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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強取豪奪(十二):一切,等十日後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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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強取豪奪(十二):一切,等十日後再定。

李太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跳驟然快了起來。

他重新將手指搭上沈容儀的腕間,這一次診得比方才更加仔細。

可還是沒有摸到滑脈。

李太醫收回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裴珩一直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李太醫臉上,將他神色間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裏,此刻見李太醫這副模樣,裴珩的眉心擰了一下,沈聲開口:“如何?”

李太醫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回陛下,娘娘的脈象……有些微妙,臣一時不敢妄斷。”

裴珩的目光銳利了幾分:“什麽意思?”

李太醫斟酌了再三,終究不敢把話說滿,只道:“娘娘的癥狀,像是……像是脾胃不和,可又有幾分像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是喜脈初顯之象,只是月份尚淺,脈象不明,臣不敢斷言。”

殿內驟然安靜了下來。

沈容儀楞住了,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李太醫,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喜脈?她?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發涼,腦子裏一片空白。

裴珩也沈默了。

他的目光從李太醫身上移開,落在沈容儀臉上,又落在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可那雙深沈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翻湧。

劉海站在一旁,心猛地沈了一下,他飛快地擡眸,小心地望了一眼裴珩的臉色,又迅速垂下了眼。

旁人不曉得,他卻是清清楚楚的,陛下將沈娘娘安置在紫宸宮這些時日,兩人雖同塌而眠,可從未行過周公之禮。

若真是喜脈,那這孩子……是瑞王殿下的。

這這這……這都是什麽事喲!

劉海不敢再往下想了,可腦子卻不聽使喚地轉了起來,陛下會讓沈娘娘留下這個孩子嗎?

不用深想,他便已經知曉了答案。

這廂,沈容儀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身子一僵,腦中一片混亂。

李太醫弓著腰等了好一會兒,卻遲遲等不到裴珩開口。

他忍不住微微擡了擡眼,偷偷覷了一下裴珩的神色,陛下面色平靜。

李太醫心裏嘀咕了一句:莫不是高興得回不過神來?

也是,陛下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位皇子,後宮眾妃遲遲沒有身孕,如今這位娘娘若是有了身孕,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陛下高興得失了神,也是常理。

他正想著,裴珩終於開了口,聲音不變:“若是喜脈,多久能確診?”

李太醫連忙躬身,恭聲道:“回陛下,再過七到十日,脈象便會明顯,屆時臣再來請脈,便可確診。”

裴珩點了點頭,面上依舊看不出喜怒,輕描淡寫:“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李太醫自是知道其中利害,他連忙道:“臣遵旨,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敢洩露半個字。”

裴珩揮了揮手,李太醫便提著藥箱,躬身後退。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宮女們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連劉海都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殿門外,將門輕輕掩上。

沈容儀還坐在那裏,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裴珩溫聲道:“既然可能有身孕,那冰鎮過的瓜果便不能用了,傷脾胃,朕命小廚房做些酸甜的膳食,你多少用一些。”

沈容儀擡起頭來,她看著裴珩,目光裏滿是意外和不可置信。

這可是裴翊的骨肉。

他就說這些?

沈容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想問,想問他這個孩子該怎麽辦,可話到嘴邊,她又不敢說了。

她怕她一說,裴珩被刺激了,去命人給她送涼藥。

沈容儀溫順的嗯了一聲。

裴珩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來:“朕還有政務要處理,先去聽政殿了,晚膳朕回來陪你用。”

沈容儀起身要行禮,被裴珩攔住,“坐著吧。”

話落,他大步離去。

殿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裴珩的腳步頓了一瞬,他面容依舊平靜,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他沒有回頭,擡步離去。

劉海跟在他身後,苦著一張臉。

正殿內,沈容儀重重的嘆了口氣,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眼神覆雜。

若她還是瑞王妃,能有裴翊的孩子,她定是高興的,可如今……

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是個麻煩。

一個天大的麻煩。

她的身份本就尷尬,無名無份地住在紫宸殿裏,若再懷著一個瑞王的孩子,那局面會變成什麽樣,她簡直不敢想。

怎麽辦?她不知道。

這孩子,將她所有計劃全部打亂了。

沈容儀的腦袋疼了起來。

聽政殿內,裴珩坐在禦案後,面前的奏折攤開著,可他的目光並未落在上面。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了。

有孕。

她可能有孕了。

是裴翊的。

若是別人,他早就讓那孩子沒了,一碗藥下去,幹幹凈凈,不留後患。

可那是她。

流產對女子的傷害太大,他見過太多因為一碗藥而壞了身子,再也無法生育的妃嬪,若他真的讓她沒了這個孩子,她的身子會怎樣,他不敢賭。

可若是將這個孩子留下來……

裴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重新坐直了身子,拿起朱筆,繼續批閱奏折。

可那本奏折上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從窗欞間漫進來,將聽政殿染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色調。

裴珩放下朱筆,站起身來,往正殿去。

正殿裏已經掌了燈,和往日一樣,裴珩回來,便吩咐上膳。

內殿,沈容儀正坐在軟榻上出神,聽到動靜,起身朝著走進的裴珩笑了笑。

那個笑容努力地想顯得自然,可眼底的勉強和不安藏都藏不住,像是蒙了一層薄紗,怎麽都透不亮。

他不喜歡她這副模樣。

裴珩心中煩躁更甚。

宮女端著菜走進。

沈容儀和裴珩落座,沈容儀給自己夾了許多菜,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不算快,但一直在吃,像是在證明什麽。

裴珩自是註意到了沈容儀的反常,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難受就別吃了。”

沈容儀的動作一僵,筷子上還夾著一塊火腿,懸在半空中。

她擡起頭,對上裴珩的目光,扯出一個笑來,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沒有,晚膳的膳食合胃口。”

裴珩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沈容儀的笑容維持了不過兩息,便一點一點地垮了下去。

裴珩放下銀箸,側頭吩咐了一聲:“撤了。”

劉海立刻領著宮女上前,動作利落地將桌上的膳食一一撤走。

裴珩站起身來,沈容儀不明所以,也跟著起身。

裴珩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一帶,摟進了懷裏。

沈容儀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便軟了下來。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中的不安半分都沒有減少。

她總覺得,下一瞬,裴珩就會開口告知她,這個孩子,不會留。

沈容儀等了許久,裴珩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力道不輕不重,節奏沈穩而均勻。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

沈容儀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兩人就這樣抱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裴珩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沈而平穩:“一切,等十日後再定。”

十日之後,脈象便明朗了。

到時候,留或不留,再做打算。

沈容儀那股緊繃了一整日的心弦,剛要漸漸松了下來,聞言又緊了起來。

這句話,和不留兩個字比起來,實在是說不清哪個更好。

她扯出一抹笑,從他懷裏出來,溫聲道:“容兒都聽陛下的。”

“嗯。”

沈容儀現在委實是有些怕了和裴珩在一起,她道:“時辰不早了,容兒去沐浴了。”

“嗯。”

裴珩看著她轉身走向凈室,他忽然擡手,捏了捏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著。

沈容儀這幾日可謂是提心吊膽,連白日裏的困意都消散了,整個人像是繃著一根弦,不敢放松片刻。

她不再嗜睡了,整個人滿是焦躁和不安。

她開始留意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她反覆回味著太醫說的每一句話,猜測著那個可能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樣翻來覆去地想了幾日,她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這日午後,沈容儀靠在軟榻上,她神情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內殿安靜得很,宮女們都退到了外殿。

她正出著神,忽然聽見外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不似往日裏宮女的輕手輕腳,而是有些粗暴。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傳入內殿。

沈容儀被嚇了一跳,她皺著眉,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見一個尖細而響亮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了進來,帶著十足的威壓和氣派。

“太後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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