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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笛中影(三) 客已盡歡,我便不再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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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笛中影(三) 客已盡歡,我便不再叨擾

小蔥楞住了,抿了抿唇,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與此同時,賀雨霖給身側的仙侍使了個眼色。

連翹微微點頭。

於是電光火石間,一道寒光猝然逼近!賀雨霖身旁的仙侍竟毫無預兆地抽出腰間軟劍,劍鋒如游龍般向小蔥刺來。

小蔥反應迅速,身形一晃,險險避開,卻聽身後桌案被利劍攔腰劈斷發出巨大的聲響。

小蔥猛的擡頭看向高位上的女子: “春神大人,這是何意?”

木屑與破碎的碗盤四散開來散落一地。賀雨霖沒有回應她,仍舊淡然飲酒,贏頡也坐在位子上不動如山。

小蔥定了定神,目光警覺地盯著仙侍。

奇怪——對方出劍雖淩厲,卻明顯不是殺招。這是……試探?

怪不得他們設下這個私宴。

她咬了咬牙,剛好給贏頡展示自己這幾日的修行成果。

小蔥手腕一翻,召喚出止虛,笛身銀光流轉,冷意森然。

賀雨霖看到銀笛,眸中的訝異毫不遮掩,她柳眉微蹙。

這是止虛?

止虛竟然認主了?

她向贏頡投去目光,心中掀起波瀾。贏頡為何將止虛給了小蔥,這蔥靈竟就這般特殊?

彼時,劍勢逼近,小蔥不敢有絲毫怠慢。笛身一轉,與軟劍鋒芒相撞,靈氣迸發出絢麗的火花,清越的聲響在殿中回蕩。

連翹攻勢如潮,步步緊逼,叫小蔥有些招架不得。

賀雨霖看在眼中,連翹這幾日境界又有突破,哪怕收著手打小蔥也定不是對手,剛好可以叫小蔥吃些苦頭。

劍勢驟變,連翹腳步微移,軟劍在空中劃出數道淩厲劍影,光芒交錯如繁星垂落,瞬間將小蔥圍困於中央。

劍影交織,靈氣翻湧,仿佛千刃懸空。

贏頡見此略有錯愕。

起初阿霖分明與他說好,不過是喊小蔥過來隨手試探,可為何這仙侍要布出劍陣?

其它觀者皆是和贏頡一樣的愕然。

賀雨霖亦是沒有想到,她覷了一眼贏頡莫測的神色,握著筷著的手微微一抖。

明明說好的點到為止,可這……

不像是點到為止!

聞商原本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隨著場上的刀光劍影你來我往,也漸漸難以保持從容。

他微皺眉頭,緩緩放下酒盞,目光緊盯著陣中的小蔥。

陣中綠衣少女手握止虛,身形靈巧如游龍,笛音清越銳利,每一聲都仿佛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刃,與劍影交擊時,掀起陣陣靈波,令人目不轉睛。

聞商不由得揚了揚眉,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嘖,挺能耐啊。”

忽而一道劍影如毒蛇出洞般破空而來,直逼小蔥面門。

南棲原本還怡然自得的看著,這時才暗道不妙。

她趕忙敲打小蔥,語氣一改先前的閑適散漫:“不要掉以輕心,這女神仙的意圖是想試探你不假,可她身邊這侍女可不一定是這麽想的,她現在使出可是殺招!”

南棲話音剛落,那道劍影便一分為三,三道殺招從不同方向同時襲來。

雙腿不知為何突然突然像灌了鉛般沈重……小蔥急迫道:“可她仙階比我高深,我要如何應對?”

前後左右都有殺招,如何躲?是遁地?還是向上逃?

感覺她的小命又岌岌可危了呢。

這是贏頡回歸實體後第一次察覺到恐懼的滋味,依舊是小蔥帶給他的。

他的眼神死死鎖定連翹,眼神像是要把她剜出一個洞來。

若小蔥在此時只要閃避定會走入陣眼——之後天降劍雨她必死無疑。

見此形狀,他廣袖下的手已在暗自聚靈準備出手。

這時三道劍勢徑直劈過來,只叫人覺得避無可避,

關鍵時刻更不能慌亂,小蔥這個時候逼自己趕忙冷靜下來。

它們小草不都是絕處逢生的嗎?

於是她眸光一凜,止虛橫在胸前,輕輕一旋。只聽一聲清脆的笛音自止虛流瀉而出,音波如無形的利刃般擴散開來,瞬間將三道劍影震散。

“聰明啊!擋下來了!”南棲眼睛一亮。

緊接著,她帶著萬分的迫切低聲提醒:“用破霄吟!你不是已經初窺其門徑了嗎?剛剛硬碰硬避開不過僥幸。破霄吟講究以音破力,直擊劍陣樞紐。聽住陣中的節奏,感受那震蕩的靈氣波動——它會告訴你弱點在哪裏!”

小蔥聞言,握緊止虛,穩住呼吸,在彈指的功夫閉目感知。

耳中是軟劍揮斬的破空之聲,劍影交錯間靈氣激蕩,但細細捕捉之下,陣法中心似有一道微弱卻規律的波動,與劍影間的節奏格格不入。

“那裏!”小蔥心念一動,止虛在她掌中翻轉。

笛音陡然一轉,由清揚轉為深沈,音波隨著小蔥手腕的動作湧出,仿若疾風驟雨席卷而去。

音波穿梭劍影,層層擊破劍陣薄弱點,所過之處,靈氣震散如飛絮,漫天劍影轟然潰散。

南棲揚拳:“幹的漂亮!”

整個大殿恢覆了安靜。

賀雨霖看著眼前這一幕,神色覆雜:破霄吟……這等中高階音殺仙術,她才剛入道不竟就學會了。

飛絮散盡,小蔥手中的止虛已穩穩架在連翹的脖頸上,銀光如冷月,殺氣騰騰。

小蔥收回笛子,拱了拱手:“多謝仙子賜教了。”

連翹退至一旁,模樣狼狽不說,神情也略顯不甘。

感受到通感那頭的得意,贏頡面上盡管仍是淡漠如常,卻難掩一絲讚許的意味。

小蔥無暇去顧心他人,眼角餘光瞥向贏頡,卻見他微微挑眉,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是不是認可自己了?

“啪、啪、啪……”突如其來的掌聲打破了安靜。

只見聞商從席間緩緩起身,姿態懶散,悠然鼓掌道:“看來這位仙子很是謙遜啊,如此能力竟說不敢妄言突破。”

說完,他看了眼有些怔神的賀雨霖,心底也有甜蜜滋生。

心道:她竟為了我特意試探這蔥靈的能力,看來並不是那般的落花無情嘛。

“我倒是沒料到,小蔥仙子竟有如此天賦。這一手笛子用的如此神乎其神,這次螢火試煉……定有一番看頭。”賀雨霖很快掩去神思,只是輕笑。

小蔥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正當氣氛微妙時,贏頡緩緩起身,目光從連翹和賀雨霖身上掠過,語氣卻是冷極:“客已盡歡,我便不再叨擾。”

賀雨霖微微一楞,有些艱難的扯出一抹笑來:“我看蒼術仙君不過才吃了幾口,我們都還沒舉杯言歡……”

贏頡卻沒有接她的話:“已經看到很精彩的戲碼了,其它的也顯得多餘。”

一句話,讓殿內的氣氛倏然一沈。

賀雨霖微微一楞,隨即擡眸一笑:“不過是小小的切磋而已,況且連翹向來有些莽撞,若是冒犯了小蔥仙子,本殿自會責罰。”

贏頡聞言,只是淡漠地掃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去,長袖翻動間已是言盡於此。

小蔥見狀,連忙向賀雨霖行了一禮,歉聲道:“春神大人,今日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說罷,她也不待回應,匆匆跟上贏頡的步伐。

聞商仍有些狀況外。

他本來有些氣惱這賀雨霖把自己的行蹤暴露給帝君,害得自己不得不去參加勞什子螢火試煉。

但如今一看這雨霖像是在給他和父君修覆父子情誼鋪路。竟然還特地為他螢火試煉的最強勁敵設下鴻門宴,意在為他掃清阻礙!

他感動不已,感嘆自己終於不是一廂情願。

女神終有一日看到了自己!

聞商目光灼灼,忽然起身深情款款道:“無妨啊,雨霖。他們是無趣之人,還有我啊!若只是把酒言歡,我可以奉陪你到底!”

話音剛落,賀雨霖的臉色便陡然沈了下來,連慣有的優雅笑意都沒了蹤影。

她轉頭對另一名男仙侍淡淡吩咐道:“白蘇,殿下醉了,送他去休息,切記要‘照料’好他。”

聞商聽聞大驚,臉色漲紅,連忙辯駁:“我沒醉!雨霖,我哪裏醉了?為何又要將我推遠?”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委屈。

賀雨霖卻連看都不看他,雙手撐在桌上低垂著頭,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白蘇上前,神情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冷硬,輕輕拱手道:“殿下,得罪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根銀光流轉的鎖鏈瞬間浮現,宛如靈蛇一般在空中蜿蜒而動。

聞商瞳孔微縮,楞了片刻才猛然反應過來:“白蘇!你竟敢——”

白蘇沒有理會他的喊叫,手腕一抖,捆仙鎖霎時絞上聞商的手腳,銀光纏繞,瞬間禁錮了他的行動。

還沒等聞商掙脫分毫,白蘇已單手將他扛了起來,動作穩當如山。

“雨霖!雨霖——”聞商一邊試圖掙紮一邊喊她的名字,然而賀雨霖頭也不擡,舉起酒杯輕抿一口,仿佛沒有聽見。

眾人退去,殿內寂然無聲。

賀雨霖苦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又自斟自飲,連飲數盞。

連翹終於看不下去,連忙上前奪過酒壺,焦急道:“主上莫要再喝了!這可是千秋一醉,酒力極強,再貪杯傷了仙身可不是小事。您明日還需回殿中接待各路仙君,怎能如此自損?”

賀雨霖擡手一揮,酒壺從連翹手中飛落地面,破碎聲在寂靜中顯得尤為刺耳。

她冷笑一聲,目光驟冷,反手便是一記巴掌落在連翹臉上。

“誰叫你下殺手的?”賀雨霖的聲音低沈中透著隱忍的怒意,指尖微微顫抖,“我不過是想以此為借口,與他吃一頓飯而已!僅此而已!”

連翹被打得跪倒在地,臉上浮現紅痕,卻仍不甘退讓,擡頭說道:“連翹只是看不下去,不忍主上如此費盡心血,反為那低微的蔥靈做嫁衣!主上如此在意祂,祂卻半點看不見您的用心,只將您拒之千裏之外!”

“本殿的事豈容你來置喙?”賀雨霖瞳孔微縮,氣息一滯,擡手便要再施懲戒。

連翹卻搶先說道:“可主上,您難道忘了嗎?這蔥靈是誰帶上來的?萬年前,又是誰與神明大人達成交易,害得祂受那難以逆轉的重傷!保不齊,這蔥靈便是參商故意送到神明大人身邊的棋子!”

賀雨霖手停在半空,目光深深凝視著連翹,眼中寒意與覆雜情緒交織,片刻後才緩緩垂下手臂,呼吸略顯急促。

她低頭看著地面那摔碎的酒壺碎片,眼神晦暗不明。

“參商……”她喃喃低語,握緊的拳頭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賀雨霖未作答,半晌後,她轉身邁向殿外,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她的身份,我自會查清。”

賀雨霖眉眼間透出幾分冷意,語氣淡漠:“你這幾日便去腐光宮,好生待命。未經我傳召,不得擅自出現在我面前。”

連翹聞言,心中一震,強壓下情緒,垂首應聲:“是,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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