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if線·裴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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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if線·裴冕
【徇私】
“裴冕, 上回跟你提的那件事，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電話那頭，傳來處長徐徐善誘的聲音。
裴冕靠在椅背上, 語氣平靜：“處長, 我已經考慮好了。副處長這個職位, 我的確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實在想不明白，”處長有些困惑：“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晉升機會, 你為什麽要放棄？”
裴冕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心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語氣卻依舊克制：“我只是覺得……自己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再沈澱一下。晉升太快，對我個人和警署而言，不是最優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好吧,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勉強你了。”
裴冕“嗯”了一聲：“謝謝處長理解。”
掛斷電話, 他放下聽筒, 目光落在辦公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上，陷入了漫長的沈思。
自從賀烽出事，整個警署便掀起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內部整頓。塵埃落定後，副處長的位置一直空懸。
高層幾番商議，最終一致認為, 論能力和資歷，裴冕都是接任這個職位的不二人選, 可誰也沒料到，他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其實他並非不明白這個機會的分量，也清楚這是對自己工作的認可，可拒絕的念頭，從一開始就無比清晰。
除了深知自己眼下的狀態未必能扛住副處長這個重任, 還有一個讓他難以啟齒的原因——這些日子，他對辛弦“徇私”了太多次。
雖然那些舉動從未真正觸及底線，可他內心很清楚，哪怕沒人察覺，更沒人追究，但規定就是規定。
只要逾越了，就是汙點。
如果做不到全然坦蕩無私，又怎麽能擔起那份更沈重的責任？
他長長籲了口氣，暗暗在心裏立下一條準則——將來不論對誰，都要一視同仁，不會再對任何人破例。
“篤篤——”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他下意識擡眼，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緊鎖的眉間立刻舒展開來，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進來。”
“裴司長，東城那邊那起入室搶劫殺人案有新進展。”辛弦快步走近，語速比平時稍快：“我們鎖定了一個重點嫌疑人，嘉樂剛查到他購買了今晚去外省的長途車票，看樣子是想跑路。但現在摸不清他具體的藏身地點，時間有點緊。”
“現在申請審批估計來不及了。”裴冕眉頭一皺：“號碼給我，我馬上就找人定位。審批的事，之後再說。”
辛弦：“……”
裴冕：“……”
話音落下，兩人都沈默了一瞬。
“……我不是那個意思。”辛弦率先開口，語氣有些微妙，似乎想笑，又強行忍住了：“就是來跟你匯報一下進展，看有沒有更……嗯，合規的緊急預案。沒讓你立刻……呃，特事特辦。”
裴冕清了清嗓子，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公事公辦：“情況我了解了。你們繼續按現有線索排查，定位的事……我會協調處理。”
“好，那我先去忙了。”
辛弦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又被裴冕叫住。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輕柔：“別太累了，記得按時吃飯。”
“知道啦，你也是。”辛弦笑了笑，退出門外。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重歸寂靜。裴冕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彎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本以為自己剛定下的那道防線會固若金湯，沒想到在某個人面前，竟毫不費力就坍塌了。
看來這“徇私”的毛病，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
【宴會】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出耀眼的光，空氣裏彌漫著香檳和甜點的氣味，舒緩的爵士樂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裏，時隱時現。
人群簇擁處，幾位穿著高定西裝的商界名流正圍著裴冕不停攀談，語氣裏滿是恭維：
“早就聽說裴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優秀，今天見到了，果然是年輕有為。”
“是啊，年紀輕輕就坐上了警司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啊！”
“……”
裴冕端著水晶酒杯，耳邊回響著一句句阿諛奉承，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淡漠，內心甚至翻湧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厭倦。
他本來就反感這種虛與委蛇的社交局，可今天是裴氏集團至關重要的二十周年宴，他於情於理都必須露個臉。即便萬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周旋。
可真正讓他心煩意亂的，還不止這些。
不遠處，辛弦正跟一個年輕男人聊天。
那人相貌端正，穿著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他微微側身，嘴角掛著笑意，認真聽著辛弦說話。
這個距離，沒辦法聽清他們在聊什麽。但從辛弦時而掩嘴輕笑、時而露出好奇的神情來看，他們似乎聊得很投機。
裴冕本就煩躁的情緒，又多了幾分莫名的悶澀。
“……裴司長，這是我的名片。我跟你父親是舊相識了，萬一以後遇上什麽事，還要請你多關照啊。”一個中年禿頭男滿臉堆笑湊過來，遞上一張名片，肥碩的身體恰好擋住了裴冕的視線。
積壓已久的煩悶瞬間湧上心頭，裴冕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語氣冷硬又直接：“抱歉，就算您和我父親交情再好，一旦觸犯法律，我還是會按規章制度處理，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還希望您守好本分，遵紀守法，不要心存僥幸。”
禿頭男的笑容僵在臉上，神色尷尬：“呃，嗯……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冕沒再給他圓場的機會，目光掃過周遭圍攏的人群：“感謝各位來參加裴氏集團二十周年慶典，我還有私事要處理，先失陪了，諸位盡興。”
他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朝眾人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徑直朝辛弦的方向走去。
那個男人還在說著什麽，裴冕走到辛弦身旁，對他點頭致意，聲音客氣而疏離：“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沒等對方回應，他就擡手攬住辛弦的肩膀，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的角落。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是一方安靜的露臺。玻璃門關上，將身後的喧囂隔絕在外，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室外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辛弦穿著露肩禮裙，夜風一吹，不由得抱緊了胳膊，輕輕吸了吸鼻子。
裴冕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頭。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旋即摁滅屏幕，轉身倚在露臺的石質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夜色。
辛弦攏了攏衣領，不解地問：“怎麽突然出來了？”
裴冕的視線依舊落在遠方：“裏面太悶了，不舒服。”
“悶嗎？我覺得還好啊。”
他抿了抿嘴，心底的話翻湧了好幾次，還是咽了回去，只是沈默地將臉扭向另一邊。
辛弦湊近了些，鼻尖輕輕一動：“你喝酒了？”
“一點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為自己辯解：“我酒量沒那麽差。上次那樣……是因為度數太高了。”
辛弦忍住笑，沒接話，也靠在欄桿上，跟他一起眺望遠處的燈火。
“剛才那個人……跟你聊了什麽？”片刻後，裴冕終於開口，聲音不太自然。
“哪個人？”辛弦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反應過來：“哦，他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他知道我在警署工作後，特地來咨詢一些相關的專業問題。”
裴冕眉心微蹙：“那他怎麽不來問我？”
辛弦失笑：“拜托，他要是真的來找你，你會有耐心解答嗎？”
裴冕一時語塞。
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模樣，辛弦忽然察覺到什麽，湊近了些，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等等，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裴冕輕咳一聲：“你餓了嗎？要不要回去吃點東西？”
辛弦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裴司長，你真的很不擅長轉移話題。”
被戳破心思，裴冕索性不再掩飾心底的無措，輕輕嘆了口氣：“這樣的場合，我姐姐和裴灝都能游刃有餘地應對，唯獨我不行。我向來不插手公司的事務，也學不會跟這些人虛與委蛇，每次應付這些，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要不是父親說他身為裴家長子，不露個面實在說不過去，他根本不想出現在這裏。
本來以為有辛弦陪著，能少一些窘迫，沒想到剛到宴會現場，他們就被不同的人群各自沖散。他看著她被姐姐帶去跟其他家人打招呼，想跟上前，卻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攔住。
辛弦安靜聽完，忽然笑了：“裴冕，我們來執行一個逃跑計劃吧。”
“逃跑計劃？”裴冕楞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辛弦勾了勾手，示意他低頭：“躲開會場內所有你認識的人，離開這裏。如果被發現了，就算任務失敗。如果沒被發現，就事成功了。怎麽樣？”
裴冕向來習慣在規則框架內做事，即便再討厭宴會的氛圍，至多也只是找個借口提前離開。
可聽辛弦的描述，像是要拍什麽諜戰片似的。
他大腦短暫宕機了片刻，有些無措地開口：“可是……”
“你不會害怕了吧？裴司長。”辛弦退開半步，歪著頭看他。
裴冕對上她的目光，輕笑一聲：“我怎麽可能害怕。那……我們要怎麽做？”
辛弦牽起他的手，把他帶到玻璃門前。
宴會廳依舊燈火璀璨，人聲鼎沸，全然沒人留意到這方被遺忘的小角落。
她湊到裴冕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真的在謀劃一場不容有失的秘密任務：“首先得摸清你家裏人的位置，他們可是最容易認出你、拆穿我們的人。”
裴冕的心不自覺被她牽引著，斂了平日裏的沈穩，認真地透過玻璃掃視著宴會廳裏攢動的人群，語氣也帶上幾分認真：“我媽媽和姐姐在中央的主桌旁，裴灝在西北角，還有幾個親戚在南側區域。”
辛弦輕聲追問：“那你看到你父親了嗎？”
裴冕又仔細搜尋了一圈，搖了搖頭：“沒有。”
“我也沒瞧見他的身影。”
“他大概率沒在宴會廳裏，先不用管他。”裴冕定了定神，快速梳理著路線：“我們從東側繞過去，穿過舞臺後面的幕布，從後門走，能避開大部分人，直接到達走廊。”
辛弦轉頭看向他，眼底漾著笑意：“不錯嘛，入戲速度挺快的，一點就通。”
今天的她為了陪他參加這場宴會，特地精心化了妝。淡色的唇釉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晃得裴冕心頭一顫。
他慌忙別開目光，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辛弦點點頭，單手提起裙角：“嗯，一切準備就緒，出發！”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宴會廳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賓客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攀談、舉杯應酬，沒人留意到這兩個混入人群的身影。
辛弦順手從旁邊的服務臺上拿起一頂白色的服務生帽子，輕輕扣在裴冕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裴冕反手緊緊牽住她，壓低身形，帶著她快步穿梭在人群縫隙裏。
一路有驚無險，熙攘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護。兩人默契地快步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東北角的舞臺旁，樂隊成員正專註地演奏著悠揚的爵士樂，舒緩的旋律縈繞在整個宴會廳。
裴冕擡手掀開厚重的深色幕布，示意辛弦先鉆進去，隨後牽著她的手一同躲進後臺，快步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終於踏入了安靜的走廊，徹底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
辛弦的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地輕輕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臂，壓低聲音歡呼：“我們成功啦！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
裴冕的心臟還在胸腔裏怦怦狂跳，一方面是方才逃離時的緊張刺激，生怕被人發現的忐忑縈繞心頭；另一方面又覺得不可思議，素來沈穩內斂的自己，竟然會跟著她玩這種幼稚又大膽的游戲。
可心底深處，卻偏偏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不耐的聲音響起：“裴冕呢？我在宴會廳裏找了一圈都沒見人，電話也不接。”
是他的父親。
他猛地低下頭，與辛弦對視一眼，辛弦反應極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閃身躲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輕輕合上門，沒發出一絲聲響。
一門之隔，腳步聲越來越近，裴冕父親的聲音也愈發清晰：“剛才王總還特意說想跟他見一面，這小子倒好，還跟我玩失蹤……”
辛弦緊緊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緊緊攥著裴冕的手，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直到那沈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聲音越來越模糊，她才暗暗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用氣音說：“他走了。”
裴冕卻沒有立刻回應。
一片死寂中，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尚未平覆的心跳，以及另一道更加沈重、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有些疑惑地擡起頭，裴冕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低垂著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裴冕……”辛弦輕輕喚他的名字。
他的喉結輕輕一滾，下一秒，便毫無預警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微涼的唇瓣相觸，隨即被灼熱的溫度覆蓋。
他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葡萄甜香與酒精的微醺，強勢地侵入她的唇齒之間，輾轉廝磨。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像一張細密的網，瞬間捕獲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股令人戰栗的酥麻如同微小的電流，迅疾竄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在匯集在心臟。
他的一只手牢牢扶住她的腰肢，隔著單薄的禮服布料，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烙進她的皮膚。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後頸，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加深了這個吻。
門外那個浮華喧囂的世界、那些虛偽的應酬、令人厭倦的奉承，都在這一刻消散無蹤。
昏暗逼仄的消防通道裏，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心跳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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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想不明白，”處長有些困惑：“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晉升機會, 你為什麽要放棄？”
裴冕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心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語氣卻依舊克制：“我只是覺得……自己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再沈澱一下。晉升太快，對我個人和警署而言，不是最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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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賀烽出事，整個警署便掀起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內部整頓。塵埃落定後，副處長的位置一直空懸。
高層幾番商議，最終一致認為, 論能力和資歷，裴冕都是接任這個職位的不二人選, 可誰也沒料到，他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其實他並非不明白這個機會的分量，也清楚這是對自己工作的認可，可拒絕的念頭，從一開始就無比清晰。
除了深知自己眼下的狀態未必能扛住副處長這個重任, 還有一個讓他難以啟齒的原因——這些日子，他對辛弦“徇私”了太多次。
雖然那些舉動從未真正觸及底線，可他內心很清楚，哪怕沒人察覺，更沒人追究，但規定就是規定。
只要逾越了，就是汙點。
如果做不到全然坦蕩無私，又怎麽能擔起那份更沈重的責任？
他長長籲了口氣，暗暗在心裏立下一條準則——將來不論對誰，都要一視同仁，不會再對任何人破例。
“篤篤——”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他下意識擡眼，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緊鎖的眉間立刻舒展開來，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進來。”
“裴司長，東城那邊那起入室搶劫殺人案有新進展。”辛弦快步走近，語速比平時稍快：“我們鎖定了一個重點嫌疑人，嘉樂剛查到他購買了今晚去外省的長途車票，看樣子是想跑路。但現在摸不清他具體的藏身地點，時間有點緊。”
“現在申請審批估計來不及了。”裴冕眉頭一皺：“號碼給我，我馬上就找人定位。審批的事，之後再說。”
辛弦：“……”
裴冕：“……”
話音落下，兩人都沈默了一瞬。
“……我不是那個意思。”辛弦率先開口，語氣有些微妙，似乎想笑，又強行忍住了：“就是來跟你匯報一下進展，看有沒有更……嗯，合規的緊急預案。沒讓你立刻……呃，特事特辦。”
裴冕清了清嗓子，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公事公辦：“情況我了解了。你們繼續按現有線索排查，定位的事……我會協調處理。”
“好，那我先去忙了。”
辛弦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又被裴冕叫住。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輕柔：“別太累了，記得按時吃飯。”
“知道啦，你也是。”辛弦笑了笑，退出門外。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重歸寂靜。裴冕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彎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本以為自己剛定下的那道防線會固若金湯，沒想到在某個人面前，竟毫不費力就坍塌了。
看來這“徇私”的毛病，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
【宴會】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出耀眼的光，空氣裏彌漫著香檳和甜點的氣味，舒緩的爵士樂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裏，時隱時現。
人群簇擁處，幾位穿著高定西裝的商界名流正圍著裴冕不停攀談，語氣裏滿是恭維：
“早就聽說裴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優秀，今天見到了，果然是年輕有為。”
“是啊，年紀輕輕就坐上了警司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啊！”
“……”
裴冕端著水晶酒杯，耳邊回響著一句句阿諛奉承，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淡漠，內心甚至翻湧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厭倦。
他本來就反感這種虛與委蛇的社交局，可今天是裴氏集團至關重要的二十周年宴，他於情於理都必須露個臉。即便萬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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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辛弦正跟一個年輕男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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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冕本就煩躁的情緒，又多了幾分莫名的悶澀。
“……裴司長，這是我的名片。我跟你父親是舊相識了，萬一以後遇上什麽事，還要請你多關照啊。”一個中年禿頭男滿臉堆笑湊過來，遞上一張名片，肥碩的身體恰好擋住了裴冕的視線。
積壓已久的煩悶瞬間湧上心頭，裴冕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語氣冷硬又直接：“抱歉，就算您和我父親交情再好，一旦觸犯法律，我還是會按規章制度處理，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還希望您守好本分，遵紀守法，不要心存僥幸。”
禿頭男的笑容僵在臉上，神色尷尬：“呃，嗯……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冕沒再給他圓場的機會，目光掃過周遭圍攏的人群：“感謝各位來參加裴氏集團二十周年慶典，我還有私事要處理，先失陪了，諸位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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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還在說著什麽，裴冕走到辛弦身旁，對他點頭致意，聲音客氣而疏離：“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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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辛弦穿著露肩禮裙，夜風一吹，不由得抱緊了胳膊，輕輕吸了吸鼻子。
裴冕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頭。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旋即摁滅屏幕，轉身倚在露臺的石質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夜色。
辛弦攏了攏衣領，不解地問：“怎麽突然出來了？”
裴冕的視線依舊落在遠方：“裏面太悶了，不舒服。”
“悶嗎？我覺得還好啊。”
他抿了抿嘴，心底的話翻湧了好幾次，還是咽了回去，只是沈默地將臉扭向另一邊。
辛弦湊近了些，鼻尖輕輕一動：“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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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忍住笑，沒接話，也靠在欄桿上，跟他一起眺望遠處的燈火。
“剛才那個人……跟你聊了什麽？”片刻後，裴冕終於開口，聲音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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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冕眉心微蹙：“那他怎麽不來問我？”
辛弦失笑：“拜托，他要是真的來找你，你會有耐心解答嗎？”
裴冕一時語塞。
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模樣，辛弦忽然察覺到什麽，湊近了些，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等等，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裴冕輕咳一聲：“你餓了嗎？要不要回去吃點東西？”
辛弦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裴司長，你真的很不擅長轉移話題。”
被戳破心思，裴冕索性不再掩飾心底的無措，輕輕嘆了口氣：“這樣的場合，我姐姐和裴灝都能游刃有餘地應對，唯獨我不行。我向來不插手公司的事務，也學不會跟這些人虛與委蛇，每次應付這些，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要不是父親說他身為裴家長子，不露個面實在說不過去，他根本不想出現在這裏。
本來以為有辛弦陪著，能少一些窘迫，沒想到剛到宴會現場，他們就被不同的人群各自沖散。他看著她被姐姐帶去跟其他家人打招呼，想跟上前，卻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攔住。
辛弦安靜聽完，忽然笑了：“裴冕，我們來執行一個逃跑計劃吧。”
“逃跑計劃？”裴冕楞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辛弦勾了勾手，示意他低頭：“躲開會場內所有你認識的人，離開這裏。如果被發現了，就算任務失敗。如果沒被發現，就事成功了。怎麽樣？”
裴冕向來習慣在規則框架內做事，即便再討厭宴會的氛圍，至多也只是找個借口提前離開。
可聽辛弦的描述，像是要拍什麽諜戰片似的。
他大腦短暫宕機了片刻，有些無措地開口：“可是……”
“你不會害怕了吧？裴司長。”辛弦退開半步，歪著頭看他。
裴冕對上她的目光，輕笑一聲：“我怎麽可能害怕。那……我們要怎麽做？”
辛弦牽起他的手，把他帶到玻璃門前。
宴會廳依舊燈火璀璨，人聲鼎沸，全然沒人留意到這方被遺忘的小角落。
她湊到裴冕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真的在謀劃一場不容有失的秘密任務：“首先得摸清你家裏人的位置，他們可是最容易認出你、拆穿我們的人。”
裴冕的心不自覺被她牽引著，斂了平日裏的沈穩，認真地透過玻璃掃視著宴會廳裏攢動的人群，語氣也帶上幾分認真：“我媽媽和姐姐在中央的主桌旁，裴灝在西北角，還有幾個親戚在南側區域。”
辛弦輕聲追問：“那你看到你父親了嗎？”
裴冕又仔細搜尋了一圈，搖了搖頭：“沒有。”
“我也沒瞧見他的身影。”
“他大概率沒在宴會廳裏，先不用管他。”裴冕定了定神，快速梳理著路線：“我們從東側繞過去，穿過舞臺後面的幕布，從後門走，能避開大部分人，直接到達走廊。”
辛弦轉頭看向他，眼底漾著笑意：“不錯嘛，入戲速度挺快的，一點就通。”
今天的她為了陪他參加這場宴會，特地精心化了妝。淡色的唇釉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晃得裴冕心頭一顫。
他慌忙別開目光，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辛弦點點頭，單手提起裙角：“嗯，一切準備就緒，出發！”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宴會廳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賓客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攀談、舉杯應酬，沒人留意到這兩個混入人群的身影。
辛弦順手從旁邊的服務臺上拿起一頂白色的服務生帽子，輕輕扣在裴冕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裴冕反手緊緊牽住她，壓低身形，帶著她快步穿梭在人群縫隙裏。
一路有驚無險，熙攘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護。兩人默契地快步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東北角的舞臺旁，樂隊成員正專註地演奏著悠揚的爵士樂，舒緩的旋律縈繞在整個宴會廳。
裴冕擡手掀開厚重的深色幕布，示意辛弦先鉆進去，隨後牽著她的手一同躲進後臺，快步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終於踏入了安靜的走廊，徹底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
辛弦的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地輕輕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臂，壓低聲音歡呼：“我們成功啦！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
裴冕的心臟還在胸腔裏怦怦狂跳，一方面是方才逃離時的緊張刺激，生怕被人發現的忐忑縈繞心頭；另一方面又覺得不可思議，素來沈穩內斂的自己，竟然會跟著她玩這種幼稚又大膽的游戲。
可心底深處，卻偏偏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不耐的聲音響起：“裴冕呢？我在宴會廳裏找了一圈都沒見人，電話也不接。”
是他的父親。
他猛地低下頭，與辛弦對視一眼，辛弦反應極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閃身躲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輕輕合上門，沒發出一絲聲響。
一門之隔，腳步聲越來越近，裴冕父親的聲音也愈發清晰：“剛才王總還特意說想跟他見一面，這小子倒好，還跟我玩失蹤……”
辛弦緊緊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緊緊攥著裴冕的手，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直到那沈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聲音越來越模糊，她才暗暗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用氣音說：“他走了。”
裴冕卻沒有立刻回應。
一片死寂中，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尚未平覆的心跳，以及另一道更加沈重、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有些疑惑地擡起頭，裴冕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低垂著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裴冕……”辛弦輕輕喚他的名字。
他的喉結輕輕一滾，下一秒，便毫無預警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微涼的唇瓣相觸，隨即被灼熱的溫度覆蓋。
他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葡萄甜香與酒精的微醺，強勢地侵入她的唇齒之間，輾轉廝磨。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像一張細密的網，瞬間捕獲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股令人戰栗的酥麻如同微小的電流，迅疾竄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在匯集在心臟。
他的一只手牢牢扶住她的腰肢，隔著單薄的禮服布料，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烙進她的皮膚。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後頸，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加深了這個吻。
門外那個浮華喧囂的世界、那些虛偽的應酬、令人厭倦的奉承，都在這一刻消散無蹤。
昏暗逼仄的消防通道裏，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心跳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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