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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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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智恒又道:“王爺須得心裏有個準備,今日之事恐怕有些出乎咱們意料。寧守陽此時正在裏面,只不知是何來意。”

誠王、徐顯煬與楊蓁三人俱是神色一凜,誠王問:“怎麽,皇兄留了寧守陽在,還宣我們進去?”

何智恒一對花白的長眉緊緊鎖著,喟然道:“正是。”

如果寧守陽是為不相幹的事覲見,皇帝一定會在送走了他之後再宣他們進入,如眼下這般,寧守陽是為何而來就不難猜了。

屋中幾人都不由心情沈重了起來。

當下楊蓁繼續候在原地,何智恒引領誠王與徐顯煬登上丹陛,來到乾清宮正門跟前,隔著門簾報了一聲,得到裏面應聲之後,小宦官挑起門簾,請三人進入。

乾清宮內被地龍與暖爐烘得溫暖如春,拐進了西梢間,就看見至元皇帝白淇珩身穿月白緞子盤龍團花常服坐在南炕邊上,下首的官帽椅中坐著一個身形清瘦的老人,身穿緋色官袍,胸前繡著三品侍郎的孔雀補子,下頜垂著五綹花白長須,正是時任兵部右侍郎的寧守陽。

臣下對藩王亦執臣禮,見到他們進門,寧守陽立即站起身來。盡管如此,還是能看得出他在皇帝面前的過人體面——以一般臣下而言,應該是自聽見奏報誠王要來時便起身恭迎才對。

當下誠王與徐顯煬一同向皇帝施禮見過,寧守陽也向誠王施了禮,皇帝為誠王賜座,本也叫徐顯煬與何智恒一同落座,卻被兩人婉拒未受。

何智恒是家奴,在有外人在時與主人同坐未免不妥,徐顯煬則不願在幹爹站著的時候自己落座。皇帝明白其中關竅,也未堅持。

“你們的來意,朕已明了。”皇帝對他們道,“稚愷公方才已然言明,是他家管家孫良因早年與耿德昌結下宿怨,一心想要報仇雪恨,他挨不上耿德昌的身,就想著在其死後殺了耿家小姐洩憤。最近你們都牽涉其中的那樁案子都是他的手筆,稚愷公已然查明,並將孫良及其涉事手下一並交由刑部大獄收監。”

果然如此!誠王、徐顯煬與何智恒三人聽完,心中浮出的均是這四個字。

對方知道派人刺殺柳仕明被他們挫敗,知道他們解決了盧剛,又解決了李祥和那三名殺手,即使尚可確定沒有什麽真憑實據落在他們手上,也是要為自保采取點措施的了。

這就是寧守陽的措施,丟卒保車!

如此一來,寧守陽就是主使人的猜測已可落到實處,可是,偏偏被他搶先了一步來報知皇帝,皇帝本就對他信任有加,再聽了他的說辭先入為主,還怎可能去懷疑他才是本案主使?

寧守陽重又站起,向誠王拱手施禮道:“都是老臣不查,竟叫下人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還令王爺都受了攪擾。老臣本打算今日出宮之後便去到王爺府上,親自向王爺請罪來著,王爺既已來了,老臣便偷個懶,借皇上這方寶地向王爺告罪了。”

他是太子太師,連皇帝都對他尊敬有加,照常理在皇帝面前向誠王行禮,誠王總該起身還禮的,可這一回誠王卻動都沒有動,只淡淡道:“不查之罪也便罷了。只是,我與徐大人及何廠臣今日來面聖申明此案案情,寧大人也偏趕今日前來謝罪,這當真是碰的巧呢。”

寧守陽滿面慈和恭敬的笑意,未及開口,皇帝先道:“是那孫良體察到罪行敗露,昨日收拾細軟準備逃遁,才被稚愷公發覺。稚愷公親自問訊了一夜,問清了案情來龍去脈,今日便來呈報。你們又是因何決定今日來的呢?”

誠王道:“回皇兄,是因徐大人那邊前日擒拿到的人犯已然招供,錄下了供詞。”

“哦?那人犯可曾說明主使人為誰?”皇帝臉色仍然溫和,語調中卻露出一絲涼涼的味道。

誠王望了一眼寧守陽:“正是寧大人府上管家孫良。”

皇帝笑道:“這不是殊途同歸麽?難不成你還會以為稚愷公會與那孫良有所串通不成?”

誠王的視線一直釘在寧守陽臉上,就像要將其釘穿釘死。徐顯煬在這場合最沒資格主動出言,雖也是滿腔憤慨,卻只能忍耐,何智恒則暗中為誠王使著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誠王默了片刻方道:“皇兄說的有禮,臣弟無憑無據,自不敢對寧大人妄加揣測。”

皇帝面現滿意之色,向寧守陽道:“稚愷公連夜審訊辛苦了,案情朕已知曉,您就請回去歇息吧。”

“是,老臣告退。”寧守陽施禮道,覆轉向誠王,“原先聽說王爺一向與廠臣不睦,老臣還為之憂心,王爺乃聖上親弟,廠臣乃國之股肱,您二人倘若果真不和,豈非國朝一大憾事?今日一見……”

誠王等不及他啰嗦下去,便冷笑道:“沒錯,那都是坊間傳聞罷了,想不到連寧大人都騙過去了。可見外間謠言甚多,不足為信。其實我與徐大人一向知交莫逆,又怎會與何廠臣不睦?廠臣忠於皇兄,實乃國之股肱,本王對他老人家十分敬重,沒有半點不滿。”

徐顯煬與何智恒聞聽,都是心下凜然。

誠王對何智恒的真心敬重怕是並沒多少,但他就是要以此直接向對手警告:我如今已然與你們的敵手站在一方,想要借謀害皇兄、扶保我上位來翻身,純屬做夢,想都別想!

他是一想到對方有心謀害兄長就義憤難捱,等不及拿到憑據將對方扳倒,就迫不及待要與之攤牌了。

寧守陽臉上笑意依舊自然:“那就好,那就好。老臣告辭。”

皇帝親自起身相送,待寧守陽走後,他重新歸座,有些嗔怪地看了誠王一眼,問道:“你們究竟查到了些什麽證據,竟連稚愷公都懷疑上了?”

才將將感覺到他們對寧守陽的懷疑,皇帝便是如此態度,顯見在拿到真憑實據之前,是別想皇帝來支持他們調查寧守陽的了。

何智恒示意徐顯煬答話,徐顯煬便道:“回皇上,臣等並未查到寧大人任何罪證,只因嫌犯是他家管家,才疑心到寧大人亦有牽連而已。”

誠王接過話來:“皇兄恕罪,只因這一次嫌犯都已登門來到王府之中殺人作案,臣弟遷怒寧大人的失察之過,才對他說話不甚恭敬罷了。不幹徐大人與廠臣的事。”

這也是皇帝頭一回聽他言語中流露對何智恒的敬意。若說方才那一句或許還有在寧守陽面前故意做作之嫌,這一回才不會摻假。

皇帝將他們三人依次看了一遍,含笑道:“稚愷公方才那話說對了,能見到你們和睦共處,朕也十分欣慰。淇瑛,愚兄從前費了多少口舌,為你解釋智恒並非竊權攬政的權宦,也不見你有所松動,想不到借由這案子促成你們聯手,倒是水到渠成了。可見那孫良也不無功勞呢。”

誠王略略苦笑:“皇兄見笑,從前忠奸不辨,好壞不分,確是臣弟的過錯。臣弟同樣慶幸能得此機緣看個明白。不過,兇嫌於舍下作案之時明顯有意栽贓徐大人,以挑撥臣弟與徐大人的關系,臣弟實在想不出,孫良區區一介管家,又是為尋仇作案,有何必要來做此事。”

皇帝未予置評,道:“方才稚愷公講述的案情不甚詳細,此案一直是顯煬過手的吧?你便來為朕細致講講,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臣遵旨。”

要細致將其案情,就需要說到楊蓁這位重要證人了。

楊蓁在廡房中等了少半個時辰,便被一名內宦傳召入內覲見。

進到乾清宮東梢間,楊蓁依著規矩,低眉斂目地向皇帝見了禮。

皇帝叫了起,打量她兩眼,朝誠王笑道:“你當真是挑走了朕的一位好宮女呢。”

徐顯煬聽了這話便想:可見當日蓁蓁說的沒錯,誠王真算得上我二人的大媒人,若非他一早挑走了蓁蓁,如今她還不定歸了誰呢!

至元皇帝絕非一個好色成性的君主,但皇帝看中個顏色過人的宮女,信手收用,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像楊蓁這等成色的女子入宮當差,不出意外的話,恐怕遲早會是那樣的結果。

誠王含笑接道:“皇兄也別怪我,我不是還成就了一段好姻緣麽?”

皇帝看了眼徐顯煬:“依顯煬方才所述,孫良指使人謀害了耿家小姐之後,有意嫁禍給楊姑娘,想來也有迷惑視聽為自己脫罪之意,並不能由此判斷就是為了挑撥你與顯煬啊。”

誠王暗暗喟嘆:“皇兄說的是。本案一直是徐大人負責偵緝,還請皇兄允準,由錦衣衛接手孫良審訊。”

“不必了。”皇帝語氣堅決,“既然顯煬與楊姑娘已有婚約,此案便已涉及到了顯煬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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