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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鏡花水月6 不是宋疏刻意招的,那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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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鏡花水月6 不是宋疏刻意招的,那全算……

宋疏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亂的心情, 他的大腦直接在如此突然卻又濃烈的話語一下死機了。

暧昧的氣氛在他的避而不談裏驟冷。

烏遲秋還要說些什麽,宋疏卻想直接給他跪下求他別再說話。

明明屋子四面通風,他卻好像身處在一個滿是水汽繚繞的浴室中,將一切都蒸軟蒸化, 所有的氣血都湧上臉, 燥熱窒息。

宋疏其實很慶幸烏霜用了鏡花水月, 這樣他就不用去面對烏遲秋是白蛇這件事。

要怎麽接受?那樣偏執尖銳的話, 那樣緊隨身上的註視, 偏偏是他自己縱容, 連懲戒都從未有過。

幻境裏的烏遲秋端著儀態, 他端得很好,好得宋疏都快要忘記這副皮囊之下是怎樣的內裏。

“你別以為你這樣整我,我就不會跟你一起出去了,我告訴你,你想把我困在這裏是沒門……”

宋疏艱難地擠出這句話,還沒說完, 就在烏遲秋欲言又止的目光中, 將臉埋進手心裏, 緩緩的低下了頭, 險些縮成一團。

這種話要是說在劍川宗、靈舟上、幻境一開始,宋疏都能幹脆利落地給出反應。

偏偏是這麽久以後。

如果他是一顆埋在土裏的白蘿蔔就好了。

白蘿蔔不會臉紅, 可以藏起來,不會說話, 更不會說這種爛話。

為什麽不拒絕?

到底為什麽才能想出這種話來?

他不想出幻境了,也不想回家了。

宋疏覺得他現在最要緊的是尋找時間溯洄的方式,回到烏遲秋開口之前把他掐死。

你和你那個見鬼的告白一起去死吧!

誰家好人會說這種話!

反倒是烏遲秋冷靜了許多。方才一直在說話的人如今卻停了下來,不再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

方才還能算得上輕薄般摟住了他的腰, 如今也松了下來。

“櫃子裏還有和你尺寸相符合的幾件外衣,我今天會回來的很晚,桌子上有你喜歡的糕點還有一些新奇的玩意,無聊了可以打發時間,不用等我。”

他很體貼地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冷靜正經得不像是剛才那個言語放蕩的人。

“你怎麽就知道合我尺寸?”宋疏強行鎮定。

烏遲秋奇怪地瞥他,眨了兩下眼默默地攤開雙臂。剛才這裏還抱著他的腰呢。

宋疏:“……”

等烏遲秋離開,宋疏隨手抽了一本書,楞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如同一座石雕般呆滯地坐在原地。

……烏遲秋一走,他倒想起來體面的,大方拒絕的話,可剛剛好像有鬼掐他喉嚨似的,寧願說點引人發笑的蠢話顧左右而言他,也說不出這些。

等宋疏將這些得體的說辭記牢,打算再見到他時一口氣說出。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定睛看向書籍時,一行“早知恁麽,悔當初、不把雕鞍鎖。”①跳了出來。

“……”

宋疏“啪”地一下,冷臉把書合上。

不看了。

看書看不明白,烏遲秋的事情也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就先放著,去做能想明白的事情。

他喚來那把在系統商城兌換的劍,靠近門邊。

在之前宋疏就意識到了一件事,幻境中的一切似乎都有所限制,如果在現實中,他根本打不開烏遲秋所設下的結界。

但在上次,宋疏打開了。

難道是因為……烏霜的境界不高?不好操控鏡花水月?

他試著操劍對門出招,果真隱約能感受到結界的松動。

……原來真的不強,他這麽想著,用力一擰劍柄,結界應聲碎裂崩壞。

出門以後,夜晚的風便卷了過來,宋疏沒有披外衣,被凍得一哆嗦。

他身上的衣服包括手上的長劍都來自幻境之外,所以才能在所有人眼裏透明。

倘若真穿了烏遲秋準備的衣裳……一件外衣飄來飄去,怎麽看都覺得要鬧鬼。

不出意外的話,烏遲秋應該去了陸川的月松居為二人求情,又或者是交換。

宋疏想跟著去,就是想弄明白此人的執念到底是什麽,如果能夠碰見陸羽,也能夠順帶觀察一二。

其他人想不想出去都無所謂,他有非出不可的理由。

順其自然出不去,就該自己來。

“他進去裏面做什麽了?家主發了好大的火……可憐見的,不知道又得被折騰成什麽樣。”

“也真是厲害,身上有傷,又被折騰了一頓,楞是一句話都沒吭。”

兩名掃灑的道童竊竊私語,宋疏路過時聽聞此言不由得一頓,難免皺起眉想到烏遲秋說他今晚會很狼狽。

其實狼狽就狼狽麽,再狼狽還能狼狽的過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他還是血肉模糊的一條肉時,宋疏順手就帶回家了。

宋疏覺得烏遲秋的態度很怪。

需要壓抑負面,偽裝得很冷靜才能換來珍惜的關系太扭曲病態,何況宋疏見過,也接受他更難看的樣子。

他是期待我的回應麽?回應之後在一起,用一個他認為完美的殼和我度過餘生?

……不對,為什麽要想這麽遠。

宋疏猛地回神。

他真的被烏遲秋的神奇腦回路害慘了。

腹誹歸腹誹,腳下的步子還是快了些。待順著靈氣最濃郁的地方找到陸川時,他卻沒看見所謂“狼狽淒慘”烏遲秋。

被打得體無完膚,面露不服的陸羽倒是有一個。

宋疏猶豫了一下,跳到房梁上旁觀。

都說嚴父無犬子、棍棒底下出孝子,陸羽看著也沒少挨抽,怎麽長大以後看著也不怎麽樣。

“你這幾年不娶,什麽時候娶?”陸川撫摸過一張張畫像,眼皮一掀,看向趴在地上的人。

“您就是身上再有火氣……也不能撒在我身上吧?烏遲秋給那一家子求情觸怒了你,挨了一頓打就輕拿輕放了。我過來還沒說兩句話,你就摁著我的頭,讓我去看這個勞什子畫像。”

陸羽從地上爬起來,不太好站著,他幹脆就在地上盤腿而坐,吐了一口血沫又道:“你不要說臉了,名字我都沒見過,你現在拿塊石頭的畫像摻和來,跟這些人也沒差別。”

“你是想讓我娶妻嗎?家裏又缺靈脈了?你師承男風館吧?得了千錢要萬錢,聽過要配偶純情又嫵媚的,沒聽過要兒子做劍仙又當鴨的,我憑什麽聽你?”

陸羽說話沒輕沒重,說得他老子面色越來越難看。

宋疏總算是知道為什麽每次見陸羽他都在挨打了。這張嘴實在是厲害,他要是陸川,兩個崽之間閉著眼也知道該“偏愛”哪個。

在拳頭不夠硬的時候,陸羽的嘴已經堅如磐石。

陸川的靈壓如排山倒海般襲來,陸羽梗著脖子道:“你就算弄死我,我也不會隨便糟蹋自己。”

“這個不合眼緣,那個不如意,你喜歡什麽?”陸川就沒有再折磨他,而是慢條斯理的走到了他面前,父子之間竟有一種平靜的錯覺。

“……”陸川很少問他喜歡什麽,需要什麽,一時之間倒讓陸羽抿住了唇,認真思索一番。

陸羽竟然說不上來。

喜歡什麽?喜歡被偏袒,縱容,接住,但這些又不是用來形容人的。

直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有品嘗過太多的偏袒與縱容,上一次能沾得上邊的還是……

“頭發長一點的……身上暖和然後……”

陸羽回想起昨夜的情景,身上好像都有些回暖了。

他十分費勁地說出了一串讓人難以理解的話,陸川甚至沒有耐心聽完,一掌便將他的臉扇側了過去。

“百歲之前,你若能在不春洲內站穩腳跟,我便不強求你。”陸川將畫像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一掌來得突然,陸羽茫然地楞神,許久後才狠狠地抓起附近的畫像撕得七零八落。

暴亂的靈力四散,碎屑沸沸揚揚。

宋疏隨手揚開眼前的紙片,心說真是淒慘扭曲的關系啊……烏遲秋的過去好歹還有點幸福的片段,能把他困住,那陸羽到底有什麽幸福的東西把他困在這?

等等……被困在鏡花水月裏,一定是因為幸福的執念麽?宋疏想通什麽關竅一般,雙目睜大,若有所思地看著混亂中心的陸羽。

想明白了以後,他也懶得再多看一眼,在心裏簡單地評價完以後便雙手向下一撐,從房梁上飄了下來。

腰間的乾坤袋被他按得扯落,直直的向下墜,被流竄的靈力帶到陸羽面前。

陸羽下意識地張手接住,乾坤袋的禁制並不堅固,早在方才便被靈力給撕碎,繩結松動,露出了內裏。

靈藥,紗布,發帶……

這是誰的?

陸羽皺眉,四下張望,這來得及在漸漸變深的夜色中看見一片熟悉的衣角,隨後一閃而過,隱進遠處。

昨天的那個人……

他下意識地拿出瓶瓶罐罐一看,發現都不是俗物。其中一瓶與其它的藥瓶顏色不一樣,隱約透出一些玉蘭香。

他下意識地攥緊手中之物,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前,身體先沖了出去。

.

宋疏終於在月松居裏找到烏遲秋時,陸家的醫師已經在給他療傷了。

他踏進屋內,發現裏面亂作一團,烏泱泱的一幫人上躥下跳。

“蛇!這還有幾條白蛇!”

“唉呀——不可以傷它,會返到烏遲秋身上啊!”

每一條白蛇都極具攻擊性,所有應對之法,但不能傷蛇這個條件太為難眾人,一時之間竟沒有好的方法。

宋疏被這種熟悉感弄得心情覆雜。

他往裏頭走幾步,一條蛇爬到他身旁,歪著頭打量了一會便亦步亦趨跟著,溫馴得不像話。

宋疏看著癱在床上的人,心說烏遲秋這人有福氣,剛能下床又被整回去了,天生就是躺著的命。

醫師們還在叫苦連天:“唉呀……這些蛇要裂到什麽時候,慕容氏還沒來人嗎?”

等他們終於將白蛇都制服好,慕容氏老祭司才匆匆趕來,誠惶誠恐說烏遲秋和獸的融合出了些問題。

老祭司:“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本來道心就不穩,又用打魂鞭,家主到底是何意啊?是想他死還是活?”

醫師小聲道:“氣上頭最後抽了一鞭,公子就昏了過去,沒抽了。”

老祭司怒斥:“亂來!”

宋疏捏了捏眉心,瞥向被包的嚴嚴實實的人型,嘀咕一聲:“你也不比陸羽好啊。”

到了後半夜,屋裏的人影才漸漸少了,宋疏這才有心思去掏腰間的乾坤袋。

乾坤袋裏面放著從前他在商城裏兌換的靈藥,甚至小狼崽的安神香也在其中,可見它的重要。

然而宋疏往腰間一摸——空的。

宋疏:!

他睜大雙眼。

乾坤袋哪去了?

正待宋疏細想,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烏遲秋渾身上下都疼,聽到耳邊的聲音還以為在做夢,一睜眼見真是宋疏,黯淡的雙目逐漸發亮。

又後知後覺,“你什麽時候來的……?”

宋疏瞥他:“剛才來的,我去陸川那找你沒找到,反而看見了陸羽被他老子抽呢。”

還好……如果宋疏沒有見到當時的他,那也不算太糟。烏遲秋心想。

他無法忍受自己以狼狽不堪的一面出現在宋疏面前,宋疏越得體,他越不想把自己難堪的一面暴露出來。

宋疏對此一無所察,他垂眸道:“除此以外……就沒有什麽了。”

既然乾坤帶已經掉了,他也不好再說順便給烏遲秋帶了藥這件事。

他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這藥房味道夠嗆人的,陸川是怎麽想的,還在月松居弄了這麽個地方。”

烏遲秋道:“因為陸羽每次來都會惹他煩,治傷跑來跑去太麻煩。”

宋疏:“……”

原來是為了方便抽人。

宋疏越聽越覺得奇怪:“陸羽就沒想過把陸川殺了?”

烏遲秋一頓,道:“……如果他真的有這個想法,那他最好每年生辰都許願,自己能在陸川飛升之前超越他的境界。”

宋疏倒吸一口涼氣。

這麽強?

感情這麽多年陸川沒打死陸羽都是留了手?

“為什麽這麽問?你想殺他嗎?”烏遲秋看著他問道。

烏遲秋總能讀懂他的言外之意。

宋疏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在幻境裏面,烏遲秋是真的實打實地繞著他轉了快二十年。

在稀裏糊塗裏,他和烏遲秋之間的關系在不知不覺中湊近,偶爾的默契才意識到兩個人已經相處了很多年。

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

想起來之前自己為什麽不願意將拒絕的話說出口,也許就是因為,拒絕的話好像就會失去這麽多年的情誼。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只可以是這樣。

“有一點。”宋疏慢吞吞回答,知道烏遲秋一定會刨根問底,又補充道:“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他需要出去。

話音剛落,一陣涼意襲來,宋疏沒忍住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這兒怎麽這麽冷?”

說罷又想起來每每烏遲秋失控,瑤光頂就會開啟陣法讓整個山頭都冷下來,好遏制混亂。

肩上一暖,是烏遲秋把外衣披到了他身上……不對,是連衣帶人一起攏住了。

那雙手在宋疏肩上停留得有些久,他沒忍住擡頭,欲言又止。

宋疏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道:“你能別占我便宜嗎?撒開。”

他本來就有火靈根,轉一下靈力的事,需要披什麽衣服?

就算要披,誰家好人披衣服連摟帶抱的。

從前也就算了,烏遲秋把那些心思說完,宋疏再反應不過來就該去看看腦子。

烏遲秋沒有立刻松手,反而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低沈:“我是受傷了……”

“這招你用過很多次了。”宋疏打斷他,擡眸對視,眼睛忽閃兩下又挪開了,“再不撒手我就一劍攮死你。”

烏遲秋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這才收回手。他面色很正經,叫人看不出會做出此等輕薄之舉。

“防著我做什麽?烏遲秋在裏面又怎麽了,我會弄死他不成?”陸羽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藥房內外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醫師,一路哀求也沒攔下他。

陸羽如入無人之境,“我就是來拿點紗布,拿完我就走。我今天心情不差,別惹我不快。”

陸羽離開時傷得太重,追人沒追到。但幾枚丹藥下肚後心情也隨著傷口的愈合舒服了不少。

醫師們面面相覷。

這話實在詭異,他滿身都是讓人心驚的傷,很難讓人信服他說自己心情不錯的說辭。

怎麽看都像是來找烏遲秋茬。

“……你再不撒手,我一劍攮死你。”

屋裏傳來別人的聲音。

陸羽笑意收斂,嘴角弧度不變,推門時眼神卻冷了下去。

烏遲秋已經醒了,他靠坐在床頭,一只手還搭在宋疏的腰側,見陸羽進來也沒急著撤開。

宋疏正想回頭瞪他,門就被推開了。

陸羽沒骨頭似的依靠在門邊,目光先是落在烏遲秋那只手上,眸色微暗,隨即才看向宋疏的臉。

他驀地出聲,笑意盈盈道:“沒壞你們好事吧?”

“好事”。

這二字暧昧得頗為不妥。

烏遲秋懷裏人動了一下,陸羽看他時眼中多少有了些真情實意,張嘴做了做口型。

——“好久不見。”

宋疏:?

啥玩意?

宋疏不做刻意做表情時,容貌頗有距離感。但烏遲秋卻能從他默默摳了一下床的小動作看出來,他心裏也很茫然發懵。

可愛。

烏遲秋這樣想著,搭在宋疏腰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宋疏心說不回答好像不太禮貌,張口時後腰吃痛,於是臉色一變,擡頭去看捏他腰的王八蛋。

烏遲秋正低頭看他,目光輕而準地掠過他蹙起的眉,含怒的眼,一路向下。

然後將那件外衣按在他身上。

不是刻意招來的就行。

烏遲秋心裏這樣想著,才漫不經心分出一個眼神給陸羽,雖無甚攻擊力,卻很是羞辱人。

不是宋疏刻意招的,那全算別人上趕著自作多情。

陸羽倚在門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這裏沒有紗布了,去別處問問吧。”烏遲秋溫聲道。

說這話時帶著幾分主人送客的意味。

陸羽沒動,反而慢悠悠道:“急什麽?難得見一面。”

烏遲秋道:“見著了,可以走了。”

宋疏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想從烏遲秋懷裏掙紮出來,卻被那雙手不著痕跡地按著難以動彈。

宋疏下意識擡頭,正對上陸羽意味深長的目光。

正好落在烏遲秋按著他腰的手上。

……我也沒運轉靈力啊。

他不明所以地想。

這藥房怎麽突然那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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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源於 柳永《定風波》

早知道你會一去無音訊,當初就該把你的馬鞍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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