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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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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堅持找出真憑實據來斷案,是不是太過迂腐了?倘若我從開始也如往屆錦衣衛前輩那樣,懷疑上了誰就請旨抓了來刑訊逼供,說不定現今案子已經查明了,李祥也不會被人收買,志欣也不會……”

楊蓁握起他的手道:“你還未看明白麽?那些人之所以如此猖狂地竄上跳下,正是因為他們害怕被你拿到真憑實據,如果你像從前的錦衣衛高官那般只管抓人刑訊,對他們反而構不成偌大威脅,只會多添幾樁如柳湘那樣的案子來給你和廠公抹黑名聲罷了。”

徐顯煬望了她片刻,失笑道:“你說得有理,連你看事也是比我明白的。”

“這話說的,就好像我就不該看事比你明白一般。”楊蓁嗔道,上前踮著腳尖摟住了他的脖子,“等邁過這道坎兒,咱們還有好長的日子要過呢,過去了就好了。”

“是啊,過去了就好了。”徐顯煬摟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親了親,“咱們畢竟尚未正經辦婚事,這就讓你住進來,未免惹人閑話。依我看,還是先送你到幹爹那邊去住,回頭我去將你嬸嬸也接到京城裏來。”

見到楊蓁神色有些古怪,他放開手問:“想什麽呢?”

楊蓁道:“我問你,送我去幹爹那邊住,你又打算住在哪邊?”

連她住在王府時他都堅持夜夜造訪,這回送她去何府居住,他怎可能甘心與她分開住?可如此明晃晃地點明,未免顯得徐大人的一番考量太過虛偽了。

徐顯煬一高一低地別著眉毛,自牙縫裏吐出一句話來:“本來顧念著志欣的事,我還沒心思與你個小妮子多計較,如今看來,今晚還是得好好收拾你才行!”

楊蓁眨巴著眼睛,怯怯地道:“大人……當以公事為重啊。”

徐大人自是以公事為重的。

輪到公事,徐顯煬就雷厲風行起來,當日便與何智恒商議好了次日進宮面聖事宜,也將結果去報知了誠王,同時向誠王討要了畫屏過來照看卓志欣,不免要被誠王打趣上一句:“你一氣兒要走了我兩個丫鬟啊!”

徐顯煬挺客氣地回他:“王爺丫鬟還多,又不缺這兩個。”

“可是就這兩個最出挑啊。”誠王卻愈發陰陽怪氣,“不信我叫丫鬟都集中起來給你看,讓你挑挑其中還有沒有比得過這兩個的。”

徐顯煬牙根發癢,真恨不得直說:別當我看不出你對我媳婦動的什麽心思!

……

“只因蓁蓁是本案的重要證人,我想帶同她一起進宮面聖。”

次日早朝過後,徐顯煬來到王府見誠王時,對誠王如是說道。

誠王正在寢居梢間裏由丫鬟伺候著更衣,頭上烏紗翼善冠,身上穿盤領窄袖赤色袍,前後及兩肩各用金線織一條盤龍,腰系玉帶,腳穿皮靴。這是親王進宮所穿的標準服飾,與東宮太子制式相同。

聽徐顯煬說完,他嗤地一笑:“帶她進宮?你以什麽名義?縱使你當日便為她討個誥命,她進宮謝恩也是面見皇後,又不是見皇兄。難不成你想叫她扮作醫婆?”

依國朝慣例,民間女子不得隨便入宮,縱是嬪妃的母親,不得旨意宣召也不能進入宮內。只有“三婆”,即奶婆、醫婆、穩婆可以隨時進出宮掖。

按照此例,楊蓁確實沒有名正言順被帶進宮的可能。不過,徐顯煬輕松一句話便叫誠王再也無話可說。

“蓁蓁是已選好要入宮的宮女,幹爹為其安排,走宮女出宮探親回返的路子進去便可。”

是啊,她還是應選宮女呢,若非被他換入教坊司,她早就進宮了。誠王啞然失笑,才幾個月前的事,現在想起卻像是隔了一世了。假如當初他沒去差薛哲帶她離開宮女所,如今他們這幾人的命運,怕是會十分不同的吧?

準備就緒出門之時,誠王向徐顯煬問:“你說說,你是何時對蓁蓁動了情的?”

徐顯煬很意外他會有此一問,直言回答:“回王爺,依下官事後回想,應是早在流芳苑那日,蓁蓁替我解圍,與她共處一晚……相談一晚之後吧。”

誠王點了點頭,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還是挺早的。”

徐顯煬真想緊接著問一句:“那王爺您呢?”

自然,他還是忍住了沒問。

今天是十月十六,不知為何,一早聽見何夫人翻著歷頭說起今日這個日期時,楊蓁恍惚覺得,記憶中的今天——至元九年十月十六,是個特別的日子,會出點特別的事兒。

可惜她思來想去,也未想到究竟是何事。

她早就去仔細回想梳理過,看有哪些已知即將發生的事情可能影響到自己,或是徐顯煬,卻收獲甚少。

前世她一直住在昌平鄉村,無緣見到邸報,對京城裏的大事只有一些耳聞,還都是經過城裏城外的百姓們多番傳說後的風聞,連孰真孰假都不好分辨。

她只知道再過一年多皇上會駕崩,似乎皇子早在那之前就過世了,然後誠王上位,清洗閹黨。連皇帝究竟是死於什麽病都不得而知。

只到了今日,她忽然覺得十月十六這個日子熟悉,可到底為何熟悉,她又想不出。這感覺實在很窩心,就像吞了顆果核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又吐不出。

直至乘車由何智恒送至皇城,進了最北端的神武門,楊蓁還在絞盡腦汁地想今天到底會出什麽事。

何智恒見她心不在焉,還當她是即將面聖心裏惶恐,下車時就笑著寬慰她:“皇上自來仁善謙和,你又無需多說話,縱使出了點差錯,皇上也不會怪你,不必害怕。”

楊蓁笑著點頭:“幹爹,我省得。”

昨晚徐顯煬初初定下要攜她一同進宮面聖時,她還有些惶恐,臨到此時,被十月十六這個日子占據了心神,反倒不怕了。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不年不節,也不是皇上的千秋壽誕,按理說前世能被她記住具體日期的大事件少之又少,可眼下面對著與前世已然大不相同的境況,絲毫尋不到任何根據,任楊蓁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只是能隱隱感覺得出,今日要出的那件事,總不是件好事。

進入神武門後,何智恒便將她交給一位相熟的宮女姑姑引領,自己則過去前殿與徐顯煬誠王會合。

楊蓁謹記何智恒昨晚告訴她的各樣規矩,亦步亦趨地跟在宮女姑姑身後,沿著灰條磚鋪就的宮道一路向南走來。

宮裏宮女都是統一配發的服飾,楊蓁今日亦如尋常的少年宮女那般,穿了一身素凈的竹根青色提花棉布夾棉襖子,下配深石青色的雙膝攔馬面裙。領路的宮女姑姑品秩高些,只在與她相同的襖裙外面加了一件藕荷色比甲。

楊蓁穿著這一身走在宮內長長的夾道裏,被瑟瑟北風正面吹著,冷得有些發抖,但還是堅持依照從宮女所裏學來的規矩,將全身端得直直的,不縮一點脖子。

從神武門去到乾清宮這一路全靠步行著實不近,半路上還有一樁奇遇。迎面見到幾名宮女排成一行縱列走來,當前一個竟是從前宮女所裏教她規矩的梁嬤嬤。

錯身而過時,楊蓁朝梁嬤嬤嫣然一笑算作招呼。

梁嬤嬤卻看著她一怔。楊蓁看得出來,她是根本沒能憑這一眼認出自己是誰。想來也是感慨,不知當日與自己一同受訓的那些女孩子如今怎樣了,在宮裏過得可好。

宮女姑姑帶她去到乾清宮,送她到一處廡房等候,自己就退了出去。

這裏是專門候著見駕的地方,徐顯煬與誠王都已等在裏面。楊蓁剛一進屋,徐顯煬便迎上來,關切道:“很冷麽?瞧你這嘴唇而都凍紫了。”

楊蓁見他當著誠王的面不但如此問候,還要來握她的手替她焐著,大感不好意思,忙縮了手道:“無妨的,在屋中呆上一會兒也就好了。”

誠王悠哉地坐在一旁的官帽椅中,微挑眉心,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徐顯煬接著囑咐:“你別怕,到時話都由幹爹去說,我與王爺來補充,你只需站在一旁聽著,最多被今上問上幾句話,你據實回答就好。”

這番話他自昨晚到現在已說了四五遍,楊蓁啼笑皆非:“知道了知道了。”

誠王插口道:“你擔心些什麽?她應付我時那般游刃有餘,換做皇兄,我不信她便能怕到哪兒去。”

徐顯煬心想:她那會兒不怕你,是因為把你當壞蛋,真遇上讓她心生敬畏的就不一樣了。

他還清晰記得楊蓁初見何智恒時的反應有多誇張。

過不多時,何智恒進門來道:“王爺,顯煬,皇上宣咱們覲見了。”

誠王站起身來,與徐顯煬都低頭檢查了一下儀容,未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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