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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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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難吃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後背被暖和的體溫覆上,前面談家一群人背影還清晰可見,談謙恕拍了拍環住自己胸膛的手臂,面上怔色一閃而過,而後掩飾般開口:“我還以為有人沖過來要暗殺我。”

應潮盛順勢放開,改為面對面瞅著對方,奇怪道:“你怎麽看起來不感動?”

談謙恕著一身黑,胸前口袋裏還帶著一朵白花,整個人面色冷然,和他想象裏驚喜觸動然後撲在他懷裏哭的樣子大相徑庭。

談謙恕鎮定道:“......我差點都不敢動。”

在這墳塋重重,天色陰沈的雨天公墓裏,藏在樹幹後的人猛然竄出來從身摟住他,要不是身體是熱的,效果簡直直逼恐怖片。

應潮盛一下子笑出來,手指戳了戳對方胸前白花,走在隊伍前面的一行人回頭,應潮盛淡定自若地沖談明德打招呼:“談叔叔好。”

談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揚起脖子搜尋對方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方才沒影子,簡直是呲溜一下鉆出來。

談明德也淡定,仿佛一點也不驚奇自己母親下葬後突然出現個外人,他短短幾日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不少,眼睛側方溝壑紋路一下子全湧出來,墳地的風吹起他斑駁花白頭發,他目光在兩人身上頓了一下,而後輕輕頷首應了聲好。

談謙恕對著談明德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關靈眼睛驀地睜大,視線如探照燈似的在兩人身上掃過,談明德面上隨意點了點頭,未多數一句話:“行。”

兩人看著談家一眾人走遠,長長人影晃動,而後消失在拐角處,應潮盛轉頭看向談謙恕:“你爸爸看起來挺精神。”

“嗯。”

談明德身形高大,當年能被談傑媽媽看上也是有原因的,如今快六十歲都未發福,頭發依舊濃密,和關靈站在一起都不會出現類似‘父女’這種印象。

應潮盛突然道:“我想起來一件事。”

兩人沿著臺階下山,陰雨連綿天,臺階上積了一層雨水,映照著霧蒙蒙的天:“什麽事?”

他特意看了應潮盛表情,對方望來:“看什麽?”

“從你眼神裏我能看出,你接下來說的不是好事情。”

那雙眼珠子一轉,從眉梢眼角就露出來一股微妙意味,壞心眼簡直要溢出來。

應潮盛眨了眨眼睛,談謙恕發現對方如果要彰顯自己無害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做這個動作,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應潮盛眉梢一挑:“Honey,你怎麽可以想我!”

談謙恕平靜道:“說一說想起來了什麽事。”

應潮盛再次瞥向已經走遠的談明德:“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哥和你爸爸是同一輩人。”

甚至年齡也差不了多少。

談謙恕:“嗯,怎麽了?”

應潮盛語氣非常嚴肅:“我不應該叫他叔叔,論起來,我和他是同輩人。”畢竟他把應毅叫哥。

談謙恕看向他。

雖然對方看起來十分嚴肅,但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沒憋什麽好話。

應潮盛目光轉向談謙恕,神色微妙地提醒,又帶著笑意特意加重音:“所以,你應該叫我一聲叔叔。”

談謙恕:……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臉,不想再理這位新鮮出爐的叔叔。

應潮盛不依不饒:“你怎麽不叫?”

談謙恕快速下樓梯,胸前那朵白花隨著他走動間震顫,差點掉下來。

應潮盛邊笑邊跟著,三步並兩步,蹬蹬蹬地竄下石階:“跑什麽?”

談謙恕腳步一頓:“我年齡比你大,我快25歲。”

應潮盛非常不屑地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笑:“那還是24歲,你和我同歲。”

應潮盛道:“你們談家幾個人年歲相差不多,我家裏可不是,大幾個月還好意思說是哥。”

談謙恕才像是找到了理由,當即雲淡風輕地開口:“大你一天也是大。”

應潮盛又發出了一聲嗤笑。

為了表示他的蔑視,他甚至用腳尖踢了一塊路上的小石子,石塊在空中滑過拋物線,再啪的一聲打在漆黑的墓碑上,墓碑上鑿刻的名字用金漆勾描過,嘩啦掉了一塊,剩下半個粗鑿的字頂著少了半拉的油漆在雨中沈默地看著兩人。

談謙恕腳步頓住,轉身看著應潮盛,偏偏對方還望著他:“怎麽了?”

談謙恕還有些良知,心中稍稍升起些愧疚:“你踢的石子把墓碑上油漆蹭掉了。”

“什麽破油漆,我踢得一顆石子都能蹭掉。”應潮盛想都沒想便開口,臉上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情緒,繼而轉頭指責家屬,信誓旦旦地開口:“油漆本來都不容易掉,我隨便一個石子打中就能碰掉一塊,只能說明家屬根本不上心,從把墓碑杵在這就沒有補過漆。”

談謙恕道:“這也改變不了你飛踢石子的事實。”他冷冷道:“你怎麽那麽愛踹東西?”

之前踹過欄桿,踹茶幾,這還是他見過的,在他沒見過的地方對方到底踹了多少東西。

應潮盛哼笑一聲:“我還愛踹人呢。”

談謙恕咬牙道:“......你聽不出來我在嘲諷你是不是?”

“你居然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死人嘲諷我?Honey,你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談謙恕:.......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額頭。

在很久之前他就發現不能陷入應潮盛思維裏去,否則會一敗塗地,如今才更加明白,應潮盛一開口就有種千山鳥飛絕的架勢。

談謙恕道:“你收斂一些,否則我會生氣。”

應潮盛眉梢微微挑起來,臉上是‘那你真愛生氣’的意味,又在目光觸到談謙恕面容時頓住,瞅了幾息換成‘算了,你生氣我哄哄你’的模樣。

“Honey,我今天來是哄你開心的。”

應潮盛湊過去,表情有些無奈:“別生氣了,我陪你去換換心情。”

他手搭在談謙恕肩膀上,手指沿著肩線微微浮動,指腹時輕時淺地按壓在對方肩頸交界處,摸了兩把後道:“Honey,你肩頸肌肉沒放松。”

談謙恕摁住某人爪子,他眼睛有些幹澀,應潮盛湊近去看,對方眼睛裏有紅血絲,眼下落著淡青的陰影。

可能從回到絎江到下葬,都沒怎麽休息,白日因為瑣事繁忙,晚上又要守靈。

他自言自語道:“先帶你回家去睡覺。”

兩人從山上下來,談謙恕沒開車,應潮盛卻看著他徑直向自己車走去,他心情不錯地開口:“你怎麽知道這是我車?”

這輛車他沒在對方面前開過。

談謙恕順著車位看去,稀疏的幾輛黑白車中,唯獨一輛顏色火紅,標槍似的杵在一眾車之間,看一眼都覺得乍目。

談謙恕用無比淡定的語氣說:“大概是心有靈犀。”

這句話一下子取悅到了應潮盛,他勾唇,親自打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看著對方進去後自己從另一側上車,甚至非常非常貼心地開口:“Honey,我把座椅放下你睡一覺,到了我可以抱你去房間。”

談謙恕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就頭疼:“......謝謝,不過不用了。”

應潮盛看起來十分遺憾:“好吧。”

他仍舊貼心地將座椅放下,並且在開車路上時不時會看談謙恕一眼,似乎在觀察對方有沒有睡著,等到家時,談謙恕推門下車,應潮盛嘖了一聲。

應潮盛住的地方一直有人打掃,哪怕在肯尼亞待了那麽久,依舊窗明幾凈,他找了雙拖鞋給談謙恕,又去找睡衣。

談謙恕跟著他身後,看著對方打開櫃子把一套掛著的睡衣拿給他,又像模像樣地找洗漱用品,再詢問需不需要浴球搓澡按摩,被一一否決之後得到一塊大浴巾,他掌心觸著那條柔軟的布料,心中的感覺稱得上是奇妙。

就像是一頭神經質的花豹突然從樹上跳下來,逮捕了只羚羊送給你,然後親昵地打呼嚕。

談謙恕失笑,去了浴室沖澡。

熱水很好的緩解身體上疲憊,談謙恕擡起頭,感受著緊繃的肩背緩緩放松下來,他大致地擦幹凈身上水意,換上準備好的衣服,再次出來後見應潮盛站在冰箱前發呆。

“你在想什麽?”

應潮盛看去,談謙恕已經從浴室出來,穿著他給找的淺灰色睡衣,領口一截皮膚露出來,洗了澡之後周身疲憊感散了些,整個人甚至帶著些春風和煦的溫和感。

應潮盛慢慢地將視線挪過來:“在想給你做些什麽填飽肚子。”他面色有些糾結:“我正在找食材。”

冰箱填充過,食材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鮮嫩挺括的蔬菜沖著兩人搖曳生姿,應潮盛仿佛亂花漸欲迷人眼的行人,楞是拉開門和和蔬菜大眼瞪小眼。

談謙恕湊過去,伸手指向其中一棵包著薄膜的蔬菜:“你可以把它焯水涼拌。”

那是顆西藍花,冠頂大而綠,正安靜地看著兩人。

應潮盛面色微微扭曲,在內羅畢的日子,一周需要吃三次西藍花,他轉頭看向談謙恕:“我做廚師的時候你不要指手畫腳。”

談謙恕緩緩盯著他:“......你說話前想想自己做了什麽。”

應潮盛頓住,似乎也想到自己提要求的那些時刻,旋即無所謂地開口:“我只是希望你做的好吃些。”

“你要是這次在食物裏放火鍋底料我是不會吃的。”談謙恕嚴肅補充:“沙拉醬和蛋黃醬也不行。”

“知道知道。”

應潮盛最後拿了一把綠油油的油麥菜去了廚房。

起鍋熱油,剝兩頭蒜扔進去,再把蔬菜丟進去,蓋上鍋蓋後開始燜,偶爾會扒拉兩下,應潮盛做飯不叫做飯,頂多算是把食物弄熟。

等盛出來後端到餐桌上,還有些得意:“吃吧。”

談謙恕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咀嚼著,蔬菜軟趴趴的,味道有些奇怪,但不是不能入口,他看著應潮盛明顯等著自己開口的面色,斟酌道:“和我做的差不多。”

應潮盛大為震驚:“有那麽難吃嗎?我明明撒了兩把調料。”

談謙恕:......

他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的強調:“有,是勢均力敵、殊途同歸的難吃!”

應潮盛:......

死基佬,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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