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我也是

關燈
第36章 我也是

滿嘴的柑橘香味,驅使著季闕然想要更多,他勉強控制住自己,松開越歲,起身去衛生間。

藥效解除了,越歲的空虛感似乎立馬被塞滿了,好受了許多,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睡夢中溫熱的東西滑進了懷裏,越歲抱緊了它。

他醒來的時候,白色的窗簾正被風吹起來,在病房裏飄揚,他側頭看到了alpha的俊臉,有些茫然,不明白季闕然怎麽會睡在他的身邊。

越歲昨天在上車後就失去意識了,後頸傳來淺淺的刺痛感,他擡手摸了摸,應該是皮破了,遲緩地明白被季闕然臨時標記了,幹枯的心臟好像被註滿了水,身旁的人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依戀的感覺。

這就是被標記的感覺嗎?

越歲舉起自己的手指,看著自己摸過腺體的指腹,輕易地就讓omega感到無可替代的滿足。

他將視線投向窗外,這個病房處在背陽面,沒有一點陽光,顯得光線有些暗,但他扭頭就能望到陽光落在很遠的大草坪上,好幾個小朋友在上面放風箏。

花花綠綠的風箏。

季闕然還在睡,他的睫毛不翹,直直的長長的,越歲將手從溫暖的被窩裏拿出來,在季闕然的眼前晃了晃,沒動靜,他有些無聊。

他睡著的樣子其實很乖,像山間曬過陽光的泉,不是沁骨涼,是山中暖。

越歲慢慢坐直身體,想要去上廁所,他跨過季闕然的身體,身下的被子動了動,腳一扭卻踩在了季闕然的腿上,加上身子本來就虛弱,直接摔倒在了季闕然身上。

一只有力的手放在越歲的腰部,越歲擡起頭來,撞進了一雙略帶笑意的眼睛,他懶洋洋地笑起來,看著越歲。

越歲掙紮了一下,扯不開,他板起臉說:“我們不是吵架了嗎?你為什麽在這裏?”

季闕然把越歲往上托一點,把一邊被子掀起來蓋在越歲身上,成了一個三明治。

他把下巴擱在越歲的肩上,慢慢說:“對不起。”

越歲本來是要站起來一走了之的,但是他的頭不聽話地依舊呆在原地,耳根早紅了,眼睛也有點酸,就當是臨時標記增強了他對季闕然的依賴吧,他輕輕聞著季闕然身上的果香味,閉上眼睛。

越歲口口聲聲說讓季闕然不要管自己的事,到頭來,還是讓人從國外飛回來。越歲其實什麽都清楚,他知道季闕然就是太擔心他了,但是他沒有合適的立場去表達自己的態度。

現在的生活,幸福仿佛是從沒什麽水的海綿中硬擠出來的,只有一滴兩滴,越歲希望幸福像他五歲時在安縣親眼看到的大洪水,泛濫成災,摧枯拉朽。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或者季闕然是鎮頭賣包子家的兒子,越歲用腦袋想了想季闕然賣包子的樣子,緊接著搖搖頭,一瞬間丟棄了這種想法。

“別亂蹭。”越歲的頭在季闕然胸口亂蹭了蹭,雖然隔了一層被子,但季闕然還是覺得癢。

越歲沒應聲,擡起頭來看著季闕然倦意仍存的眉眼,他低下頭,貼在季闕然的胸口上,心想——

季闕然就應該掛在月亮的尖尖,住在天上闕閣,賣包子太苦了,貧窮太苦了。

江餘朝給越歲檢查完後,溫柔地告訴他可以出院了。

江餘朝一出去,方佰像小旋風一樣跑了進來,撲在越歲身上,眼睛眨巴了一下,眼淚就流了出來:“越歲,你讓我擔心死了,季闕然問我看見你人沒,差點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越歲輕拍他的肩膀,說:“沒事了沒事了。”

“我報警了,結果完全沒找到,季闕然深更半夜回國,找了一整夜,也沒找到,後面查到一個omega才找到了。”方佰後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快速地說著。

越歲問:“是趙願嗎?”

“不知道,反正是一個omega,知道我們是來救你的,就立馬告訴我們了。”

“他人呢?”

季闕然冷著臉註視著方佰搭在越歲身上的手,直看到方佰不好意思松了手,才說:“在監獄裏,他擔下了綁架你的所有罪責。”

越歲趕忙說:“他救了我,他是替季懷瑜背鍋的,他媽媽還在醫院等著他的治療費。”

季闕然不語,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救救他,他是無辜的。”

“他自己親口認下的罪,怎麽救?”季闕然看著越歲迅速頹廢了的表情,換了語氣:“不過可以跟他談談,讓他改變想法。”

越歲下午出院後就邁進了S市坐落於郊區的監獄,沒有什麽人,聽說這個監獄專門關押刑事判定較重的人,條件較差。

他向工作人員提出要見趙願一面,工作人員從頭到尾掃了一眼越歲,說:“怎麽這麽多人來探監?你認識獄長嗎?”

“還有誰?”越歲被問住了,疑惑地說,“我不認識啊。”

“不記得了,感覺都很有錢的樣子,你是第三個。”工作人員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越歲,便很快離開了,走進了監獄深處。

沒過多久,趙願就來了,他已經穿上了囚服,粉色的頭發亂糟糟地像個雞窩,臉上青一塊腫一塊,額頭處舊傷處又結了一塊新的疤,黑紫色的,看上去很滑稽。

又很可憐。

趙願拿起了電話筒,越歲也拿起了電話筒。

越歲張嘴之前,趙願就開口了,一臉不耐煩:“你來做什麽?”

“我來看你。”越歲答道。

“我不需要你看,可憐我?”他眼睛裏滿是不屑。

“來感謝你,”越歲真誠地說,“我給你送了衣服,你本來就沒有罪,這不是你幹的,你為什麽要為季懷瑜背上這莫須有的罪名?”

“就是我做的,”趙願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聲音漸漸低落了下去,“你能不能去見見我媽,跟我媽說一聲,你就說我出車禍死了。”

越歲站起身來,隔著厚厚的淡綠色透明玻璃,直視著趙願的眼睛,說:“你自己去說。”

“我出不去。”

“趙願,不是你自己幹的你就不要承認,你怎麽這麽傻呢?”

“季懷瑜本來就是要拉我擋罪的,他今早來看過我了,還揍了我一頓,說我把你放跑了。”

“所以你後悔了嗎?”越歲愧疚地看著他。

“後悔?你別用這眼神看我啊,”趙願笑起來,帶點痞氣,與之前臉上總帶著甜膩膩的笑完全不同,臉上青紫色蕩漾開來,說,“我都幹了,後悔有個屁用啊。”

一時間,越歲不知道要說什麽,他鄭重其事地承諾道:“我會救你的。”

“不需要。”趙願放下話筒,不欲再說。

趙願離開了,背挺的很直,衣角上殘留著汙垢,他在走出探監室的一瞬間似乎沒忍住,脊梁垮了下去,低了頭,用手抹了一把臉。

越歲離開監獄時,風大的很,他捏緊了領口,不讓風灌進去,一直站在門口的方佰看見他了,朝他揮揮手,越歲快步走過去。

方佰問他:“怎麽樣?”

越歲只想嘆氣:“他不肯。”

方佰也嘆氣,說:“這世道,說什麽善有善報都是安慰善人的,惡人早就逍遙法外了。”

天色漸晚,越歲決定明天再去看看趙願的母親,便和方佰決定先回去吃飯。

方佰帶著越歲走進梧桐樹下的小餐館,越歲習慣性坐在一樓,方佰硬拉著他上了二樓。

二樓都是包廂,越歲立住腳,開玩笑說:“這麽大方?我們兩個人開啥包廂啊,下去吃吧。”

越歲以為方佰是為了慶祝自己出院,但方佰嘴一撇,越歲就被他扯往包廂,棕黃色的門推開,一看見桌子邊的兩個人,兩個人都停住了。

“季闕然,虞行簡,你們怎麽在這。”越歲張圓了眼睛。

方佰看到虞行簡也楞住了。

虞行簡舉起手裏的玻璃酒杯,笑道:“我們來祝越歲成功出院,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越歲強扯出一個笑,他不太明白,為什麽這麽大一個包廂,竟然只擺了一張四人方方正正的小桌,顯得包廂空空落落的。

他也是頭一遭看到這樣的包廂。

季闕然沒說話,抿了一口酒,頭的角度都沒轉。

虞行簡晃了晃杯子裏的酒,說:“越歲,嫌桌子太小?”

可不是嗎?

兩人旁邊都空了一個座位,這是明擺著要越歲和方佰二選一了,越歲正想著坐到虞行簡身邊去。

方佰似乎下定了決心,深呼吸一口,搶先一步拉開虞行簡身邊的椅子,坐好後,擡起頭,笑意中夾帶著心虛:“越歲,我坐這吧。”

越歲只好坐在季闕然身邊,整個人緊繃著,一坐下就能聞到季闕然身上的清新果香,他小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還沒上菜,你拿什麽筷子?”季闕然微微低了頭,壓低聲音,頭離越歲很近,顯得有些暧昧。

越歲便看到方佰想笑又不敢笑的臉,他低聲說:“我先拿著不行嗎?”

季闕然沒說話了。

菜上齊後,越歲覺得四個人坐在一起的畫面尤其詭異,四個人任憑著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即使會講話的虞行簡在方佰旁邊也吱不出聲。

越歲一邊吃一邊想,想不到一物降一物,虞行簡平常吊兒郎當的很,看熱鬧不嫌事大,遇到方佰跟兔子遇到狼似的。

想想就覺得也挺有意思的,越歲嘴角勾了勾。

手機響了,越歲掏出手機點開。

闕:“你笑什麽?”

越歲望了望側邊不動如山的男人,神色自若,一點也不像是在這種場合會發消息給他的。

越歲:“不告訴你。”

闕:“待會當著他們面親你。”

“啪”的一聲,手機掉到了地上,越歲鬧了一個大紅臉,彎腰撿起手機,將臉埋進飯碗裏,努力扒著飯。

手機屏幕又亮了,按照之前季闕然做的事,他可能真的會幹這事,越歲在心裏小小惱怒了一下,只好回了消息。

越歲:“我笑是因為沒想到虞行簡會是一個妻管嚴。”

手機再一次振動,越歲若無其事夾了幾次菜,等了好幾分鐘,借著擦嘴放下筷子,打開了手機。

根本不用點進頭像是貓貓看海的聊天框,發來的消息短潔有力——

闕:“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