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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靈氣冢(一) 星君大人,我想……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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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靈氣冢(一) 星君大人,我想……換一……

庭院中,風聲呼嘯,竹影在月光下搖曳,雪花堆積在青石板上,偶有被風卷起,像是一場無聲的白浪。

小蔥伸手攏了攏披風,快步走上石階。門邊侍立的侍女見狀,門邊的侍女聞聲推門探出頭,見是她,眉頭微蹙,低聲道:“小蔥姑娘,這麽大的風雪,怎不在屋內歇息?”

小蔥連忙低下頭,神色恭敬,語氣放得極輕:“還請這位姐姐通稟一聲,我有要事想見雨霖大人。”

侍女聽到“雨霖大人”四個字,眉眼間多了幾分不耐,擡手擋住門口,語氣冷淡:“你是何事來此?主上正在殿內會客,可沒空見你。”

小蔥聽聞,連忙再退半步,深深福了一禮,語氣依舊謙卑:“是小仙莽撞了,若大人真在會客,我絕不敢叨擾。既如此,我就在門外候著,還請姐姐幫忙在方便的時候稍稍通傳一聲。”

侍女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幾分敷衍:“你既要等,那便等著吧,但風雪這麽大,可別凍壞了自己。”

小蔥垂首道謝,退到廊下站定。

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凍得她臉頰生疼,但她只將披風攏緊,雙手藏在袖中,目光低垂,靜靜地守在門外。

卻說此時,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室內光影浮動,溫暖卻掩不住寒意。

春神賀雨霖端坐主位,神色清冷,指尖輕拂著茶盞,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下首坐著一個姿態謙和的男仙,正是參商。

“星君大人閉關未久,竟為小蔥這樣一個罪仙,特意造訪第二重天。”賀雨霖微微一笑,語氣中透著若有若無的調侃,“如此體恤手下,令人敬佩。九重天上有些仙人素來愛裝模作樣,您的這份用心倒是顯得他們相形見絀了。”

參商輕輕擡眸,目光柔和:“春神大人謬讚了。小蔥雖為罪仙,但她牽涉璇璣露失竊一案,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帶她回去,查清這來龍去脈,好給銀河裏的星子們一個交代。”

賀雨霖道:“話說她最近也摻和進了一起拍賣妖物的案子,本殿也要留她,她可是憑一己之力毀了別人銷金窟……算是個證人呢,這人你帶不走。”

他不露聲色的頓了下,而後又道,“春神大人說本殿熱心,您又何嘗不是,這案子就連鈞天府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春神大人卻攬過來蹚渾水也不是因何而起?”

心中的煩亂被挑破,賀雨霖挑了挑眉,目光中閃過一絲寒意。

的確,整個天界贏頡雖只與她親近,但她若不主動造訪傳訊,他是斷不會主動來找她的。

那萬目敬仰的不動凡心神明哥哥,可近些日子,卻一反常態。

時而讓她去收羅仙法,時而借靈石,現在更讓她帶著鈞天司的人查什麽青玄洞府的案子。

表面上雖是推辭不過,她卻免不了心生竊喜。以為是自己水滴石穿金石為開。

只要是他主動開口,她定然是樂意盡力相助的。

不過待她親自來下界一瞧,更是意外,原來這一切竟都是為了那再尋常不過的小蔥。

更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贏頡竟化出幾分元神,掩去真容,依附在那靈鐲之內,似是在暗中護著小蔥。

她雖心裏有怨,但也只能盡數吞下去。不管怎樣他都是九天神明,而九重天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僚屬。

如今這前帝君之徒,整個天界唯一一位可以窺伺天機的參商,竟也為了這小蔥打破自己三月一閉關的慣例,特地下來向她討人。

都實在太反常了些……

賀雨霖將茶盞放回幾案,聲音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星君大人言重了。仙界享受下界香火供奉,我們自然都應當有做仙的自覺。這青玄洞府拍賣妖物便關乎九重天秩序,我自然不能放過……只不過,小蔥能在五十道碎魂鞭後活下來,再加上靈根開化,實在不太合常理,不知星君可知其中的關巧?”

參商聞言,眉目不動,並不打算回答春神拋來的疑問,反倒規勸道,“大人日理萬機,正因如此,春神殿更需您主持大局。有些瑣事,若是無關大局,實在沒必要勞煩您親自插手。”

賀雨霖似笑非笑地回道:“星君大人如此關心本殿的事務,是怕本殿忙不過來,還是另有所指?”

參商緘口不言。

賀雨霖則繼續戳對方的肺管子:“星君可是又想把她帶回去庇護著?不若等本殿這案子勘完,星君再來要人不遲……記得星君開始接管司星閣不久,就一直有著隔月便要閉關的習慣,這不見首尾神秘莫測的都快趕上第九重天的大人了……想不到卻還是如此洞悉閣裏的動向。”

參商微微一頓,目光不動聲色地與賀雨霖對上,其實心裏已經有些不快,可語氣卻愈發淡定:“司星閣發生如此大的變故,我自然難辭其咎,不論如何也不能閉目塞聽,作為司星閣星君,自然要查明一切,不管她是否知情。這並非庇護,而是職責所在。”

賀雨霖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終是輕輕一笑。

她是真的不想再幫贏頡留這與她不相幹的人了,賀雨霖語氣中透出幾分譏諷:“職責所在,星君大人真是天界的典範。既然如此,本殿若再攔著您,倒顯得不近人情了。罷了,小蔥隨您回司星閣便是。”

參商眉間微動,語氣不疾不徐:“有勞春神擔待了。”

賀雨霖揮了揮手,淡然道:“希望如此。”

她轉頭吩咐侍女:“去喚小蔥——”

侍女剛欲離去,忽然停下腳步,低聲道:“主上,小蔥姑娘就在門外。”

賀雨霖微微一怔,轉頭看去。廊下雪花飄落,小蔥單薄的身影佇立在寒風中,肩頭積了一層薄雪,臉頰凍得微紅,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安與拘謹。

小蔥草木靈,天生怕寒,更何況第二重天的冬夜比尋常更冷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擅入,只能站在外頭,等著殿內的春神與參商星君議事結束。

就在她打算再跺跺腳驅寒時,大門忽然被推開,暖黃色的燭光從殿內傾瀉而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內緩步走出。

她條件反射地擡起頭,目光落在緩步而出的身影上。那身熟悉的素雅長袍,那如春風般溫潤的眉目,讓她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星君大人?”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參商星君循聲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凍得微紅的臉頰上,眸色微斂,快步上前。他脫下自己的披風,動作輕緩地披在她肩上,語氣頗有些無奈:“這麽冷的夜,你為何站在這裏?”

小蔥低頭,手指輕輕攥住披風的一角,是如何也沒想到在殿裏和春神議事的會是自己魂牽夢縈之人,聲音微顫:“主上與星君大人在議事,小仙不敢擅入。”

參商星君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不忍:“你是草木靈,這夜裏最難耐寒,為何不知避一避?”

小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參商向她伸手:“走吧,我帶你回司星閣。”

小蔥看著參商溫柔到快要把人化開的眼底,卻怔住了。

“她不會跟你走的。”

循聲望去,只見贏頡緩緩從夜幕中走來,雪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他的面容籠罩在風雪中,尚叫人看不清。只那雙冷漠孤傲的眼睛,卻叫人看得尤為清楚。

小蔥擡與贏頡對視一眼,兩人雖未言語,卻心照不宣。

參商目光在贏頡身上微微一頓,見對方不過作仙侍打扮,臉上卻有醜陋的疤痕。

但明顯這副有損的皮囊,不過是個假象,至於這人到底是何人他卻探查不出……

連他都探查不出的人物……

隨即他收回視線,看向小蔥,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幾分探究:“你是這樣想的嗎?”

小蔥問:“大人帶我回去是已有把握去懲治那嫁禍於我的人嗎?”

參商道:“你同我回去之後我自會查明真相。”

贏頡語氣輕描淡寫:“真相?連司星閣一眾長老都不想深究的真相,只說明這幕後之人有些不簡單。是否推小蔥出來頂罪,才是無論於你、於司星閣,都是最好的交代?這樣的真相你如何才能查明?”

參商微微一頓,目光在贏頡身上停留片刻,似是若有所思。

小蔥揉揉凍紅的鼻尖,本來還想給參商星君還有蒼術介紹一下彼此,現在卻楞住了。

她的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

這兩人之前難道認識彼此?

九重天好小!

小蔥:“你們二人之前見過?”

聽得二人同時道。

參商:“未曾見過。”

贏頡:“久仰大名。”

小蔥悻悻一笑:“說明有緣分,有緣分,哈哈。”

參商的語氣依舊溫和:“天機一向難測,我既然是司星閣之主,若有人故意遮掩,總是能窺得些許痕跡。若這事不是小蔥所為,我為何會讓她白白受委屈?”

贏頡冷冷道:“星君不愧為三界唯一能推衍天機之人,不過早有聽聞,私窺天機,暗改天命是會付出代價的——倒是不知星君可有試過?還是如今願把這樣的法術用在一個小小的蔥靈身上。”

參商滿不在意地一笑:“不愧是春神身邊的仙侍,看來是知道不少天界秘辛。”

贏頡道:“不過都是些上重天裏的流言,小人道聽途說罷了。”

風雪之中,氣氛陡然凝重起來。參商星君的目光柔和而深邃,贏頡的神情淡然卻不失鋒芒。

誰在點.火藥?

小蔥被夾在中間,只覺得有些莫名。

這二人明明是初次見面為何就夾槍帶棒起來,還有自己的來去憑啥要他們拿主意?

小蔥沈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想必大人親自來此,也已經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但若我隨您回司星閣,大人可會還我一個清白?若您真能拿出切實證據證明璇璣露失竊與我無關,那些人難道不會說,是大人在做假證包庇我?”

參商星君微微挑眉,眉眼間隱隱透出幾分無奈:“我自有辦法查明真相。璇璣露幹系重大,這偌大的罪責不該由你這樣一個小仙靈來頂。”

“可我安然無恙地回到司星閣,本身就足以讓人口舌四起。因為我活下來了,而這本不該發生,五十道碎魂鞭我本應該魂飛魄散的!”小蔥苦笑了一聲,目光微微低垂,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嘲,“您托了青瑤仙子護我,對麽?”

參商沈默。

小蔥道:“我察覺到了。”

參商星君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中劃過一絲覆雜,但他並未否認,只是輕聲說道:“可你若不隨我回去,你又能去哪?做個尋常散仙,等著青玄洞府和璇璣露失竊的幕後主使派人追殺你?”

小蔥被他的目光盯得一陣發慌,卻還是倔強地抿了抿唇:“至少,不會拖累你,你已經對我很照顧了,小蔥感激不已。”

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她的聲音隨著風雪隱隱消散,卻帶著一種出奇的堅定:“星君大人,我想……換一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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