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寒霜花(五) 奶奶如果只對我壞qwq

關燈
第15章 寒霜花(五) 奶奶如果只對我壞qwq

瓊慈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薛白赫雖然人很奇怪,但從夢境裏看,也是始終站在人族一方的。

從他在流雲郡,眼也不眨地滅掉三千多只妖,與妖族也是不死不休的。

瓊慈略定了定神:“連妒厄花妖都現身,你怕不是真有妖族的血脈吧……”

她輕咳一聲:“我們趙氏還是很公正公道的,只要你是站在人族一方的,即使是半妖,也能謀一份前程。”

薛白赫:“這樣嗎?”

瓊慈:“那當然啦,我們族中有好幾位半妖修士,再積累點功勞,都可以進明鏡臺了。”

薛白赫笑了笑,道:“行,既然大小姐發問了,那我就說實話,我其實是妒厄花妖和一位劍修的孩子。妒厄花妖這樣現身,其實是想把我認回去,接任十七明妖的位置。”

瓊慈:“啊?”

聽完這一長串話,她消化了好一會這話裏的信息。

“不對啊,妒厄花妖是雌雄同體的妖物,它不會和人類有孩子的,它想生孩子都是自己……”

瓊慈還在思索著:“難道它真愛上了你父親,所以……願意生孩子?”

她擡眸,卻見薛白赫已經“哈哈”大笑了起來。

少年負著劍,笑起來也可稱豐神俊朗,發絲拂過他的臉頰,桃花似的眼睛在夜空下亮得驚人。

“大小姐,你可真好騙。”

被騙了這麽多次還不長記性。

瓊慈大怒:“薛白赫你又騙人?嘴裏就沒半句實話?”虧她真心實意地琢磨了好一會。

薛白赫收斂笑意,神色沈靜:“大小姐,你記住了,你所說的,與人類相愛之事,只是弱小的人想象出的自我安慰之話。妖物永遠都是冰冷殘忍的。”

包括擁有妖族血脈的他。

瓊慈聽不進去,餘怒未消:“不想說就不想說,不必用謊話來誑我,你真被妒厄妖花找上,死在這裏,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薛白赫神色一變,又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啊?一滴眼淚也不掉?大小姐真是心如磐石。”

瓊慈懶得再理他。

*

幾乎是在狂風大作的一瞬,何生和宗南就醒了過來。

何生揉揉眼睛:“什麽情況?這可是青陽郡啊!青陽郡,怎麽也藏了這麽多妖物!乖乖嘞。”

宗南敏銳地意識到:“不會是老大又受傷了吧?”

而妒厄花妖威壓出現的時候,這兩人齊齊噤聲,大氣也不敢踹,好在這威壓出現了短短一會。

宗南捏起法訣:“鴉術其三·追蹤。”

數十只烏鴉從屋檐、樹叢中、角落裏飛入夜幕中,聚集在一團,齊齊地往妒厄花妖消失的方向追去。

*

趙訣意睜開眼,手下動作飛快,凝結起小傳音陣——

“急報,請劍道堂出雲長老答覆。妒厄花妖現身,盡快派人支援東曉城。”

“且,此前情報有誤,妒厄花妖並非兩百年修為,而是在短短十幾年,暴漲至五百年修為。”

*

第二日一早,盡管是打著哈欠,瓊慈還是用了清心術,強行使得精神集中。

雖則寒霜花妖一事有了眉目,但義診之事還得繼續。

可偏偏這一大早,那孫婆子又來了,身後還帶著一個小孩。

瓊慈冷聲道:“我早說過了,趙氏任何一家醫館都不會再為你診治,請回吧。”

孫婆子的衣服依然破破爛爛的,頭發也亂糟糟的,過於瘦骨嶙峋的臉看起來,頗為刻薄。

她先是搓著手,擠出一個笑來:“仙子姑娘,上次是我誤會了你,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往我心裏去。”

瓊慈還是不想搭理她。

孫婆子看看冷若冰霜的瓊慈,又看看旁邊表面笑意溫和但實則是個煞神的薛白赫。

她咬咬牙,竟然幹脆地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跪在石板上,使了十足十的力——

“仙子啊,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我這條賤命賤得很,死在哪裏都不可惜。”

“但是我的孫女啊,今年才十一歲!求求你們了,能不能帶她進個書院,或者隨便找份差事啊!”

孫婆子也是個能豁出去的人,“嘭”“嘭”“嘭”地磕起了頭,額頭上連血色也撞出來。

薛白赫及時用靈力拖住了這位歇斯底裏的老婦人,神情難辨。

瓊慈不明白這是唱得哪一出,但聽到“十一歲”這個詞,敏銳地想起來昨晚探查到的事——

她朝孫婆子身後看去,真有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

頭發胡亂地梳著,衣角上臟兮兮的,鞋子一看就大了一號,跑到孫婆子身邊,流著淚道:“奶奶,別跪了。”

瓊慈下意識和薛白赫對視一眼,接著兩個人同時出手,捆仙索分別封住那女孩一左一右,眼看就要將她捆住。

一根泛著寒霜的藤蔓“唰”地從石板縫隙間的泥土中竄出,將捆仙繩凍成冰霜。

下一瞬,朵朵冰藍色的花從藤蔓上冒出,淺淺的幾乎看不出顏色的光從花蕊中流出。

這應當是讓城東醫館六人斃命的寒霜花毒。

連青傘隔絕出一道屏障,瓊慈手中再捏出兩道符箓。

豈料那小女孩緊緊地抱住了藤蔓,大聲哭叫道:“小草,不要!不要!求求你了!我奶奶還在這裏。”

那藤蔓忽而長大忽而縮小,像是在竭力忍耐著什麽,終於還是收回了冰藍色的花,退回原形,像一株普普通通的草。

瓊慈還未說話,那孫婆子卻是楞楞的,反應過來後迅速站起來,沖到那女孩身旁,重重地給了一巴掌——

“啪!”

“你在幹什麽啊?我在求仙師給你一個好前程,你還和妖怪有牽連!”

“我孫婆子真是苦命啊,兒子兒子不孝,給我這麽一個拖油瓶,讓我死也不得安生啊。”

小女孩流著淚,呆呆地坐在地上,望著自己的奶奶:“如果不是你,我早就離開這裏了。”

*

瓊慈用捆仙索將將女孩和寒霜花妖分別捆了起來。

這寒霜花妖已有兩百年修為,但卻能對一個小女孩言聽計從,實在讓她覺得很好奇。

那小女孩的名字名為“春草”。

瓊慈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道:“……我們是青陽趙氏的,你若是被妖物脅迫的,可以放心地說。”

薛白赫:“你奶奶病入膏肓,除非尋得名醫,恐怕……”

春草低著頭,沈默了很久還是開口了。

……

孫婆子原不是東曉城的人,她住在比東曉城更偏僻的鄉下,天天就盼望著在東曉城做木匠的兒子,能有朝一日將她接到城裏享福。

夢想很快成真,兒子說是成了婚,買了座大宅子,連孩子都有了,就等她過去安享晚年。

孫婆子收拾好東西,將鄉下的祖宅賣了,拿著一生的積蓄,歡天喜地地來到城裏。

可是,哪裏有什麽大宅子,一家人擠在冬風巷的一間房裏。

兒媳難產而死,兒子雖是個木匠,但染了一身好賭的毛病,欠一屁股爛債,在孩子出生的第三天,便匆匆從東曉城裏逃走,躲債去了。

一間小小的屋子,只剩下孫婆子和一個孩子。

她對這孩子當然沒什麽好感。

這孩子一出生就克死娘,連爹也不待見,她一個奶奶忙碌了大半輩子,死到臨頭還得帶孩子。

於是她對孩子取名“春草”,想著賤名好養活。

春草從有記憶起,連睡覺都不敢睡穩,每天都擔心著房門不知道什麽被敲響。

爹……那個男人欠下債跑了,借錢的人經常跑來家中鬧事——

“還錢還錢!借錢的時候倒是充大爺,欠了錢不還,人倒是躲起來了。”

“媽的!別以為你們一老一小就不敢動你們了,再不還錢上門來拆家了!”

春草識字不多,但對“錢”這個字卻是記在骨子裏的熟悉。

奶奶賠著笑,讓這些兇神惡煞的大個子多寬限些時間。

“哎呀,福叔,你看我們這家裏一老一小的,多給點時間吧。”

但這些大塊頭就像傳聞裏的鬼族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出現在家裏,將能看到的東西砸個稀巴爛,更甚的時候,甚至會往家中倒泔水。

家裏從不敢添置新的物件,連用的碗也有很大一個豁口。

春草就在這樣日覆一日的循環裏長大了。

奶奶靠著拾荒掙錢,好不容易攢點錢,賠笑著還給兇神惡煞的大塊頭們。

而一轉身,奶奶也變得兇神惡煞,很大聲很大聲地罵道:“死丫頭!要不是你,你爹怎麽會欠這麽多債,你娘也不會因為生你死了!真是喪門星。”

春草默默低著頭,連哭也哭不出來了,漸漸接受了“喪門星”這個說法。

她從來很聽奶奶的話,即使奶奶總是罵她。

唯一一次挨打,是因為她忍不住偷吃了家裏的一顆糖。

奶奶很快就發現了,拿起家裏的掃帚就重重打在她身上——

“死丫頭!還敢偷東西!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來偷東西的。”

掃帚把打在背上,好疼好疼好疼,可是嘴裏的糖,好甜好甜好甜。

奶奶打累了,又坐在地上哭出來:“我真是苦命啊,攤上這麽個一家子,命啊,這都是命。”

春草很不明白,為什麽奶奶對她這麽兇,卻哭得這麽慘。

或許是因為名字的緣故,春草很喜歡花花草,但她是買不起好花的,她只常常駐足在路邊的野花上。

秋天的時候,她會跟著冬風巷的其他孩子到滿月山上撿柴火,有一天她發現了一朵很好看的,冰藍色的小花。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顏色,小心翼翼地將這朵小花挖起來,帶到家中的墻角種下。

可那天晚上,她忽然就發起了高燒,渾身冰冰涼涼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

等孫婆子拾荒完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中一片黑漆漆的,柴火也沒有收拾好,當即就罵了起來:“死丫頭!你又到哪裏躲懶去了?一點活都不幹想累死我嗎?”

春草想,奶奶老是叫她“死丫頭死丫頭”,如果她真的死了,奶奶是不是會開心一些。

淚水從眼角流出,只留下兩道淚痕。

孫婆子終於是發現了春草躺在床上,罵罵咧咧地走過去,發現她臉看起來太紅了,總算是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

這麽燙!

這死丫頭,還生病,哪裏有錢給她治病啊。

有一瞬間,孫婆子想,不如就讓她……

春草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好像有人將她背了起來,她的下巴抵在了瘦弱的肩膀上。

她好像聽到熟悉的聲音,又在賠笑著求人:“掌櫃的,我求求你了,我家就這一個丫頭啊,你看看啊,燒這麽嚴重,你不能見死不救啊!等我過幾天一定把錢還上。”

“去去去,誰不知道你們家窮得要死。”

春草努力睜開眼睛,看見……奶奶朝醫師跪了下去……

她第一次覺得,也許奶奶不希望她死。

當天夜裏,春草被灌了兩副藥,三更天的時候便醒了過來,醒來之時,她發現手腕上纏繞著一朵冰藍色的小花。

小花還頗為親昵地在她手腕上貼了貼。

春草當即跳起來:“你……你不會是妖怪吧?”

*

“小藍”是春草給藍色小花起的名字,它也確實是一只妖怪。

小藍不會說話,但待的時間久了,春草和小藍仿佛有了心靈感應一樣,有種玄而又玄的感覺,能理解小藍的意思。

小藍的花蕊能讓人中寒毒,就是之前讓春草發高燒的罪魁禍首,而以它的根莖在輔以兩味很便宜的草藥,便可以解掉寒毒。

春草發這高燒一場,又將奶奶接近一個月的收入耗盡。

奶奶對她的態度更為惡劣,不分來由地便罵起來:“死丫頭!你生這場病,是也要逼死我啊!討債的,討債的,個個都是來討債的!”

“你怎麽不跟你娘一起死了!”

春草默默咬了下唇。解寒毒的那兩副藥竟然這麽貴……

接著,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按照小藍所說的方法,解寒毒的藥會便宜很多,她可以把這副藥賣給別人。

一開始……只是有人偶然在滿月山上,遇到了小藍留下的小花,不小心中了寒毒。

春草大著膽子去城東醫館,離她家最遠的那個醫館,再扯了個謊,告訴掌櫃的:“這是我家大人研制出來的,叔叔你們看看能不能在這裏售賣。”

很歷了一番波折,春草才將寒毒藥賣出去。

可是很少有人會中寒毒,這藥每個月也賣不了幾副。

“小藍,我想把家裏的欠債還清,還想把……奶奶養我花的錢還給她,我想離開這裏。”

冰藍色的花貼在她的手腕上,像在安慰她一樣。

春草眼中含淚,笑道:“等我還了錢,我們就離開東曉城,離開青陽郡,到時候你保護我,我不怕的。”

為了盡快還錢,她接受了小藍的餿主意,就是在滿月山瘋狂地種下小藍的種子,到時候,每一個踏足滿月山的人,都會中寒毒。

城東醫館的寒毒解藥賣得越來越好,春草賺到的錢也越來越多,她將錢一直攢。

可有一天,她在冬風巷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中年男人。那人的眼光圍著她全身繞了一圈,露出一個讓春草覺得很恐怖的笑容。

“嘿,這丫頭還可以,回頭買到樓裏去,能掙一大筆錢。”

春草雖然沒全聽懂他的意思,但是“買賣”二字讓她不寒而栗。

奶奶常在她耳邊罵道:“吃白飯的丫頭,回頭就把你賣進大老爺的府裏當丫鬟。”

“你垮個臉做什麽,就你這樣子,當丫鬟賣都賣不出去。”

春草流著淚:“小藍,我不想被奶奶賣掉,我們要快點掙錢了。”

那天晚上,小藍消失了一個時辰,再回來的時候,藤蔓上摻著一個錢袋,裏邊裝滿了銀子。

春草嚇了一大跳:“小藍你從哪裏偷來的,快給人家還回去。”

小藍纏在她手腕上,裝死。

春草沒辦法,想著等明天一早,要是聽說哪家丟了銀子,就將錢還回去。

可是第二天,她聽說,冬風巷一個賣酒的大叔死了,而且死得很蹊蹺,天還很暖和,但這個大叔是活活凍死的。

活活凍死……不會有錯的,是小藍。

春草質問道:“小藍!你,你殺人了嗎?”

小藍還是如往常一樣,藤蔓上長出一朵朵小花,來哄她開心。

春草卻覺得不寒而栗。

她狠下心,將小藍從自己的手腕上解開,又將它放回墻角,打定主意不再理它。

還要……找個時間把它送回滿月山。

自小藍離開她之後,春草便更加睡不著,某個夜晚,她起床時,卻見一朵冰藍色的小花纏繞在奶奶的床頭。

春草大聲喊:“不要!”

小藍消失不見,奶奶卻被吵醒,當即對她一陣臭罵:“死丫頭晚上不睡覺!瞎嚷嚷什麽呢!”

春草在黑夜裏流著淚,一句話也不敢說,悄無聲息之間,小藍又纏繞上了她的手腕。

從那以後,小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一會,春草一句話也不敢多問,有時候她甚至能從小藍的藤蔓裏聞到血腥味。

她更加堅定了決心要從東曉城逃走,逃離奶奶,也逃離小藍,這個地方像是噩夢一樣,她永遠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此前賣寒毒藥,春草也攢了一筆錢,她將這筆錢的一部分塞進奶奶的舊衣服裏,另一部分帶在包袱裏。

至於小藍殺人而奪來的錢財,她趁沒人的時候還到了死去的大叔家中。

春草一直在等機會,為此她竭力在小藍面前表現得很正常,而這樣的機會很快來臨了。

小藍一大清早便消失了。

很好,春草對自己說,加油,走出這裏,這是最好的機會!

她從家裏的後門逃出去,走了兩步,換了個方向,又繞到正門不遠處。

就看這最後一眼,最後一眼,看一眼永遠也不要回來。

家門前,那個很奇怪的中年男人又上門了,“孫婆子,我知道你家欠著債,怎麽樣,你養著的那小丫頭賣給我,給你這個數。”

春草想,離開是對的,離開……

奶奶拿了一盆洗過碗的水重重地潑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我呸,讓我賣我孫女,你這個老不要臉的,滾!上門一次我孫婆子打一次。”

“囂張什麽啊老太婆!誰不知道你肺癆入體,早該死了!”

“滾!”奶奶拿著掃帚往那人身上打去,中年男子終於灰溜溜地跑走。

孫女。

奶奶對她第一次除了“死丫頭”之外的稱呼。

春草轉過身,一步,兩步,三步……像巷子外走去。

身後,奶奶重重的咳嗽聲響起。

春草閉了閉眼,有些勇氣和力量,只要稍微流瀉出一些,便再也積攢不起來了,她行屍走肉般再次轉過身,又走回了家。

小藍是在黃昏時分回來的,這次它離開的時間格外得長,本應該是春草逃走的最好機會。

第二日,春草按照往常,去城東醫館賣解藥,卻發現醫館門口圍了一大堆人。

捕快指揮著人搬出一具又一具屍體,屍體蓋著白布,露出來的手上有一層淺藍色的寒霜。

*

瓊慈聽完這番敘述,心情覆雜。

她瞥了一眼薛白赫,卻發現這人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哥哥姐姐,全是我的錯,”春草沙啞著嗓子道,“可是,你們能不能救救我奶奶,她咳嗽越來越嚴重……”

瓊慈道:“我可以給她開幾副方子,藥材也免費,”她望著春草臉上的巴掌印,不知道為什麽很難過。

“可是她對你並不好。”

春草喃喃道:“是啊,”她埋著頭,“如果奶奶一直罵我,一直對我壞,這樣更好,說不定我早離開這裏,小藍也不會殺人了。”

偏偏那一點點,零星的,約莫等於無的好,讓她難以忘懷。

瓊慈摸摸她的頭,微弱地生出了些感同身受,慢慢道:“你……也許以後會明白的,這世間有很多人,就是讓你覺得愛也很難愛,恨也很難恨,偏偏還離不開……”

被一些很尋常的東西束縛著,比如血緣,比如……感情?

薛白赫略有些驚訝,他印象裏大小姐沒心沒肺,很難想象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站起身,想了想道:“你的奶奶曾到這裏來,說要試藥,讓我們賠錢。她連病也不治,只想要錢,也許是死後想要留給誰……”

他頓了頓,“並無別的意思,只是告知你,也許你能好受些。

他走到外邊,將春草所說的話給孫婆子覆述了一遍。

這位命苦了一生、尖酸刻薄、色厲內荏的老太太,眼淚止不住地流,卻還罵著:“這死丫頭,好端端地和妖怪扯上關系幹什麽啊……我……我都要死的人了……”

薛白赫將目光投向遠方,卻只看到遠山峻嶺,白雲藍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