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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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遠處傳來車燈的光束,漸行漸近。是收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小丁和小龔。他們跳下車,甚至顧不上關門,就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積雪沖了過來。

“幼幼姐!”小丁撲跪在游幼面前,眼睛通紅,“你別嚇我們……你不能不要我們……”

游幼擡起模糊的淚眼,望著眼前一張張焦急而熟悉的臉龐。秦灼緊握她的手不曾松開,牧冷禾靜靜守在一旁,而那兩個曾被她從街頭撿回來的孩子,如今已長得比她還要高,卻依然像害怕被丟下的孩子一樣望著她。

海水依舊冰冷,風也未停。

但有些東西,從凍僵的心底一點點裂開,滲進微光。

她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地……回握住了秦灼的手。

回到家裏,小丁和小龔主動留下來照顧游幼。秦灼拖著沈重冰冷的身體一步步挪回房間,卻在離床邊僅一步之遙時,雙腿一軟,猝然倒在了地上。

“灼灼!”牧冷禾立刻沖上前扶起她,手心觸及的皮膚滾燙得嚇人。秦灼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發燒了,必須去醫院。”

秦灼無力地搖頭,聲音虛弱卻固執:“不去醫院……櫃子最下面有醫藥箱,裏面有退燒藥。”

吃下退燒藥後,秦灼蜷縮在被子裏,卻仍止不住地發冷。

“你能不能……進來陪我躺一會兒?真的好冷。”

牧冷禾坐在床邊,仔細替她整理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不要,我怕某只小火爐把感冒傳染給我。”

牧冷禾嘴上雖這麽說著,卻還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剛一進被窩,那個渾身滾燙的人就立刻貼上來,緊緊抱住了她。

“海水真是冷透了……大冬天的往冰海裏沖,你們一個兩個的,真不讓人省心。”

牧冷禾轉過身面向她。今天這一天,秦灼先是情緒失控,又為救人沖進冰海,最後還發起了高燒,她是真的累壞了。

“睡吧,”牧冷禾柔聲哄著,“好好睡一覺,燒就會退了。”

“那你不準走……”秦灼昏昏沈沈地強睜開眼,下意識想湊近吻她,卻被牧冷禾用手擋在唇前。

“不行,我若是也被傳染,明天誰來照顧你這個病號?”

她說著,卻將秦灼摟得更緊了些,用體溫溫暖著懷中瑟瑟發抖的人。

擁抱中,牧冷禾聽到耳邊的那張滾燙的唇開口說:“你愛我嗎?”

她沈默了片刻。

“愛”這個字,於她而言太重了,也太輕易被說出、太輕易被消費。她始終覺得,再動人的情話也抵不過長久的陪伴,再洶湧的承諾也比不上日覆一日的行動。

可她沈默得太久,久到秦灼在她懷裏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退開一點。

於是牧冷禾收緊了手臂。

但她知道,有時候,恰恰是一句直接而堅定的“愛”,才能真正融化對方所有的不安與猜疑。

於是她捧起秦灼的臉,望進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認真而溫柔地說道:

“我愛你,灼灼。”

秦灼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忽然低下頭,把臉更深地埋進牧冷禾的肩窩。

可牧冷禾能感覺到,摟在她背後的手收得更緊了,緊得幾乎有些發顫。

過了好幾秒,秦灼才悶悶地、帶著一點鼻音開口:

“你再說一遍。”

牧冷禾微微怔住,隨即眼裏漾開極淡的笑意。她撫過秦灼的頭發,順從地低聲重覆:

“我愛你,灼灼。”

這一次,秦灼擡起頭,眼拽住牧冷禾的衣領,有點兇地吻上去,卻在貼近的瞬間放輕了力道,變成一片溫存而綿長的觸碰。

“我也愛你,很愛很愛你……冷禾,抱緊我好嗎?”

牧冷禾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溫柔的吻,隨後用雙臂將她緊緊環住。

窗外的雪靜靜落著,臥室內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良久,秦灼才開口:

“我不明白為什麽游幼經歷過那麽多艱難的日子都挺過來了,卻會為了一段感情幾乎放棄自己。”

“現在好像有些懂了,一個人若在長期的壓抑和否定中長大,會對’愛‘產生一種極致的渴望。一旦有人帶來一點溫暖和光亮,她就願意付出整顆心去相信。”

“可若那個人最終離開……就像把她的心也一並帶走了。”

牧冷禾沒有說話,拍了拍她算是回應。

或許她們能成為摯友,正是因為靈魂深處有著相似的裂痕與星光。

過了許久,懷裏的人漸漸不再動彈,傳來均勻而輕柔的呼吸聲。秦灼睡著了。

牧冷禾卻毫無睡意。她借著朦朧的月光,細細端詳枕邊人安靜的睡顏,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隨後緩緩起身,打算去衣帽間拿明天要換的衣物。

牧冷禾剛從秦灼的臥室輕聲合上門,一轉身,恰見周予菁從樓梯走上來。對方看見她站在秦灼房門口,明顯楞了一下。

“我聽李助理說了今晚的事,有點擔心,就過來看看灼姐……她不要緊吧?”

“沒事,已經睡下了。你剛下班?”

周予菁點點頭,視線不經意掠過牧冷禾的脖頸,她還戴著那條項鏈。

“下去聊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周予菁將手機屏幕按亮又熄滅。

“熱搜已經撤下去了。我也找到了爆料的狗仔,是樂正哲指使他幹的,背後肯定是周予安授意。”

“謝謝你,予菁。”

這個稱呼讓周予菁一怔,耳根不自覺泛紅,連忙擺手:“沒、沒事!游幼也是我的朋友,幫她是我該做的。”

牧冷禾望向廚房的方向:“吃過晚飯了嗎?李助理給你留了夜宵。”

“吃過了……”

周予菁低頭沈默片刻:“我和灼姐認識十幾年了。從她和陳爾婉在一起,到後來那場葬禮……我都在場。她總是裝作什麽都不在乎,其實比誰都重感情。”

她擡起頭,對牧冷禾露出一個很淡卻真誠的微笑:

“真的很高興……如今灼姐身邊有你。”

“她和你說了?”

“沒有。但我能看出來,她對你的感情,早就不是’朋友‘那麽簡單了。我只是不確定……你對灼姐,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周予菁垂下視線,沒有說出口的是——其實她心裏早已有了模糊的答案,只是那答案太明亮、太洶湧,讓她幾乎不敢直視。

“她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是愛吧。”

“愛?”

“是,是愛。這份感情來得似乎毫無道理,卻又自然而然,不知不覺間,她就像融進了我的呼吸裏,成了再也不能割舍的習慣,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早已離不開她了。”

周予菁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我先回去睡了,晚安。”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回到房間,關上門後,整個人無力地蹲了下來,後背緊緊抵著門板。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們是兩情相悅的啊……她早該想到的。她應該祝福的,不是嗎?

可為什麽心還是會這麽疼?

明明是她先動的心,是她先喜歡上牧冷禾的……

是不是如果她早一點開口,早在秦灼還沒有走向牧冷禾之前,早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結局就會不一樣?

是不是只要她勇敢一點,坦誠一點,那個站在牧冷禾身邊、被她溫柔註視的人……就會是她?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她只能咬著嘴唇把嗚咽壓回喉嚨。

也許這就是命運對她遲遲不敢勇敢的懲罰吧。

懲罰她的猶豫,懲罰她的沈默,懲罰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時卻最終選擇低頭的瞬間。

如今她只能隔著一段再也無法跨越的距離,望著那盞照亮別人的燈,而自己蜷縮在冰冷的陰影裏……

……

魚以微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略顯疲憊的臉。熱搜已經撤下去了,一下午她先後和周予安爭執、又被姐姐魚以蘭拉去再度理論。

可手機始終安靜地躺在掌心,沒有一條消息,更沒有一個來自游幼的電話。

夜色漸深,她卻毫無睡意,只是又一次點亮屏幕,無意識地滑過空空如也的通知欄。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裏某處像被反覆掏空後又勉強填滿,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澀意。

游幼不是沒有她的號碼,也不是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

她只是……不在意。

她望著空蕩的消息界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或許她真的該放棄了。

執著了這麽久,追逐了這麽久,換來的卻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沈默和疏離。她耗盡了勇氣,也等夠了回音。

也許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有些人,從來就不該等。

夜色沈寂,無人回應。

秦灼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枕在牧冷禾的臂彎裏,被她輕輕摟在懷中。陽光落在牧冷禾安靜的睡臉上,讓她一時有些怔忡。

“咳咳!”

燒退了,感冒卻還沒走,喉嚨又幹又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牧冷禾立刻醒了,下意識貼了貼她的額頭:“退燒了。起床吃點東西,然後吃藥。”

她起身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予菁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

“她知道了?她……說什麽了嗎?”

“沒有。”牧冷禾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秦灼還怔怔地沈浸在剛才的對話裏,牧冷禾卻已經拿起一旁的毛衣,自然地幫她套上袖子。

“我自己會穿……”秦灼小聲嘟囔,忽然意識到什麽,低頭看了一眼,“我什麽時候穿上這件內/衣的?你該不會……趁我生病占我便宜吧?”

“……你昨晚半夜嫌熱,自己迷迷糊糊把睡衣脫了。”

她拉好毛衣衣角,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而我,只是幫你找了一件內/衣穿上,免得你又說我不夠體貼。”

秦灼哼了一聲,故意撇撇嘴:“狡辯是吧?下次想占便宜記得叫醒我,不然我連點體驗感都沒有,很虧的!”

牧冷禾:“……”

她沒接話,只是默默伸手去整理被子,順勢就要把疊起的被角拉平。秦灼突然反應過來,驚呼一聲:

“等等!我還沒穿褲子啊!”

半截光溜溜的腿瞬間暴露在空氣裏,秦灼慌忙把被子拽回來裹緊,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牧冷禾轉身走出臥室,留下一句:“記得把被子疊好。”

客廳裏,李助理正低頭認真擺著餐盤:“牧翻譯,早啊!秦總怎麽樣了?退燒了嗎?怎麽還沒下來呀?”

牧冷禾一邊走向廚房一邊淡淡應道:“穿褲子呢。”

她並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一擡頭卻看見李助理突然頓住動作,眼睛睜大老大,隨後迅速低下頭,嘴角拼命往下壓,卻還是藏不住那副“我懂了、我什麽都懂了”的微妙表情。

“……”

秦灼慢悠悠地走下樓梯,瞥了一眼餐桌上的豆漿油條,沒什麽胃口地撇撇嘴。

牧冷禾坐在餐桌旁喝著豆漿:“今天上午我不去公司了,要去找以微。”

李助理在一旁忍不住笑起來:“牧翻譯,您這哪兒是請假啊,分明是通知嘛~”

秦灼拿起筷子,故意板起臉點點頭:“行啊,準了,扣一天工資。”

“賬記你頭上就行。”

李助理低頭猛喝豆漿,肩膀卻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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