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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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喜歡

八月天,雨連綿。

遠處陰沈霧霭,汽車前燈穿透如織的雨幕,灑下一片薄霧昏蒙的光,天空是灰蒙蒙色彩,這幾日一直如此,看久了難以分辨時間,廣場上大屏幕播報著香水或是鉆戒廣告,華麗的光澤照亮旁邊,一隊工人正支著扶梯鏟曾經張貼的海報。

巨型海報,足足占據一面墻面積,當初是切割成2*5米的大小一塊塊粘上去,貼的時候是細致活,需要貼得平整光滑,肉眼能看到的褶皺便撕下來重新貼,但鏟的時候就不講究這些。

用鏟刀分離的邊緣在海報上刺啦一劃,原本嚴絲合縫的地方溢出來白色內層,手指抓上用力扯,膠水和墻壁皮肉分離時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是宰羊時扒皮,眨眼間就被扯了半拉,餘下的也是呻吟著耷拉在墻上。

“這男的是誰?這幾天撕得海報上面好像都是他。”一位工人邊鏟邊問,他站在地上彎腰鏟靠近墻角的一塊,餘下工友大多站在梯子上撕上面的海報。

“好像叫周......瀚。”海報人臉旁邊是龍飛鳳舞的簽名,藝術字體,用了幾秒鐘才辨認出來。

“做什麽的,這幾天一直要鏟他?”有人笑問,聲音從梯子上傳來,傳到耳邊已經很小。

“好像是報道財務造假,咱們也不懂那些。”

說話間,手上活計沒有停,繼續一鏟子撕裂海報,直至全部清理幹凈後才去下一個地方。

八月初到現在,對所有關註經濟領域的博主來說,是一場狂歡盛宴。

月初,一篇自稱知情人內幕的報道在網上公開,該人自稱為崇興員工,受不了良心譴責要將事實揭發出來,甩出證據和流水證明星越算法存疑,以電力賬單為切入點證明存在造假行為。

原本這事得不到多少關註,但星越傳媒親自上場,記者暗訪機房著重檢查電力、散熱、網絡等基礎設施,查詢專屬SN代碼,發現有三分之二是空殼礦機,不具備挖礦功能,一石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財經博主和幣圈大V紛紛下場,以專業角度分析算力,眾說紛紜各執一詞,崇興立即辟謠,紛紛擾擾未蓋棺定論,敏銳的機構開始清理曾經大肆宣傳的廣告,海報不過是滄海一粟,網站上曾經鼓吹穩收益的視頻報道開始下架,各方退居安全線之後,靜待潮水落下誰露出馬腳。

一輛車停在金涵閣門前,前輪卷起地上積水濺得水花四射,門口侍者靠近想要為他泊車,周瀚一把撥開,語氣激烈:“不用。”

他匆匆向著裏面走去,金涵閣店長永遠笑瞇瞇地像尊佛,見誰都是恭敬有加的樣子:“周老板。”

周瀚臉上硬生生地擠出笑意:“應老板在裏面嗎?”

“在。”

得到一個確切答案,他心裏稍微好受些,這幾日接連碰壁,曾經那些盟友要不是讓下屬接電話,要不是說自己旅游將他拒之門外,商場無盟友,周瀚如今才體會到了。

他循著記憶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笑:“進。”

室內布局未有變化,周瀚下意識看去,今日這位倒是未打牌,閑適地靠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幾杯茶。

周瀚擠出笑意:“應老板。”

應潮盛一揮手:“坐。”

他側手搭在扶手上,左腿隨意疊在右腿上,腳踝搭在一處,褲腿和腳尖都隨意垂下,明明是一副最隨性肆意的樣子,周瀚卻不敢絲毫放松,自己倒了一杯茶雙手遞過去,見對方接了才道:“應老板,現在只有你能救得了我。”

應潮盛手上轉著杯子,也沒有喝,只是道:“怎麽突然把話說的這麽重?”

周瀚沈默了一兩秒才苦笑道:“應老板大概有耳聞,我就不瞞著您了,前段時間星越突然報道了崇興的事,雖說那是謠言,但很多股東不了解情況,二級市場也受到影響,很多客戶忙著把錢提出來,我一時間左支右絀,不得已才請您幫忙。”

之前鼎盛時期,得益於良好的收益率,用戶把錢投入平臺,如今□□一出現,立刻要把錢取出來,股價也有大幅度波動,資金急劇縮水。

應潮盛薄唇吐出幾個字:“謠言?”

周瀚一時之間聽出了玩味的意思,他擡眼看去,對方仍舊笑盈盈的,眉宇間看不出喜怒。

他臉上出現苦惱的神色:“我竟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了星越,令一個傳媒公司那樣報道,幾次尋掮客遞話,對方避而不見。”

應潮盛瞇了瞇眼睛:“誰知道呢。”

周瀚繼續道:“崇興能有今日離不開應老板,還望您再出手扶持,幫我們度過這一次難關,周某人感激不盡。”

應潮盛似乎有些興趣,黑漆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想讓我如何救,給錢先穩住局面?”

“......是。”

周瀚道:“如今客戶著急提錢出來,我若是給不了這筆錢,便真的成了一個臭名昭著的騙子,崇興在財報上雖然曾經做過修飾,但遠沒有如今謠言的那般過分,就差指名罵是龐氏騙局。”

他多日未睡的眼睛布滿紅血絲,乍一看有些駭人,看著應潮盛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我想先把局面穩住,也向融安尋求幫助,他們承諾最近會和星越談話,等風頭過去就好了。”

應潮盛若有所思地聽著,修長的手指在茶幾上敲了敲:“你算過自己的賬嗎?”

周瀚看到對方坐好,鞋底重新踩在地面,身體緩緩前傾:“我給你粗略算一下,第一筆錢先穩住局面,給客戶返現,按照你現在年化20%的收益率,這一筆錢最少需要十七億。”

他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來,隨手往前面一推:“第二筆錢,繼續投資,你還需要七億維持捉襟見肘的局面,經此一事,在兩年內你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高度。”

“拋開錢的事不談,你還要和星越遞話,給股東一個交代,給市場一個行動,你要應付媒體、應付融安理事會,應付把錢投給你的客戶,OK,就算這些你能全部應付得了,你投錢市場就信?監管就不上門?你還能保證這類情況再不出現?”

他話語說得輕松,嗓音也是帶著笑意,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地往周瀚心頭砸去,砸得他頭暈目眩,手掌下意識地摁住扶手才不至於倒在地上。

應潮盛面上露出關切之色:“周老板?”

“......我在聽。”周瀚臉色僵硬,像是一塊幹癟的皮肉掛在死板的臉上。

應潮盛微微一笑:“周老板既然開了尊口,我也不好讓你空手回去,我看看賬面有多少,給周老板挪一些。”

周瀚幾乎是搖晃著站起來,他謝過之後穩住身形向門口走去,應潮盛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嗤笑一聲。

重新坐在車上,周瀚死死地把住方向盤,他將頭埋在手臂裏,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難受,長久繃緊的神經發出抗議,像是放在火上燎。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半個身體都麻木,他才動了動麻痹的手臂,下定某種決心一般,打通一個電話:“給我買張去加拿大的機票,越快越好。”

姑且避避風頭。

周瀚想,他這不是跑路,等到這段時間過去,他自然會回來。

*

八月末,一則重磅消息如隕石砸下,崇興創始人周瀚已經逃往加拿大,崇興最初安撫情緒,給出理由是工作需要正常出差,但顯然難以信服。

新聞畫面裏記者站在崇興大樓前,聲音鏗鏘有力:“自本月以來,崇興核心管理層發生重大變動,公司財務總監已正式提交離職申請,成為既創始人周瀚失聯後又一離開核心管理層的高管。”

畫面移動,鏡頭對準一位四十來歲的投資者,滿臉焦急:“家裏的錢全部投進去,從一周前開始出現提現困難,聯系客服說是系統問題正在搶修,讓我們安心等待,一等就是一周,現在徹底提現不出來。”

“多位投資者說,他們曾向融安理事會反應過情況,希望該機構能出面調查此事,但目前為止理事會沒有發布任何公告,如此消極回應讓維權之路更加艱難。”

“在此次危機中融安理事會是否存在監管失職,本臺將持續予以追蹤報道。”

——啪!

遙控器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電池飛濺迸出,碩大的會議室靜的呼吸可聞。

孔祝方環視四周:“周瀚怎麽突然跑了?不是告訴過他這事還能補救嗎?!信息科是幹什麽吃的,等民眾在樓底下拉橫幅是不是才滿意?”

他臉色鐵青,幾欲咆哮,在場開會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空氣似一條被拉扯到極致的弦。

“好了。”

門口驀地一道聲音傳來,眾人看去,只見另一位會長聞泰站在門口,對方道:“如今重要的是處理問題。”

孔祝方神情微沈。

他與聞泰同為會長,但對方總是壓他一頭,自打他兒子在車上動手腳後,他便處處受到桎梏,聞泰資歷深,他隱隱有被架空的慌張感。

聞泰掃視一圈:“按照加入融安時簽訂的互助條約,如今所有公司都得一起填這個窟窿,你們商量找人開口!”

會議室當即響起竊竊私語聲,聞泰敲了敲桌子,他語氣格外嚴肅:“再不介入,別說諸位還能不能坐到這裏,整個理事會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會議室眾人散去,聞泰走向孔祝方,兩人目光觸在一起,聞泰壓低了聲音:“我看這事不僅僅沖崇興來,如今這時候,只怕會牽扯更多。”

孔祝方瞳孔微微一縮:“你是說是趙和應之間的......”

聞泰道:“我希望不是。”他眼神中流露出深沈的意味,看向孔祝方:“我知道你是誰的人站哪一派系,你去給大佬遞個話,先讓他摁住星越。”

孔祝方頓了頓:“好。”

八月末尾,最後一天。

監管局的車停在星越樓下,星越副總談謙恕被帶走調查,有人拍到當時照片,這位年輕的副總神色平靜從容。

*

頭頂LED燈冰冷蒼白,直直從最高處照射下來,影子安靜垂在墻壁上,室內有一面巨大鏡子。

談謙恕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拷在桌子下,一只手安靜垂下搭在膝蓋,長久保持一個局促的坐姿讓他半條腿都失去知覺。

頭頂燈光看久了刺目非常,他瞥向手腕上表盤,從帶到這裏已經過了六個小時,但是在這不舒服的場景下,時間流逝會變得更慢。

在這曠古久遠的沈默裏,門突然被打開,緊接著一男一女進來坐在對面,都很年輕。

手腕上手銬終於被打開,血液不通後整個胳膊有些麻痹,談謙恕沒有活動,只是慢慢看向對面。

“談先生。”男人自我介紹,語氣冰冷,不含有任何情緒:“很遺憾在這個地方見到你,我希望接下來的時間,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那樣我們雙方都會輕松。”

談謙恕:“好。”

張恒把一疊文件放在桌子上:“從我們掌握到的資料來看,四月初到八月份,星越傳媒一直大肆報道崇興科技,所有報道經你簽字發布,是否屬實。”

談謙恕微微頷首:“屬實。”

張恒面色微冷:“從四月份到現在,總共多少篇報道?”

談謙恕略一思索:“應該有四十多篇,所有報道經過多層審核校驗,再由我同意簽字發布。”他道:“這是公司正常流程。”

張恒看去,對方面色自始至終非常平靜,身上還穿著從星越大樓帶走時的白色襯衫,挺括嚴謹,脊背挺拔。

他再去細細打量對方,從頭發絲逡巡,襯衫下隱隱可見肌肉走勢,是長久自律健身才能形成的形體。

符合他對這類人的刻板印象,換句話說,是個難啃的骨頭。

張恒下意識地看向鏡子,卻又克制偏頭忍住,他敲了敲桌子重新坐下,視線居高臨下地看向對方:“前期你們一直發布正向消息,稱之為融安理事會力挺的公司,引導投資者購買股票,八月份突然話峰一轉,前後矛盾巨大,你是受了誰的指使?”

說到最後,他猛的一拍桌子,水杯震顫,他鋒利無比的視線投擲過去。

談謙恕穩穩當當地坐著:“前期報道基於融安理事會給出的測定和崇興在官網上發布的數據信息,後期也是由於接到了民眾反應才展開調查,經過記者實地走訪、我們請人算力評估後才發布報道,星越一向以事實為主,如果非要說前後存在差異,只能是事實存在差異。”

他嗓音平和:“至於說指使……”談謙恕微微一頓:“無人指使。”

張恒再次冷笑一聲,他站起來,手摁在對方肩膀上:“星越在報道時候說接到線人消息才發布的財報數據,又是接到民眾反應才展開調查,線人是誰?真實身份是什麽?線索又是怎樣得到的?”

“線索來自專家測算和崇興員工的工作經驗,至於線人身份……”談謙恕手掌搭在桌子上,慢聲道:“按照星越規定,我們要保護線人的隱私,真實身份不便告知。”

“是保護還是沒有?”張恒霍然出聲,厲聲開口:“所有的一切,什麽線人,什麽線索都是你偽造的對不對?你給我老實一些。”

“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清楚些!不要以為是24小時傳喚,我可以現在就逮捕你,關你十天半個月沒問題。”

他擡手示意另一人,監控被關閉聲音響起來,整個室內更加寂靜,張恒勾了勾笑,語氣冰冷:“勸你還是識相一點。”

談謙恕臉色有了輕微變化。

張恒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拉開對面椅子坐下:“我們坦誠一些,開誠布公地談談,你是為誰做事我們很清楚,但從你進來到現在,我連一個電話都沒接到。”他意有所指:“看來你好像被放棄了。”

談謙恕擡手,這個動作讓張恒瞳孔稍微縮了一下,對方伸手摁了摁額頭,張恒有一股巨大的惱火襲來,正欲開口,就聽到談謙恕說:“如果你覺得,把我帶過來調查,能讓這一切停止的話……”他斟酌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你太天真了。”

談謙恕目光緩緩看向鏡子,眸色閃過一絲晦暗,又視線毫無波瀾地轉回來:“星越是公司,公司自然要以盈利為主,至於說放棄不放棄的……”他輕嗤一聲:“那都是不重要的事。”

門被打開,談謙恕看去,一位中年人走進來:“談先生,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劉學文。”

劉學文,趙東寧的左膀右臂。

張恒將位置讓出來,男人坐下:“我擅長處理問題,也習慣性用利益衡量一切,這點和談先生有點相似。”他意有所指:“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談謙恕眼中露出今日第一絲笑意:“當然。”

*

下午四點,距離談謙恕被帶走的第八個小時,一輛車停在門口,陸晚澤靠在車上,身邊有人走過打招呼,他微微頷首。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註視門口,過了幾息,一個人影才出來,陸晚澤坐在車裏摁了摁喇叭,談謙恕見了,疾步走了過來。

門打開,談謙恕坐在副駕,陸晚澤偏頭去看,著重掃過對方眼睛,眼白和瞳孔依舊明顯,沒什麽紅血絲,整體精神狀態還不錯。

他道:“被傳喚的感覺如何?”

談謙恕看向前方,他的手腕如今才好受些:“就那樣。”

陸晚澤道:“現在是打招呼把你撈出來了,但是想進去也很容易,保不準下次真會去看守所蹲幾天。”

談謙恕手掌覆上額頭,重重揉搓幾下:“謝謝二哥。”

陸晚澤聽到這久違的稱呼,神色有些波瀾。

談謙恕便住口,陸晚澤發動汽車:“去哪?”

談謙恕拿出手機,上面是談明德的信息,言簡意賅的幾個字:【回來!】

他熄滅屏幕:“談宅。”

到了路邊,陸晚澤就將車停下,他不想進去,談謙恕也沒勸,對方能給奶奶上香、今天能接他出來就說明很多事,沒必要這個時候逼對方。

冷處理,其實有些時候有用。

他叮囑對方註意安全,陸晚澤頷首,汽車調轉車頭駛入對面,談宅門開著,距離還有十多米距離時候,關靈和談清出來,談清拿著一紅色泥盆,往裏面扔了點報紙,打火機一燎火燃起來:“哥,來跨火盆,除除晦氣。”

談謙恕第一次見這種風俗,關靈手裏拿著一捆柚子葉道:“好孩子,來跨過來祛黴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柚子葉扇在談謙恕身上:“怎麽這麽倒黴,從回來就沒什麽好事。”

車禍、住院,好不容易好點了又被帶走調查,雖然說待了一天,但那不是好地方。

關靈覺得,確實得祛祛黴運。

談謙恕邁過去,談清覺得自己也有點小倒黴,也跟著跨過去,關靈叫人準備了一桌菜就為接風洗塵,談謙恕其實餓過勁了,卻架不住對方好意,洗了手之後吃飯。

談明德夫婦兩人外加談清小姑娘,談謙恕和他們吃飯總有些局外人的感覺,被他壓下去,談明德道:“今天被帶走,那邊說了什麽?”

談謙恕避重就輕地開口:“讓以後更加嚴謹細致,對新聞負責,對大眾負責。”

誰都知道這是場面話,談謙恕能被帶走調查,無非就是敲打。

“關於崇興的報道都暫停了。”談明德道:“你最近在家裏歇幾天,等風頭過去再回星越。”

談謙恕知道這是難免的事,點了點頭也不多說。

關靈不喜歡大家在飯桌上談生意,略一沈思:“謙恕,你是不是要過二十五歲生日了,想怎麽過,阿姨給你辦一個大Party,邀請一些同齡人來家裏玩。”

她不說這事,談謙恕自己都忘記了,聞言說:“不用,隨便吃頓飯就好。”

關靈還想再說什麽,談謙恕道:“關阿姨,我不太喜歡熱鬧。”

關靈於是作罷,一眾人吃完飯,談謙恕去了自己房間,他拿出手機,給某人發消息。

中央風口將室內空氣□□至室外,看不見的空氣相互融合,再滑過路邊茂盛整齊的行道樹,掃過車流密集的立交橋,直直向著某一院落吹去。

應毅和應潮盛一同坐在樹下吃飯。

四周安靜,只有調羹和骨碟相互碰撞的聲音,應毅看向對面的人,笑著道:“最近吃飯倒是比之前好。”

應潮盛嘴裏咬著塊魚肉:“味道還行。”

真是稀奇。

應毅想著,便說:“把這個廚師給你帶過去。”

應潮盛咽下去:“不了,吃兩天就容易厭煩。”

應潮盛是個很容易喜新厭舊的人,再好吃的東西、再喜歡的玩意帶給他的喜悅都很短暫,同樣飯菜,一次二次可能覺得好吃,第三次就厭煩,此後再次吃到同樣的東西,帶給他的滿足感就越少,直到徹底褪去色彩。

應毅點了點頭:“想吃了就過來。”

應潮盛‘嗯’了一聲,又忽然道:“我現在不那麽容易厭煩了,吃很多東西都覺得味道不錯。”他思索著,不怎麽確定地開口:“也許是談謙恕做飯太難吃的緣故。”

應潮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自從去非洲大多數時候吃談謙恕做的飯菜後,他吃飯都香了。

應毅:……

他摁了摁嘴角,手掌搭在餐桌上輕輕敲了敲:“今天早上聽說被帶走調查,我還等著你開口告訴我。”

應潮盛突兀笑了一聲:“沒有必要。”他的眼睛陽光下微微瞇起來:“哥,我喜歡他。”

應毅微微一楞。

應潮盛狹長的雙眼如今沾滿了笑意:“他被帶走,要是從此恨上姓趙的,豈不正好合我的意。”

應潮盛微笑著:“若是因為被帶走後受到影響,暫停星越的一切職務、在談家沒什麽話語權才更好。”

樹影蜿蜒而下,巨大的樹影仿佛是動物尖銳的爪子,應潮盛眉骨壓下一層陰影:“他若一無所有、走投無路,我是他唯一救命稻草,他才會聽我的話。”

應潮盛擡頭看向應毅,他攤了攤手:“哥,我們現在談戀愛和你們那一輩不一樣,他算計我,我也算計他,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我承認自己有時候挺混蛋,但他也很混蛋。”

應潮盛一錘定音:“反正我不希望他好。”

他眉宇間是稀薄笑意,熾熱得像是火,又帶著勢在必得的占有欲,周身是目無下塵的睥睨,他頂著應毅的目光向著椅背靠去,這個動作牽扯到身上傷,應潮盛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好像是上次和談謙恕打的,如今這麽久過去,居然還隱痛。

下手真重。

應潮盛心中給對方記了一筆。

正這時,手機震動,應潮盛去看,是談謙恕消息。

談謙恕:【我過生日,你怎麽準備?】

應潮盛臉上帶著些笑,手指飛快打字:【你想要什麽?我送你一艘船?】

他正思考著能送對方什麽東西,談謙恕消息就發過來,【這個就想打發我?】

應潮盛:【你開價。】

【買個大蛋糕。】

就這?

應潮盛挑了挑眉,神色已經微妙起來,對方消息發過來。

【把奶油塗在自己身上。】

應潮盛勾著唇,手指劈裏啪啦地打字:【我要把奶油塗你身上,然後幹翻你。】

【……】

看到那幾個點,應潮盛心情大好,他一下子站起來:“哥,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就大步向著門口走去。

城市的另一邊,談謙恕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木,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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