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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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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幻聽

應潮盛通常是晚睡晚起,淩晨三四點不睡覺屬於常態,找點樂子把自己的精力耗盡,等困得不行了躺在床上,一覺睡到中午或是下午。

談謙恕睡得不算早,起的倒是很早,一般起床後忙自己的事情,忙完後坐在沙發上休息,偶爾會捕捉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飄去衛生間再飄回床上的應潮盛。

通常對方瞇著眼睛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談謙恕覺得挺有意思。

雖然兩人作息存在很大差別,但大多數時候都能和諧相處,畫重點——大多數時候,這就說明偶爾還會有特殊情況。

比如說今天。

談謙恕靠在門上,目光落在那一團裹著對方被子上,一個鼓包在床上,看起來居然像是個碩大的蠶蛹:“還不起來嗎?”

他簡直像是春天,那種提醒蠶不要再沈睡了要要破繭出來的春天,但是屬於他的這條蠶不太領情。

應潮盛非常含糊地應了一聲,甚至聽起來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一聲哼,旋即翻身把被子蒙到腦袋上繼續睡。

談謙恕挑了挑眉,擡手看了看時間:“再休息半個小時。”

那一坨繼續應了一聲。

於是,談謙恕去廚房準備早餐,他煎好了雞蛋從冰箱取出牛奶,自己吃完飯後看一會書,又倒了杯溫水,半個小時候後重新來到臥室。

那一坨還維持著剛才的樣子,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一截頭發露出來,這回連聲音都沒發出來,若不是還能看到被子下的形狀,都疑心人已經離開。

談謙恕將水杯放在床頭櫃子上,昨晚瘋狂還歷歷在目,他有些擔心對方真的不舒服,坐在床邊拽起被子一角拆,強硬的把對方撈出來。

應潮盛煩躁地擰眉:“幹什麽?”

談謙恕一言不發地摸上對方額頭,旋即手掌下移,將對方掀身壓在枕頭上,低頭檢查承受過的地方。

微腫,好在沒出血,沒有傷痕。

應潮盛‘嘶’了一聲,偏頭看向談謙恕:“你想不想做?”

談謙恕冷笑一聲:“再做你就等著屁股開花。”

“你才屁股開花!”應潮盛罵了一聲,故意用懷疑的目光落在談謙恕身上,上下打量:“你是不是不行了?”

談謙恕慢慢收回手,轉身去了外面洗手,再進來時候拿著藥片,送到應潮盛唇邊,他張口,唇觸在談謙恕手心含住,柔軟溫熱的觸感在某一瞬間像是動物,談謙恕端水餵到唇邊,應潮盛喉結滾動著咽下。

他的舌尖還殘存著苦澀的味道,正想掐著嗓子沖對方說‘Honey,好苦’的時候,剛張嘴,酸酸的藥片又塞進來了。

應潮盛:……

他又就著水吞下去,這回歇了調情的心情,蔫了下去。

“起來,不要一整天都在床上度過。”

應潮盛吐槽:“你簡直像是見不得孩子假期躺在床上的家長。”

“那你應該叫我Daddy。”談謙恕淡定地開口。

應潮盛唇動了動,看樣子罵了聲臟話。

雖然罵著,但還是起床,談謙恕從衣櫃找了居家服遞給他,應潮盛渾身不著寸縷,他赤腳踩在地上,從脖頸到胸膛,從腰腹再到胯骨,甚至大腿和腳踝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跡,有的發紅,有的已經是青紫色。

應潮盛穿衣服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痕跡,用十分篤定的語氣開口:“你果然一點都不崇尚禁欲,是個假的教徒。”

他這個語氣,好像在沖著談謙恕說:‘你就是個非常淫、蕩的男人。’

“……你快點把衣服穿好。”

應潮盛嘖了一聲:“還嫌我說。”

他去洗漱,刷牙的時候突然回神似的看著談謙恕:“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居然還在這?”

對於一個卷王來說,工作日待在家裏無所事事,簡直是奇跡。

談謙恕視線落在應潮盛臉上,不露聲色地觀察著對方臉色,他腦子中快速閃過對方昨天晚上的反應,亢奮、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對方表現出莫名的興奮讓他心頭一緊,今天決定待在這裏,他腦子轉過幾個念頭,面上笑了笑:“我今天要偷懶。”

應潮盛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挺好。”

他洗漱完之後甩甩手要去吃飯,談謙恕讓等一會,應潮盛於是等著,大概半個多小時後才坐在椅子上:“你剛才給我吃的是什麽藥?”

“消炎和維生素C。”

應潮盛眉梢揚了揚,神色當即微妙起來,悻悻開口:“原來我還要吃消炎藥。”

談謙恕冷靜開口:“一般情況下不用。”昨天晚上是特殊情況,現在回想都會覺得自己太沒有自控力。

“哦。”應潮盛吃完早餐,一抹嘴就溜溜達達地走向客廳,客廳竄了一圈後又去琴房,幾段激昂的曲子飛出來,末了又停下,開始找出落灰的畫板,支起畫架畫畫。

坦白說,很像那麽回事。

談謙恕站在窗臺看向他,窗外依舊是陰雨連天,應潮盛神情沈靜而專註,側臉剪影上鼻頭落下一點光亮,像是個游離在外的藝術家。

這位藝術家轉頭,向著談謙恕揚了揚畫筆:“Honey,我們畫點古希臘崇尚的美吧。”

他一開口,就成了浪子,視線明晃晃地落在談謙恕身上,要是眼神能扒人衣服,談謙恕早就一、絲、不、掛。

談謙恕道:“想都別想!”

應潮盛十分無辜地開口:“你知道我想畫什麽嗎?”

談謙恕顯然已經不吃他那一套:“我不管你想畫什麽,我是不會當你裸模的。”

“……好吧。”聽起來非常遺憾。

應潮盛視線重新落在畫板上,顏料已經調好,松節油氣味順著風傳過來,談謙恕不是很喜歡這種氣味,見應潮盛坐在地上開始揮筆,他也走過去,猶豫一會學著對方的樣子坐在地上。

應潮盛信手揮灑,肆意塗抹,氣吞莫奈勢比梵高,整個人自信得不成樣子。

談謙恕看向畫布,一片深藍色,一片純純深藍色。

應潮盛一邊向畫布甩顏料一邊給談謙恕講自己想法:“這是海,這是天。”

他唰唰幾筆:“這是海水立起來了,旁邊是旱地。”

畫布下方左右兩邊各一條線,應潮盛用深沈的嗓音開口:“舉起你的杖,向海伸手,把水分開!”他轉頭看向談謙恕,用更加沈沈的語氣說:“你能明白我在表達什麽嗎?”

“當然。”談謙恕盯著他那坨畫,十分淡定:“你對我拐彎抹角地說自己是神。”

耶和華對摩西說伸手,於是海面分開了。

雖然不明白這時候為什麽要強調自己是神,但是應潮盛,也很正常。

談謙恕覺得能理解。

應潮盛:“……”他明明打算說奇跡,然後順理成章的說情話!!

談謙恕好脾氣地問:“要我陪著你玩,‘神說要有光’然後開燈的游戲嗎?”

應潮盛閉了閉眼睛:“……要有光。”

‘——啪’

談謙恕打開燈,暖光傾瀉而出,連帶著窗外陰雨都消停幾分。

應潮盛笑起來,他伸手摟住談謙恕,抱著對方哈哈哈地笑,兩個人又躺在地毯上。

應潮盛覺得這一天時間過得很快,他起床、吃飯,和談謙恕一起抱著親了一會,甚至沒做什麽天又黑了。

他和談謙恕躺在床上,互相道了聲晚安。

應潮盛在黑夜裏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漠然、空洞,幾乎是毫無機制地盯著天花板,瞳仁很大,像是陷入了某種常人窺不見的縫隙裏。

窗外雨猛烈地激打在玻璃上,緊鑼密鼓,震得玻璃時不時發出悶響,又像是有只手不知疲倦地敲擊著,飛濺上去的水珠順著窗外扭曲滑下,黑沈如墨。

應潮盛似乎在聽什麽,他從床上起身,開門,在夜色裏沒入雨中。

談謙恕在半夢半醒間伸手下意識地摸向身側,只觸到一片微涼。

睡意頓時似雪消,談謙恕睜眼去看,床鋪散亂,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翻身打電話,床頭櫃上手機屏幕亮起來,鈴聲靜悄悄地響著,談謙恕頓了一下,穿衣,走向室外。

雨越來越大,地上積水漫上腳踝,他穿了一件黑色雨衣,打著手電筒,風在呼嘯,雨滴劈裏啪啦地砸在水裏,水泡從水裏冒出又很快破裂。

談謙恕幾乎是一米一米地搜尋。

黑夜像是巨獸吞噬著身上的溫度,他步履匆匆,無數念頭如同著疾風驟雨一般在腦海裏湧現。

應潮盛人在哪裏?

可能去了哪裏?

他一定是自己走出去的,現在出去要做什麽?

對方什麽目的?

黑夜裏可見度三米左右,他帶著自己心跳尋找著,暗處傳來聲響,他沈沈出聲:“應潮盛——”

是在車庫傳來的,引擎發動的聲音。

談謙恕轉身向車庫疾去。

那輛白色悍馬車燈沖破雨幕,驟然見光,談謙恕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再看去,車上也沒人。

應潮盛蹲在車側似在尋找什麽,他還穿著睡衣,雨水順著額頭和面龐一路滑下,皮膚在雨幕中陰白。

談謙恕瞳孔驟縮,低喝道:“大晚上不睡覺你在找什麽?”

他蹲下解開雨衣披在對方背上,應潮盛渾身濕透冰涼。

談謙恕下意識地皺眉:“你怎麽了?”

應潮盛這才看向他,似乎沒想到他會過來,慢慢開口:“我聽見了貓叫,就在這附近。”

天幕中劃過冷白犀利的閃電一下子照亮應潮盛面龐,他睫毛上也全部是雨水,神情焦躁。

應潮盛側耳道:“就在這附近,一直叫。”

他站起來,又循著聲音去找,談謙恕神情微變,心裏一沈。

只有大雨聲,鋪天蓋地的大雨像是海浪席卷而來,除此之外,連聲蟲鳴也不見。

遮天的雨幕隔絕兩人,談謙恕透過雨看向前方的人,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找。

雨滴打濕了他的頭發,談謙恕靜靜地看著,眸色晦暗,過了一會,他才緩緩地走到應潮盛身邊。

應潮盛臉上已經出現了煩躁的神情,他一拳砸向地面,吼出聲:“別叫了,出來。”

在他第二次砸向地面的時候,談謙恕抓住應潮盛的胳膊,他感受著掌心滑膩冰涼的皮膚,嗓音低沈:“別找了,回去睡覺。”

應潮盛眉心皺著:“聽見了嗎?你不覺得吵嗎?一晚上都在叫。”

談謙恕感覺到自己嗓音發啞,像是某種東西堵在喉嚨裏,他聽見自己幾乎沒有理智地說:“聽見了,吵,但是能忍受。”

一道紫紅色閃電爬向天幕,像是植物的脈絡攀爬,冷白的光將兩人面孔照得清晰雪亮,他們視線裏都是彼此,卻又像是互相審視打量,只剎那,又恢覆了暗沈。

話音落下,驚雷乍響,沈沈地打在心中。

談謙恕抓著應潮盛站起來,幾乎是拽著對方回到房間。

去浴室,打開花灑,把對方拽到花灑下面,用溫水洗去冷意,順帶洗了自己。

用新的浴袍包裹住應潮盛,打開吹風機吹幹應潮盛頭發,再拽著對方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睡覺。”

他關燈,自己也閉上眼睛。

室內重新漆黑。

應潮盛在黑暗裏眸色動了動。

仿佛是重啟的電腦,理智重新回歸,軀殼又承載著靈魂歸位,耳邊只有對方呼吸聲,他在這靜謐地呼吸聲裏緩緩思考。

圍墻有電網,動物不可能進來。

四周從來沒有貓毛,也從來沒有見過爪痕和食物殘骸。

貓的聲音從四周響起來,忽遠忽近,但是從來沒有身影躥過。

這次是幻聽。

應潮盛在黑暗裏看向身邊人,對方也閉著眼睛,但他知道,談謙恕不可能睡著。

談謙恕也知道,他不可能睡著。

他靜默著推演著自己的籌碼,盤算著能得到什麽,幾乎是愉悅地想:談謙恕,你的自由意志淪陷了嗎?

作者有話說:

收到了各位讀者的新年祝福,非常感動開心,謝謝大家,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新年小劇場:

某年某月某日,新春佳節。

應潮盛癱在床上不想起來,但是某人已經起床。

他不敢置信:“大過年的,你不睡懶覺嗎?”

談謙恕吐槽:“……你這一整年早起過幾次,為什麽要強調過年睡懶覺。”

應潮盛:“說的也是。”

他緩緩從床上爬起來:“如果我初一早起,來年除夕早起,那就說明我一整年都早起。”

談謙恕:……

應潮盛感嘆:“我真厲害。”

“……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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