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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補惡魂(二) 那神明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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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補惡魂(二) 那神明不怎麽樣

贏頡攤手袖中輕拂而出, 一物緩緩懸浮在掌心。

那是以天蠶絲煉芯、紫珠母雕殼、以神念溫養數年的神器,專供盛載殘魂碎識之用,內裏自成一方溫瀾幻境, 三重護陣循回流轉, 任何試圖窺探的神識, 皆會被其吞噬。

玲瓏蚌啟, 神識如水般柔和地將小蔥的魂體包裹, 蚌面合攏那一刻, 光波一閃,便徹底將她的氣息掩入其內。

贏頡垂眸望了片刻,指腹緩緩掠過蚌殼表面,未語,卻將整枚玲瓏蚌收入袖中。

替她補好了魂, 也是時候替她拿回她的物件了。

……

清澗山。

第三編隊的殘部正勉力收攏陣線, 準備返途回九重天。眾人神色疲憊,一身塵血。

忽而,一股莫名寒意自山道盡頭襲來, 天地間的靈息都驟然停滯。

空氣驟冷,草葉結霜。

山道彼端,一人自逆光而來。

他鬢發被風揚起,左頰一道細長的疤痕斜貫顴骨, 面色蒼白冷峻。

他步履不疾。

有人下意識擡頭, 一眼望見那人, 登時如遭雷擊, 臉色驟變,脫口驚呼:“監察使大人!”

話音未落,帶隊師姐已猛地收身行禮, 膝側靈紗未敷穩,險些跪跌在地。

她臉上血色褪盡,壓根來不及掩飾慌亂,急急躬身道:“不知上尊親至,是弟子等迎駕無方……請上尊恕罪!”

她根本不明白,為何這位本應在北嶺絞妖的監察使,會忽然出現在此地……

眾弟子也紛紛低頭,不敢擡首,靈臺微顫,幾人甚至已悄悄咬破舌尖,強撐心神,以防情緒外洩。

贏頡未言。

他只是靜立風中,目光緩緩從眾人臉上掃過,冷淡、沈靜,似無波的深水,卻叫人無端生寒。

“清澗山雲臺崩壞,本使在北嶺亦感餘波。你等可有解釋?”

她一驚,連忙躬身上前:“此番清澗山一役……也是弟子失察,未料妖祟狡詐、設伏深林,雲舟被毀,諸弟子死傷慘重,正要回天覆命……未料您會親至此地……”

她汗流浹背道:“但弟子謹守天規,查得其中有弟子行跡可疑,恐與妖族勾連,已先行收押……”

她說著,語速飛快:“是新入門的小蔥,昨夜失蹤,今晨獨自歸隊,卻毫發無損。我們想押了她,哪知她對我們大打出手,好在她不敵我們……本打算先押回宗門,由天階院審查,絕無擅斷……”

她越說越快,眼角餘光卻死死觀察對方神色,恐怕一個不慎便觸怒這尊冷神:“可我們早就元氣大損,未能穩妥看守……她被一蛇妖救走了。”

可贏頡未動。

他立在風中,只一雙眸靜靜看著她,愈來愈冷。

“看來就是你們妄圖傷她?”

空氣中驟然一沈,似有什麽無形之力壓頂。眾人齊齊繃緊脊背,心頭一涼,不敢動彈。

少頃,贏頡不過翻手,一道人影還未來得及作反應,便被猛然劈落在地,氣息當場崩散,識海震碎,連掙紮之力都沒有。

那是當日第一個出手,按住小蔥並強奪止虛的弟子。

地面迸裂出一道長痕,塵土震蕩,靈焰洶湧之下,旁人盡皆退避,噤若寒蟬。

於是贏頡擡手收攏五指,原本被扣押的止虛、瓊光環、靈戒等瞬息脫離他人控制,齊齊飛至他掌中,而後歸入袖中。

一道微光自他指尖浮現,那枚溫潤如玉的玲瓏蚌徐徐浮現。

他低頭確認,小蔥魂識安穩,才將其收起。

“上尊!”帶隊師姐連忙跪下,似是想出口辯駁。

又見先前消隕那人的靈劍無聲飛起,在電光火石間懸於她頭頂寸許之處,似乎只要贏頡一個點頭,那劍便會立刻劈下,將這帶隊師姐劈成兩半。

她臉色慘白,額頭抵地,冷汗瞬間濕透衣背。

贏頡未動,只冷冷俯視著她,聲線如寒鐵敲擊:“天規第十六條:非有令簽,不得私扣同門魂器。”何況還是神器,自然該死。

“你擅斷天規,以口為律,濫執為名,記你一責。”

他目光一落,語氣未曾起伏:“故罰你一臂。”

話音落,指尖輕動。

嗡——

一道利芒自他掌中激射而出,淩空一斬!

劍氣未落,血光已現。帶隊師姐右肩猛震,一道骨裂聲驟響,整條手臂齊根而斷,跌落在她面前的靈石板上,染出猩紅一片。

繞是經過不少歷練的姜采薇也忍不住捂住嘴巴——這監察使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雷霆手段……怎麽看著倒像是來給小蔥抱不平的?!

帶隊師姐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冷汗濡濕鬢發,唇間卻發不出半點哀鳴。

周圍弟子個個低頭屏息,再無人敢言。

可偏生洛無墨就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先一步開口,語聲沈穩清正:“我們並無意傷害小蔥。事發當天,她孤身而歸,拒不解釋,魂器異動,妖氣未散,且那蛇妖出手極狠,形跡可疑。”

姜采薇神色一變,眼中閃過焦急之色,微不可察地側頭,向洛無墨投去一個眼神——勸他別再多言。

可洛無墨卻仿若未見,只低聲開口,語氣沈穩:“我們曾與她並肩作戰,自非無情之人。可那一刻,事實勝於雄辯,天規院規前,我們也……只能照辦。”

他說得不卑不亢。

可贏頡卻不想再聽,他收斂神色,掌間靈息驟起,衣袂微動,靈氣在指間匯聚成風。

“你——”洛無墨猛地一震,察覺殺機陡現,肩脊本能一繃,已然在召喚自己的判官筆,決意拼死抗爭。

可還未及那一掌尚未落下,贏頡袖中,玲瓏蚌忽而微微一震。

他掌勢未收,卻在半寸前生生停下。

指尖靈氣回轉,凝於掌心悄然散開。

他低頭,看著那抹蚌殼輕鳴,似有一縷不成言語的用意透出。

贏頡神情未變,只似笑非笑地道了句:“……你運氣好。”

語落,他收掌轉身,步履不急不緩,留下一句冷冷話音:“自求多福。”

無人再敢出聲。

洛無墨站立原地,神情未動,衣襟卻在風中微顫,連掌心都被冷汗濡濕。

……

微風掠過河面,卷起一片漣漪。耳邊傳來潺潺水聲,小蔥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入目卻是一片溫潤珠白的光澤。

她竟躺在一只巨大的……蚌殼中?

內壁柔亮溫軟,似用月華打磨而成,周圍輕霧氤氳,天地間只餘她與一方幽靜水岸,淺河不深,岸邊長著幾叢青苔,遠處藤蘿低垂。

小蔥怔了怔,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這顆不知何時出現的“貝殼床”,又望了望周圍,眉頭皺起。

“……我怎麽在這兒?”

她剛一開口,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贏頡不知何時已從階前走近,依舊一身白衣,神色平靜,目光微低。

“你昏得太久,傷得太重,只能帶你回來。”

小蔥眨了眨眼,似有些遲疑,又問:“那南燭呢?”

贏頡淡淡道:“跑了。”

小蔥頓時坐直身子:“怎會?”

她眉頭一皺,隱隱帶上幾分急意:“他受傷了……那時候我明明聽到他還在……”

話未說完,便被贏頡神色微冷地打斷。

“他跑得飛快。”他說,“連句話都沒留下。”

小蔥一楞,察覺他語氣不善,也不由輕哼一聲:“你怎麽知道他是跑了,不是被仙門圍剿逼走的?”

贏頡不答,只靜靜地看著她。兩人對視片刻,氣氛忽地變得有些別扭。

有點可愛,他想。

莫名其妙,她想。

小蔥心中微惱,贏頡亦是。

終於,贏頡眸光一斂,像是不耐那一絲火氣,倏地俯身靠近,一雙手擡起,不由分說地夾住她兩邊臉頰。

小蔥還未反應過來,便覺臉上一陣輕輕推擠,兩腮被夾得軟軟地鼓起來,像顆被揉歪了的糯米團子。

她怎麽覺得這人兒今天有點怪怪的。

被人夾著臉,她連話都說不清楚,聲音中滿是不解:“你幹嘛?”

贏頡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幾分克制的懶怒:“再多說一句‘別人’,我就把你嘴也封了。”

“別惹我。”他說,“我現在……心情不太好。”

小蔥撇嘴:你心情不好幹我何事……

她伸手將他夾著自己臉頰的兩只手撥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別鬧了。我說正事。”

贏頡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緩緩收回。眸色不變,語氣卻淡了些:“你現在,不能出去。”

“我沒覺得。”她抿唇,語調一如既往的清晰堅定,“我身體恢覆得很快,神識也清明。我能感受到……有人在背後推動局勢,妖族和仙門還有凡人的沖突不是偶然。”

“你修煉太急,傷了本源。”贏頡答得平靜,“再受損,只怕根基盡毀。”

小蔥眼神微沈,頓了頓,才接著道,“可是這下界亂成什麽樣了,妖族危害人間,仙門借機圍剿,不知多少生靈死於非命。”

“你不覺得,有人在推這個局嗎?”

她直視著他,眼中像藏著雪下的火光,“你若真是狩妖令的監察使,那你就該做點事。”

贏頡沈默半息,才淡淡開口:“若真有心思不軌者,天道自查。不該是你去查探。”

“可那天道若一直不察呢?”小蔥冷笑了一聲,語氣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譏諷,“仙族奉神明為尊,說神明能維序萬物、昭察萬靈,可結果呢?妖族被逐、人間戰亂、仙族內鬥?”

她聲音不高,卻句句冷冽:“那位高坐九天的神明,聽不見人間哭聲,動不了半點悲憫,卻神位高懸、藐視蒼生——有什麽用?”

“他要是真能守天下秩序,那這些年早該下來了。”

話音一落,周遭頓時靜得詭異。

風聲仿佛也瞬間低了幾分。

小蔥沒發覺什麽異樣,只以為蒼術仍如以往般沈靜寡言,便不再理他,轉身就要走出河岸。

卻不料——

下一瞬,一只手穩穩按住了她肩。

力道不重,小蔥卻動彈不得。

小蔥一楞,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他垂著眸,眼神極靜,聲音也很輕:“你剛才說……什麽?”

他的聲音不高,也無怒意,可那一瞬的小蔥竟不由自主地噤了聲。

她心中微覺不妙,轉頭避開他的目光,悶聲道:“我說……那神明不怎麽樣。”

“哦?”

贏頡擡眸,那雙眸子如深淵水面般平靜無波,可小蔥卻覺得那裏面藏著一點點,輕而微妙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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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追的女生是事業腦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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