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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鏡花水月5 如果他只是貪圖色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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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鏡花水月5 如果他只是貪圖色欲就好了

“你去找陸羽了?”

“是拿回你的傘, ”宋疏糾正,“不要說得我很樂意去見他似的。”

這兩者根本不能混為一談,動機完全不一樣。

“那你的外衣呢?”

烏遲秋低而緩慢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宋疏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輕輕掃過他的衣著, 又像是想重重地裏面鉆。

很怪。

烏遲秋的表情太耐人尋味, 幾乎讓宋疏以為他在看什麽三心二意的情人一樣, 不由得一陣汗毛起立。

“……”

宋疏不禁回想起當時。

陸羽昏迷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宋疏好心抽了他兩耳光, 發現真沒醒, 善心發作把人扔原地了。

外衣?外衣在他要走的時候被陸羽扯壞了,宋疏看著那身又破又沾染血色的外衣,想都沒想便丟棄在外。

做完一切以後,他在陸羽屋裏轉了兩圈,找到了紙傘後就回到這裏,誰料烏遲秋正好醒來。

他雖靠坐在床, 但如朽木般死氣沈沈, 侍從勸他飲食或吃藥也一概不聽, 反倒被嫌煩, 全都被清了出去。

宋疏一手抓了點自己的零嘴,一手端藥, 走到他床邊,輕輕地踢了一下床腳, 將碗往床頭小幾上一擱。

烏遲秋這灘死水才慢慢活過來,眼神逐漸聚焦。

視線先凝聚在宋疏臉上,又移向那碗濃黑的藥汁。

最終伸手端起一飲而盡,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宋疏, 暗沈的目光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接著烏遲秋便問出了那個要死的問題:“你去見陸羽了?”語氣雖虛弱,氣勢倒很強。

“……”

宋疏沈思。

把實話說出來會不會顯得他很記仇啊?還要解釋來龍去脈。

這種回答不上來問題的時候,用更刁蠻難纏的問題對抗就好了,

於是宋疏理直氣壯:“你管得太寬了。”

十七歲的烏遲秋已經能很好地克制情緒,甚至因為所思所想太多,比日後還要沈悶一些。

本以為會沒有回應,誰料他直直地看著宋疏,一字一句道:“管得寬?”

怎麽會。

他只恨自己管得不夠早,管得太少。

是他把宋疏從陸川那邊要過來,宋疏的一切就該屬於他管。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烏遲秋發現自己的嗅覺越發敏銳,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身邊每一縷氣息。

宋疏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在他回來以前,一定有人不知死活地趴在他身上。

“……”宋疏雖然沒說話,但眉頭緊蹙,儼然不愉。

“不要再去見陸羽了,”烏遲秋抓住了他的手。

宋疏身上很暖和,貼在他手心裏像是被溫水包裹,太過強烈的體溫差距竟讓自己有被灼燒的痛感。

也許痛不是幻覺,畢竟昨夜他還被捅了一刀,烏霜過於冰冷的話語比雨還讓人難受,厭惡的眼神總算和千百次噩夢中的情景重疊。

高懸頭頂的劍終於落下,攔腰截斷此生,一分為二。

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推演,近乎篤定地認為他會失去的東西,都在那時統統成真。

烏九不在場,還好不在,他已經無力再面對第二雙眼睛。

醫師說他因為烏霜那一刀被紮得道心不穩。

不是的。

他整個肩膀被刺穿,劇痛令自己不得不蜷縮在雨水中,心中仍有一線清明——宋疏還在他這裏,不管出於什麽,他都在那道結界內。

他可以承受失去任何,但不打算承受這個。

絕對不會失去,也絕對不能。

宋疏像是習慣躲殼裏的動物,遇到危險會先考慮躲在安全的空間裏,哪怕狹小難受也會忍耐。

還好他習慣縮在殼裏,還好自己的屋子很舒適。

直到結界破碎,心裏也好似有什麽跟著一起破碎,來不及感到意外,世界就開始天旋地轉,一口血噴出才意識到自己要一無所有了。

……

烏遲秋覺得喉中有吞咽不得的腫塊,求生的本能讓他求助似的將臉埋在宋疏手中,喃喃道:“我不要傘,能不能少離開這裏,我——”我不安心。

話沒說完,嘴裏被塞了一把零嘴,恰到好處的甜沖淡了嘴裏的苦味。

“你說不要就不要?我大老遠給你拿,你不要也得要。”烏遲秋離他太近了,呼吸噴灑在他手腕的脈搏上,宋疏自然是逮著機會就抽出手,紅著耳尖把他推開。

“你放心吧,我離不開這裏,我被困住了。”

宋疏把人推開後便去忙活放傘,一邊挑著方便烏遲秋看見的地方,一邊不忘胡謅道:“唔……具體的情況說起來太覆雜了,總之,我要離開這裏的話,只能靠你。”

“靠我?”

“嗯哼,那天祭壇上我吸了你的血成了化成人形,得了卻你一樁執念才能離開。”

宋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你覺得,我的執念是什麽?”

“烏九,烏霜,那些建立在欺騙上的一切,我以為戳破泡沫以後你會清醒過來,結果沒有,太奇怪了。”

“……”

等了好久烏遲秋還沒說話,宋疏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嘴巴有點毒。

說到底,現在的烏遲秋也就是長得高,腦子閱歷又不跟著身高一起長。

要是他宋疏被自己老娘如珠似寶地養到十七歲,卻發現自己是仇人的孩子……如此狗血的橋段宋疏也受不了。

他還是想當然地覺得烏遲秋作為紙片人該無所不能,加之他日後的形象太過於沈穩,讓宋疏覺得這場幻境會很快結束。

也許還要一些時間?

先前多呆兩年宋疏都要死要活,現在竟然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放好紙傘,尷尬地拍拍手,剛要找補,烏遲秋卻長舒一口氣。

“……太可惜了。”躺在床上的人輕聲回應,肩膀卻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

宋疏自知失言,難免心虛,但烏遲秋好像沒什麽精力的樣子,便悻悻地回到石錐裏。

結果一睜眼,發現不對勁。

原本石錐是放在外邊書架上的,視野開闊,光照充足,然而現在眼前一片黑暗。

誒?宋疏呆滯地摸了一下,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盒子裏。等他怒氣沖沖地跑出來,卻意外地坐在了柔軟的床上。

側頭一看,烏遲秋懷中抱著一個有些拙氣的木匣子,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木匣子是烏遲秋做的,上一次烏九探望,為他帶來的是一套木雕的工具。他學東西很快,沒過幾天就弄得一模一樣,這一只匣子是做得最好的一個。

宋疏沒忍住推搡他,“拿出來,你發什麽瘋?”

“你不喜歡?”烏遲秋半夢半醒。

“我把你塞進來放身上揣著,你很喜歡嗎?”宋疏匪夷所思,薄怒把眼睛浸得發亮發透。

烏遲秋被這雙眼睛盯得清醒過來,欣賞了一會才彎起嘴角,宋疏一恍神,竟然有些分不清他和現實烏遲秋的區別。

原以為他會道歉,誰料——

“那我下回雕好看一點。”烏遲秋慢吞吞地回答,“你喜歡什麽?我給你放夜明珠進去照明好不好?”

烏遲秋從心底由衷地感到安心。

從宋疏說自己離不開,被困住的那刻起,忐忑一夜的心終於落地。

‘困’這個字實在是太美好。

被動,沒有選擇,所有的外心都會被唯一的路扼住縮緊。

留在這裏。

只能留在這裏。

“……”

宋疏是真的氣笑了,夜明珠?

他近乎咬牙切齒:“那你想不想死啊?”

話音未落,一只微涼的手卻握住他的手腕,牽引著,將那宋疏的掌心貼上自己的頸側。

烏遲秋道:“是你的話,好呀。”

他毫無芥蒂地閉上眼,“消消氣好不好?”

地獄天堂一瞬變換,烏遲秋終於踏實,濃重的困意襲來。

好想睡死在這裏,醒不過來也沒關系。

烏遲秋兩眼一閉,呼吸平穩均勻地睡了,倒讓宋疏想掐死他的心思越來越重。

這算什麽?挑釁?

宋疏的手用力又放松,還是沒忍心把他掐死。於是沒好氣地將被子一掀,蓋回到他的身上,氣沖沖地跑去庭院糟蹋花了。

直到他把庭院一棵樹的花被糟蹋得七零八落,心裏的氣消了大半以後,宋疏才從枝幹上跳下來。

恰巧這時一個侍從前來灑掃,徑直從他的身上穿過去。

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烏遲秋這個幻境的主人外,誰也看不到,碰不著他。但如果自己想的話,倒是可以觸摸別人。

這時候一個從昨夜起就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浮上心頭——陸羽又為什麽能看到他?

難不成陸羽也是幻境的主人?兩個人的幻境融為一體了?

宋疏沒忍住用雙手抹了一把臉,一個白眼從指縫裏翻了出來。

烏遲秋他還可以勉強相處下去,陸羽又添什麽亂?

這下好了,不但要看著烏遲秋還要盯著陸羽。前老板的童年大雨誰願意淋?宋疏沒落井下石太多都算他太有底線。

“這麽急著出去做什麽?你要去見陸川給他倆求情?”從庭院回來以後,宋疏正好撞見烏遲秋在披外衣。

他不喜歡旁人觸碰,穿衣束冠這些事從小都是親力親為。

“怎麽這麽問?”烏遲秋沒由來地問道,他低頭系上衣帶,“你很少主動問我什麽,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去。”

“為什麽?”事出反常必有妖,烏遲秋緩緩擡起頭與他對視,那雙平靜的眼睛仿佛要透過他的皮囊看清什麽。

因為你們兩個只長修為不長心境的王八蛋連累我了!宋疏面無表情地想。

這二人沈溺在過往中無法自拔,醒來後也只當做夢,宋疏清醒地呆了很久,久到他甚至開始懷念系統的聲音。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心想,解決完鏡花水月一事,自己一定要狠狠地折騰這兩個人一頓過癮。

“不可以。”烏遲秋溫聲拒絕,見面前人目光冷冽,又補充道:“你今天得呆在這裏。”

宋疏鮮少索取,少得他很沒有安全感。就算是給予,也要溫水煮青蛙似的耐心誘導。烏遲秋樂得滿足他提出的任何請求,除了今天。

除了不愛向外求取外,宋疏也不愛軟磨硬泡。

見烏遲秋拒絕,他便不多費口舌,一甩衣袖向外走去。

烏遲秋仍舊不緊不慢地整理衣飾,好像沒有看見一般,反倒讓宋疏心裏不妙。

果然,一踏出門,宋疏眼前一陣繚亂,再睜眼又跌落在烏遲秋的床上。

宋疏傻了。

他再也無法抑制住心中怒意,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抓住這個一直 在試探自己的混賬,二人的距離急促縮短,幾乎要貼在一起。

他們竟然差不多高了。

烏遲秋看著那張在夢裏頻頻出現的臉不斷放大再放大,心中仿佛有無數煙花炸開,劇烈的聲響叫人心悸慌張,眼睛卻又迷戀於短暫的綺麗。

宋疏擺出那麽大的氣勢,不打人也該罵人罵得狗血淋頭了。

可他卻深呼吸兩下,又把火氣壓了回去,“不讓我出去?為什麽?理由是什麽?”

“你要聽嗎?”

這叫什麽話?宋疏不悅道:“我看上去很不近人情根本聽不了你一點話嗎?還是我出去能把你害死不成?”

烏遲秋揚起笑容,眼神卻很古怪,他沒費什麽力氣就把宋疏的手拉了下來,“宋疏,你會想摸我的臉麽?”

宋疏懵了。

他的腦袋費勁運轉也想不通話題怎麽跳到這的,夢囈都比這有邏輯。

“哪怕一刻也沒有吧?我卻很想很想……從這裏。”烏遲秋的指尖從對方的額開始,冰涼如蛇信般一路膩下去,“每長一歲,向下一點。”

指尖劃過眉骨、眼瞼、臉頰——

“你要聽嗎?”

宋疏忽然覺得空氣膠粘,不然為什麽自己會喘不上氣?

“你對我總是不為所動,我好怨恨你啊……可是你太漂亮了,從我知道什麽是好看以後,我聽人說起美人就會想到你。”

“你為什麽要對我好?”

“為什麽替我出頭?”

你做了那麽多,為什麽吝嗇對我的感情再深一些?

宋疏呆滯一瞬,隨後感覺唇上被指腹抵住,慌亂地仰頭躲開,身體不住地掙紮:“你等等——”

這不對勁吧……人不能、至少不該……

然而烏遲秋把他箍得很緊。宋疏無力掙脫,就算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是你要聽的。”

“是你縱容我的。”

“如果我對你只有色欲就好了——自我排解,又或者強留下你……”

烏遲秋的聲音低下去,他近乎自毀地坦誠。

宋疏渾身都軟了下去,他提不起力氣,心想人怎麽可以說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話來?

他看過很多表白。

文藝的,輕浮的,純情的——大多都擠在聊天氣泡裏,方正的文字規矩含蓄。

從來沒有人這樣冒犯地貼近,接住他快要站不穩的身體,坦蕩露骨地說著自己的欲念。

他能感覺到烏遲秋有些失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起濕熱的氣息:“你問我為什麽不讓你出去……我不想,你不可以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烏遲秋破罐子破摔一般,用力地將宋疏往懷裏揉搓。

“怎麽辦啊?我想你愛我,撫摸我,回應我……”

色欲可以撫平,愛欲要怎麽辦?

宋疏被他箍在懷裏,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掙出來。

他想說“你放開我”。

他真的只是去拿傘的。

可是那些話都堵在喉嚨裏,變成了一聲輕輕地,又發顫的吸氣。

宋疏驚慌失措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特別想推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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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原來小烏的人設就是外冷內騷的,真寫出來我快和小疏一起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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