,比我悟道早,人也比我認識得早。”

宋疏沈思,心說那倒也不是。

一開始就不是沖你來的,你認識什麽?再說了烏遲秋這衰命遇到他也能算命好?

陸羽卻不知道這些。

他用力推開門——外面卻不是月松居,而是茫茫一片白霧。

他頓了一瞬,然後幹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宋疏瞪大了眼睛。

“怎麽了?”烏遲秋問道。

“陸羽消失了,”宋疏忍不住回頭看他,“你為什麽還在?”

烏遲秋身子傾斜,去看門外,不確定道:“消失了嗎……?”

宋疏啞口無言。

他以為陸羽的執念是想要弒父,可是如今卻莫名其妙破了,幻境塌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烏遲秋構建的。

他構建了什麽?藥房?

宋疏心說你還怕喝藥啊?

他無語地起身,拍拍灰,好奇地往外走去。本該是一片虛無,宋疏踏足這裏便又生出草木磚瓦。

他忍不住回頭。

烏遲秋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藥房頓時化作靈光散去。

宋疏走到哪,哪裏開始生出景物。鏡花水月坍塌的地方只有純白,倒顯得他們腳下邊緣明顯的重構方形情景,像姹紫嫣紅的囚籠。

幻境本該隨著主人而變化。哪怕崩塌一半,幻境的秩序、邏輯、偏好,都該是烏遲秋決定的。

然而宋疏的靠近讓這裏極為脆弱。

如果這裏困住了烏遲秋——

從有意識開始,貫穿到未知的幻境盡頭,困住他的……

宋疏想起了烏霜在靈舟上的那句話,忍不住道:“你姑姑有時候說話真的很靈性。”

“什麽?”烏遲秋問。

【說到底愛會讓人變成驚天動地的大蠢貨。】

宋疏扯扯嘴角。

“你是個驚天動地的大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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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困住陸羽的是被偏袒和絕對安全感,徹底死心又或者是滿足就能出去,小烏因為有個相對健康的童年所以想被愛。

……說到這裏我想起來有個問答,問的人說這世界上有一種止痛的東西但是不太健康,答的人說是愛嗎?問的人說是藥還是酒來著。後來這段話火了,答主就崩潰地說早知道不回答這個了,她寧願身邊的人覺得她是性壓抑也不想大家覺得她是文藝女。

給我一種長大以後相信愛就會被當成蠢人看的感覺(撓頭)雖然這樣說也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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