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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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許星辰最後被代駕接走了,街邊只剩下兩個人。

裴玉安站在路燈下,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他的臉一半在暖光裏,一半沈在陰影中,眼神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許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了裴玉安的心臟。

她在怕他。

或者說……在躲他。

“那個……”許辭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今天真是……夠亂的。許星辰喝多了,胡言亂語的,你別往心裏去啊。”

裴玉安這幾年一直隱忍,小心地維持著好朋友的表象,生怕嚇跑她。

她可以因為許星辰的眼淚而不忍。

可對他,她只想逃。

裴玉安覺得這些年的隱忍像一個笑話。

“你覺得許星辰說的那些,都是胡言亂語?”

“他……他喝多了。”

許辭慌亂地解釋,“喝多的人說的話怎麽能當真?裴玉安,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你怎麽可能……”

“我可能什麽?”裴玉安打斷她,向前走了一步。

許辭想後退,背後無路可退。

路燈的光從裴玉安身後照過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燃燒的兩簇火焰。

“許辭。”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沈,“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許辭想說“你是我的好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怎麽也說不出來。

裴玉安此刻的眼神太陌生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平靜眼神。

“我……”許辭的聲音有點發顫,“裴玉安,你今天是不是也喝多了?要不我們先回去,明天……”

“我沒喝酒。”裴玉安的聲音很平靜,“許辭,看著我。”

許辭被迫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回答我。”裴玉安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你真的覺得,我對你,只是‘好朋友’的感情嗎?”

許辭想說“是”,想說“當然”,想說“我們二十多年的兄弟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裴玉安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真實認真的答案。

不是她習慣性的“打哈哈”。

“我……我不知道。”許辭最終只能說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裴玉安,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裴玉安的心更痛。

她在怕他。

隱忍克制了這麽多年,換來的……是她的害怕。

“害怕……”裴玉安重覆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容,“許辭,你知道嗎,我也害怕。”

“我害怕失去你。”

“害怕你知道我那點心思而疏遠我,害怕二十多年的感情因為我的‘變質’而毀掉,害怕有一天你會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所以我一直忍著,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能待在你身邊,看著你就夠了。朋友的身份也沒關系,兄弟的身份也沒關系,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推開我……”

他的聲音低啞,像被砂紙反覆磨過。

“可是許辭,我現在裝不下去了。”

許辭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許星辰說的,都是真的。

裴玉安真的……喜歡她。

“我們……”許辭聽見自己的聲音,機械而僵硬,“我們需要談談。”

“對。”裴玉安點頭,“我們需要談談。但不是在這裏。”

街道很安靜,但畢竟是公共場所。而且許辭現在這種狀態,隨時可能轉身就跑。

“找個地方。”他語氣堅決,“安靜的地方。”

許辭腦子混亂,不知道怎麽面對,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裴玉安。

“我……我累了。”她找了個借口,“想回去休息了。要不改天……”

“就現在。”裴玉安打斷她,向前又走了一步。

“許辭。”裴玉安的聲音沈得嚇人,“你覺得,今晚過後,我們還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改天’再談嗎?”

今晚的一切,徹底改變了他們的關系。就算她現在逃了,明天、後天、大後天……她還是要面對這個事實——裴玉安喜歡她。

-

裴玉安沈默地開車,沒問她想去哪。

許辭靠在座位上,腦子裏一片混亂。

小時候,裴玉安牽著她的手過馬路,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裝出一副“哥哥”的樣子保護她。

初中時,她因為父母離婚躲在操場哭,裴玉安找到她,默默陪她坐到天黑。

畢業那天,他喝醉了,抱著她不撒手,含糊不清地說“許辭你別走那麽遠”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舍不得好朋友,現在想來……

車子最終停在一個公園門口。

裴玉安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漆黑的夜色,很久沒有說話。

許辭也沒有動。

這是他們小時候常來的公園。院裏的孩子們都喜歡在這裏玩,她和裴玉安也是。他們在這裏爬過樹,放過風箏,打過架,也分享過彼此的秘密。

這裏承載了他們太多共同的記憶。

而現在,那些記憶在“裴玉安喜歡她”這個事實的映照下,突然變得暧昧而沈重。

“還記得嗎?”裴玉安終於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小學六年級,你在這裏跟人打架,把隔壁班那個欺負女生的男生揍得鼻青臉腫。”

那個男生總欺負班裏一個內向的女生,許辭看不過去,就約他在公園單挑。結果那男生帶了兩個人來,她差點吃虧,是裴玉安及時趕到,幫她打退了那三個人。

“記得。”許辭輕聲說,“後來我們倆都被請家長了。”

“嗯。”裴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爸和我爸在校長辦公室見面,不但沒罵我們,還誇我們有正義感。”

“那天打完架,你胳膊擦傷了,我給你貼創可貼。”裴玉安轉過頭,看向許辭,“你問我為什麽總是幫你。我說,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頓了頓,眼神深得像無底的寒潭:“但那時候我就知道,不是的。我不是因為你是朋友才幫你。我是因為……我喜歡你。”

“那時候你才十二歲。”許辭脫口而出,“十二歲懂什麽喜歡……”

“我懂。”裴玉安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爸媽常年不在家,大院裏的孩子要麽怕我,要麽討好我。只有你,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一個可以吵架、可以打架、也可以分享秘密的夥伴。”

“你教我爬樹,教我掏鳥窩,教我怎麽用彈弓打得更準。你會在別人說我‘沒爹媽管’的時候跟人打架,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偷偷從家裏帶藥給我,會在我生日那天,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我買一個很小的蛋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耳語:“許辭,對我來說,你不是朋友。你是我的光。是我在大院裏,唯一感受到的溫暖。”

“可你從來沒說過。”許辭的聲音有點啞,“十三年了,裴玉安,你從來沒說過。”

“我不敢說。”裴玉安苦笑,“我怕說出來,連朋友都沒得做。我怕你像現在這樣,用這種陌生的眼神看我。”

許辭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不知道該說什麽。

腦子裏很亂,心裏也很亂。

“許辭。”裴玉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看著我。”

許辭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我需要一個答案。”裴玉安說,語氣平靜,但那種平靜下是洶湧的暗流,“不是‘改天再說’,不是‘我們永遠是好朋友’。我要一個真實的、認真的答案。”

他一字一句地問:“你知道我喜歡你了。現在,你準備怎麽辦?”

許辭看著裴玉安熟悉的臉,看著那雙絕望又痛苦的眼神。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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