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if線·連川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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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if線·連川烏
【執念】
“女士們, 先生們，飛機已經開始下降，請系好安全帶, 調直座椅靠背, 收起小桌板, 打開遮光板……”
廣播聲落下，頭等艙裏一片靜謐, 恒溫空調徐徐送出柔和的風。
連川烏緩緩睜開眼，透過舷窗向下望去, 隔著玻璃和雲海，城市的燈光已經隱隱浮現。
他擡手將遮光板完全拉起，靠回柔軟椅背, 輕輕呼出一口氣，心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藏不住的雀躍和激動, 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和不安。
自從養父母領養後, 他已經將近二十年沒回到榆城。也將近二十年，再也沒見過辛弦。
動身之前，他輾轉托人找了一位私家偵探，千方百計去打探跟她有關的消息——這行為算不上光明磊落，甚至有些卑劣。可那點微不足道的道德感, 在洶湧的思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希望在跟她重新見面之前，能對她有多一些了解。
不久後, 私家偵探發來數十頁詳細資料，還提到不久之前，一場車禍帶走了辛弦的養母，也帶走了她的一部分記憶。
連川烏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揪住：為什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自己卻不能陪在她身邊？
可痛楚過頭, 竟有一絲晦暗的、連自己也不願深究的竊喜，悄然從心底縫隙鉆了出來。
如果她忘了過往……是不是，也就不記得當年那個不起眼的他了？
這個念頭升起時，他沒有半分失落，反而感覺到慶幸。
當年那個縮在角落裏，瘦小怯懦、沈默寡言的灰暗少年，終於能從她的記憶裏徹底消失。
往後留在她世界裏的，會是如今脫胎換骨、光鮮優秀，足夠完美的、全新的他。
想到這裏，他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收拾了行李，將回榆城的日期一再提前。
養父母得知他的決定時，語氣裏滿是不解與惋惜。留在他求學數載、機遇遍地的國外都市，明明能擁有更為廣闊的前途，為什麽偏偏執意要回到那座早已生疏的城市？
他沈默著，沒有回答。
他一直對養父母心懷感激，也理解他們的困惑。
他們待他傾盡真心，疼護有加。這些年，他也拼盡全力成為一個懂事爭氣的孩子，埋頭苦讀，獎學金拿到手軟，還沒畢業，各大頂尖院校與心理機構的offer便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覺得，他該順著這條坦途走下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於他而言，這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歸宿。
他真正渴望的東西，藏在二十年如一日的夢境裏。哪怕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但那模糊的輪廓，依舊成為了他全部的執念。
他只想……完成那個深埋心底的願望。
找到她，然後安安穩穩、長長久久地，留在她身邊。
【醉酒】
難得的休息日，辛弦洗了澡後，敷著面膜仰面躺在床上，正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頻打發時間，屏幕上的小貓突然切換成來電界面，連川烏的名字跳了出來。
她摁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餵，你好？是連教授的朋友嗎？”
辛弦楞了一下：“你是……”
“哦，我是他的同事。”對面的人連忙解釋：“是這樣，今晚系裏有個學術交流晚宴，連教授他……好像有點喝多了，現在在包廂裏睡著了。你看，方不方便過來接他一下？”
辛弦皺了皺眉。
連川烏的確提起過晚上有個應酬，但他做事向來有分寸，酒量也不差，怎麽會醉到不省人事？
疑慮閃過，但她沒細想，只問道：“地址在哪兒？我現在過去。”
對方報了一家飯店的地址，她道了聲謝，揭掉面膜，隨意洗了把臉，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便出了門，很快在攔到一輛出租車，徑直駛向目的地。
車子在政法大學附近的一家飯店門前停穩，辛弦剛推門下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你就是辛小姐吧？我姓李，是心理系的老師。剛才就是我給你打的電話。”
辛弦頷首，目光向裏探去：“是我，他人呢？”
“在裏面，我帶你進去。”李老師側身引路，邊走邊帶著幾分歉意地絮叨：“今晚來的合作方有點熱情，勸酒勸得厲害，連教授大概也是推辭不過，喝了幾杯紅酒，沒想到就……”
穿過略顯嘈雜的走廊，來到一個包廂門前。推開門，裏面宴席已散，燈光調得昏暗，圓桌上杯盤狼藉，幾只紅酒瓶東倒西歪。
連川烏獨自趴在桌邊，側臉枕著手臂，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沈。
辛弦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連川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擡起頭，瞇了瞇眼。等看清眼前的人，迷茫的眼眸裏倏地漾開一層毫不掩飾的欣喜：“……辛弦？”
辛弦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還好嗎？”
連川烏搖了搖頭，語序混亂地低喃著：“……辛弦，你餓不餓？我給你煮點東西吃，你想吃什麽？海鮮面，還是……”
他用手撐著桌面，晃晃悠悠地就要站起來。腳下虛浮，一個踉蹌差點帶倒椅子，辛弦眼疾手快，趕緊和李老師扶住了他。
她穩住身形，對李老師道：“麻煩你幫我扶他到樓下吧，我叫車送他回去。”
李老師：“我今晚沒喝酒，要不我直接送你們回去吧，也省得你再叫車了。”
辛弦松了口氣：“那就太謝謝你了。”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連川烏，搭乘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將他安置在後座之後，辛弦也隨即坐了進去。
連川烏一沾到座椅，腦袋便又歪倒向一邊，眉頭微微蹙著，似乎不太舒服。
車子平穩駛在路上，車廂內一時有些安靜。
麻煩人家送到家，辛弦有些過意不去，便主動找起話題：“李老師，你是怎麽知道給我打電話的？”
李老師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笑著解釋：“本來我是打算直接送連教授回家的，可問他地址，他又含含糊糊說不清楚，只是一個勁兒地念叨你的名字。我實在沒辦法，就用他的指紋解鎖了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到了你的號碼。”
辛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客氣什麽呀，都是同事，互相照應嘛。”李老師熱情地擺擺手，片刻後又試探地開口：“辛小姐，冒昧問一句，你和連教授是……什麽關系？”
沒等辛弦回答，他似乎是擔心唐突，又笑著補充：“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跟連教授共事那麽久，還沒聽他提起過感情方面的事，有點好奇。”
順著他的話音，辛弦忽然有些走神。
她和連川烏都有彼此家的鑰匙。
在她忙得不著家時，連川烏會到她家打掃衛生，幫她把曬幹的衣服妥帖地收回。
連川烏出差時，她也偶爾會去給他種的龜背竹澆水。更多時候，是大半夜肚子餓了，冰箱裏卻沒有儲備時，她會自然地撈起鑰匙，熟門熟路從他家的冰箱裏找到自己想吃的東西。
他們是什麽關系？
分享著空間、食物、甚至一部分時間，似乎比普通朋友更親近、更密不可分。可始終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橫亙在兩人中間，辛弦沒有明說，他也從未試圖逾越。
辛弦回神，笑了笑：“我們只是朋友，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
“哦哦，這樣啊，不好意思。”李老師連忙道歉，又笑著說：“我看連教授一直念叨你的名字，通訊錄裏你還是置頂呢，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正好這時車子遇上了紅燈，緩緩停了下來。李老師轉過頭，提議道：“對了，辛小姐，方便的話，要不我們加個聯系方式？以後萬一再有什麽類似的情況，我也好直接聯系你，免得像今天這樣折騰。”
辛弦正要開口，肩頭忽然一沈。
原本靠在一旁的連川烏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個姿勢，把腦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柔軟的發絲蹭過她的皮膚，帶來微癢的觸感。
他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問：“辛弦……我們到家了嗎？”
辛弦側過頭，低聲回應：“還沒，快了。是不是很難受？”
他低低應了一聲，蹭了蹭她的頸窩：“有你在這裏，一點兒也不難受。”
車廂內徹底安靜下來，前頭開車的李老師極為識趣地立刻噤聲，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道路。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裏，很快就到了公寓樓下。
睡了一路，加上夜風一吹，連川烏似乎清醒不少，除了步子不太穩，獨自走路不成問題，但李老師還是堅持送他們進了電梯。
辛弦朝李老師頷首：“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李老師。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舉手之勞而已。”李老師笑著擺了擺手：“明天正好是周末，連教授沒課，讓他好好休息。”
說完他退後一步，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電梯平穩上升，停在了二十樓。辛弦半架著連川烏穿過走廊，來到他家門口，打開了門。
將連川烏安置在沙發上後，她轉身進廚房調了杯蜂蜜水，端著杯子回到客廳時，卻發現剛才還窩在沙發上的人沒了蹤影，臥室方向卻傳來窸窣動靜。
循聲望去，只見連川烏抱著一疊換洗衣物，腳步虛浮卻目標明確地，正朝浴室走去。
辛弦趕緊攔住他：“連川烏，你幹嘛去？”
連川烏停下腳步，語氣有些委屈：“我想洗澡。”
“剛喝了酒不能馬上洗澡，血液循環加快容易頭暈，萬一暈倒在裏面怎麽辦？”辛弦扯住他的衣角：“你先湊合一晚上，明天再洗。”
連川烏執拗地搖頭：“我身上都是酒味，不好聞。”
辛弦又氣又好笑：“我一會兒就回去了，你一個人睡，誰管你好不好聞。”
連川烏卻仍是堅持：“我……我要洗完澡才能睡。而且從我喝完酒到現在，已經過了……嗯，兩個小時了，可以洗。”
眼前這個固執己見、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人，與平日那個總是溫和體貼、進退有度的連川烏簡直判若兩人。
辛弦沒辦法，只得妥協：“行吧，你先乖乖坐二十分鐘，把蜂蜜水喝了，我去幫你把浴缸的水放好，在浴缸裏洗，安全一點。”
連川烏這才放下手裏的衣服，順從地端著杯子在沙發坐下，小口小口地抿著蜂蜜水。
連川烏租的這間公寓比她的稍大一些，浴室也寬敞，甚至還配備了浴缸。雖然不常用，但打理得很幹凈。
水放得差不多，辛弦試了試水溫，回到客廳，把換洗衣服塞回連川烏手裏，叮囑道：“別泡太久，我就在客廳，有事叫我，知道了嗎？”
連川烏乖順地點點頭：“我會註意的。”
門輕輕合上，辛弦回到客廳裏把杯子洗幹凈，才繼續坐回沙發上，點開短視頻打發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五分鐘了，可浴室裏毫無動靜，甚至連水聲都聽不到。
擔憂慢慢爬上心頭，她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連川烏？”
門裏面一片寂靜。
“連川烏，你還好嗎？”她拔高聲線，又用力了些，但依舊沒人回應。
無數可怕的猜想湧上心頭，讓她脊背一陣發涼：都說了不能洗……！
懊惱和恐慌交織，她再也顧不得其他，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溫熱潮濕的水汽混合著沐浴液的淡香撲面而來。
浴簾只拉了一半，朦朧的水霧後，隱約可見連川烏半躺在註滿水的浴缸裏，頭靠著邊緣，仰面閉著眼。
辛弦趕緊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連川烏？”
連川烏緩緩掀起眼皮，眼神迷迷蒙蒙地聚焦在她臉上，嘴角漾起笑意：“辛弦……”
辛弦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隨即又被一股無名火取代：“你怎麽不出聲？”
連川烏無辜地眨了眨眼：“對不起，我剛剛不小心……睡著了。”
蒸汽把他白皙的皮膚蒸得微微泛紅，半幹的發絲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往下墜，沿著下頜滾落，途徑鎖骨，最後沒入更隱秘的地方。
辛弦喉嚨有些發幹，趕緊別開視線：“沒事就好，你、你趕緊擦幹身子出去吧，泡太久會缺氧的。”
連川烏蜷著身子坐在水中，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好像……沒力氣站起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辛弦臉頰滾燙，刻意忽略了水面之下那若隱若現的輪廓，深吸一口氣，握住了他遞來的手掌，沒料到他稍稍一用力，非但沒站起身，反倒將辛弦拽得往前一栽，跌進了浴缸裏。
“嘩啦——”
溫水頃刻間溢出浴缸邊緣，在瓷磚上肆意橫流。
辛弦手足無措，下意識想撐起身子，下一瞬，卻被一雙手臂牢牢圈住，將她擁入一個同樣濕透、卻無比熾熱的懷抱。
鼻尖相抵，近在咫尺，是連川烏被水汽浸得濕潤的眉眼。他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裹著淡淡的酒香，悉數落在她臉頰上，纏綿又暧昧。
“辛弦……”他低聲呢喃著，呼吸交錯，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畔：“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了。”
話音落下，他卻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仿佛在忐忑地等待她的回應。
浴缸裏的水還在微微蕩漾，包裹著緊密相貼的身體。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的巨響。
辛弦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貼上他柔軟又溫潤的嘴唇。
再睜眼時，朦朧的水汽中，連川烏低垂的睫尖微微顫抖，眼神也失去了焦距。
辛弦望著他，輕聲開口：“連川烏，你是真的醉了嗎？”
“我……”
他張了張嘴，剛要回應，辛弦卻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他唇上：“你說過，永遠都不會對我撒謊。”
他倏然一楞，眼底那些迷蒙的醉意迅速褪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緊接著，又漫上一股更洶湧、灼熱的暗流。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再次吻了下去。
只是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試探和偽裝，只有赤裸裸的、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如同疾風驟雨一般，將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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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養父母領養後, 他已經將近二十年沒回到榆城。也將近二十年，再也沒見過辛弦。
動身之前，他輾轉托人找了一位私家偵探，千方百計去打探跟她有關的消息——這行為算不上光明磊落，甚至有些卑劣。可那點微不足道的道德感, 在洶湧的思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希望在跟她重新見面之前，能對她有多一些了解。
不久後, 私家偵探發來數十頁詳細資料，還提到不久之前，一場車禍帶走了辛弦的養母，也帶走了她的一部分記憶。
連川烏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揪住：為什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自己卻不能陪在她身邊？
可痛楚過頭, 竟有一絲晦暗的、連自己也不願深究的竊喜，悄然從心底縫隙鉆了出來。
如果她忘了過往……是不是，也就不記得當年那個不起眼的他了？
這個念頭升起時，他沒有半分失落，反而感覺到慶幸。
當年那個縮在角落裏，瘦小怯懦、沈默寡言的灰暗少年，終於能從她的記憶裏徹底消失。
往後留在她世界裏的，會是如今脫胎換骨、光鮮優秀，足夠完美的、全新的他。
想到這裏，他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收拾了行李，將回榆城的日期一再提前。
養父母得知他的決定時，語氣裏滿是不解與惋惜。留在他求學數載、機遇遍地的國外都市，明明能擁有更為廣闊的前途，為什麽偏偏執意要回到那座早已生疏的城市？
他沈默著，沒有回答。
他一直對養父母心懷感激，也理解他們的困惑。
他們待他傾盡真心，疼護有加。這些年，他也拼盡全力成為一個懂事爭氣的孩子，埋頭苦讀，獎學金拿到手軟，還沒畢業，各大頂尖院校與心理機構的offer便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覺得，他該順著這條坦途走下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於他而言，這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歸宿。
他真正渴望的東西，藏在二十年如一日的夢境裏。哪怕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但那模糊的輪廓，依舊成為了他全部的執念。
他只想……完成那個深埋心底的願望。
找到她，然後安安穩穩、長長久久地，留在她身邊。
【醉酒】
難得的休息日，辛弦洗了澡後，敷著面膜仰面躺在床上，正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頻打發時間，屏幕上的小貓突然切換成來電界面，連川烏的名字跳了出來。
她摁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餵，你好？是連教授的朋友嗎？”
辛弦楞了一下：“你是……”
“哦，我是他的同事。”對面的人連忙解釋：“是這樣，今晚系裏有個學術交流晚宴，連教授他……好像有點喝多了，現在在包廂裏睡著了。你看，方不方便過來接他一下？”
辛弦皺了皺眉。
連川烏的確提起過晚上有個應酬，但他做事向來有分寸，酒量也不差，怎麽會醉到不省人事？
疑慮閃過，但她沒細想，只問道：“地址在哪兒？我現在過去。”
對方報了一家飯店的地址，她道了聲謝，揭掉面膜，隨意洗了把臉，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便出了門，很快在攔到一輛出租車，徑直駛向目的地。
車子在政法大學附近的一家飯店門前停穩，辛弦剛推門下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你就是辛小姐吧？我姓李，是心理系的老師。剛才就是我給你打的電話。”
辛弦頷首，目光向裏探去：“是我，他人呢？”
“在裏面，我帶你進去。”李老師側身引路，邊走邊帶著幾分歉意地絮叨：“今晚來的合作方有點熱情，勸酒勸得厲害，連教授大概也是推辭不過，喝了幾杯紅酒，沒想到就……”
穿過略顯嘈雜的走廊，來到一個包廂門前。推開門，裏面宴席已散，燈光調得昏暗，圓桌上杯盤狼藉，幾只紅酒瓶東倒西歪。
連川烏獨自趴在桌邊，側臉枕著手臂，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沈。
辛弦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連川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擡起頭，瞇了瞇眼。等看清眼前的人，迷茫的眼眸裏倏地漾開一層毫不掩飾的欣喜：“……辛弦？”
辛弦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還好嗎？”
連川烏搖了搖頭，語序混亂地低喃著：“……辛弦，你餓不餓？我給你煮點東西吃，你想吃什麽？海鮮面，還是……”
他用手撐著桌面，晃晃悠悠地就要站起來。腳下虛浮，一個踉蹌差點帶倒椅子，辛弦眼疾手快，趕緊和李老師扶住了他。
她穩住身形，對李老師道：“麻煩你幫我扶他到樓下吧，我叫車送他回去。”
李老師：“我今晚沒喝酒，要不我直接送你們回去吧，也省得你再叫車了。”
辛弦松了口氣：“那就太謝謝你了。”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連川烏，搭乘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將他安置在後座之後，辛弦也隨即坐了進去。
連川烏一沾到座椅，腦袋便又歪倒向一邊，眉頭微微蹙著，似乎不太舒服。
車子平穩駛在路上，車廂內一時有些安靜。
麻煩人家送到家，辛弦有些過意不去，便主動找起話題：“李老師，你是怎麽知道給我打電話的？”
李老師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笑著解釋：“本來我是打算直接送連教授回家的，可問他地址，他又含含糊糊說不清楚，只是一個勁兒地念叨你的名字。我實在沒辦法，就用他的指紋解鎖了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到了你的號碼。”
辛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客氣什麽呀，都是同事，互相照應嘛。”李老師熱情地擺擺手，片刻後又試探地開口：“辛小姐，冒昧問一句，你和連教授是……什麽關系？”
沒等辛弦回答，他似乎是擔心唐突，又笑著補充：“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跟連教授共事那麽久，還沒聽他提起過感情方面的事，有點好奇。”
順著他的話音，辛弦忽然有些走神。
她和連川烏都有彼此家的鑰匙。
在她忙得不著家時，連川烏會到她家打掃衛生，幫她把曬幹的衣服妥帖地收回。
連川烏出差時，她也偶爾會去給他種的龜背竹澆水。更多時候，是大半夜肚子餓了，冰箱裏卻沒有儲備時，她會自然地撈起鑰匙，熟門熟路從他家的冰箱裏找到自己想吃的東西。
他們是什麽關系？
分享著空間、食物、甚至一部分時間，似乎比普通朋友更親近、更密不可分。可始終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橫亙在兩人中間，辛弦沒有明說，他也從未試圖逾越。
辛弦回神，笑了笑：“我們只是朋友，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
“哦哦，這樣啊，不好意思。”李老師連忙道歉，又笑著說：“我看連教授一直念叨你的名字，通訊錄裏你還是置頂呢，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正好這時車子遇上了紅燈，緩緩停了下來。李老師轉過頭，提議道：“對了，辛小姐，方便的話，要不我們加個聯系方式？以後萬一再有什麽類似的情況，我也好直接聯系你，免得像今天這樣折騰。”
辛弦正要開口，肩頭忽然一沈。
原本靠在一旁的連川烏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個姿勢，把腦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柔軟的發絲蹭過她的皮膚，帶來微癢的觸感。
他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問：“辛弦……我們到家了嗎？”
辛弦側過頭，低聲回應：“還沒，快了。是不是很難受？”
他低低應了一聲，蹭了蹭她的頸窩：“有你在這裏，一點兒也不難受。”
車廂內徹底安靜下來，前頭開車的李老師極為識趣地立刻噤聲，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道路。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裏，很快就到了公寓樓下。
睡了一路，加上夜風一吹，連川烏似乎清醒不少，除了步子不太穩，獨自走路不成問題，但李老師還是堅持送他們進了電梯。
辛弦朝李老師頷首：“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李老師。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舉手之勞而已。”李老師笑著擺了擺手：“明天正好是周末，連教授沒課，讓他好好休息。”
說完他退後一步，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電梯平穩上升，停在了二十樓。辛弦半架著連川烏穿過走廊，來到他家門口，打開了門。
將連川烏安置在沙發上後，她轉身進廚房調了杯蜂蜜水，端著杯子回到客廳時，卻發現剛才還窩在沙發上的人沒了蹤影，臥室方向卻傳來窸窣動靜。
循聲望去，只見連川烏抱著一疊換洗衣物，腳步虛浮卻目標明確地，正朝浴室走去。
辛弦趕緊攔住他：“連川烏，你幹嘛去？”
連川烏停下腳步，語氣有些委屈：“我想洗澡。”
“剛喝了酒不能馬上洗澡，血液循環加快容易頭暈，萬一暈倒在裏面怎麽辦？”辛弦扯住他的衣角：“你先湊合一晚上，明天再洗。”
連川烏執拗地搖頭：“我身上都是酒味，不好聞。”
辛弦又氣又好笑：“我一會兒就回去了，你一個人睡，誰管你好不好聞。”
連川烏卻仍是堅持：“我……我要洗完澡才能睡。而且從我喝完酒到現在，已經過了……嗯，兩個小時了，可以洗。”
眼前這個固執己見、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人，與平日那個總是溫和體貼、進退有度的連川烏簡直判若兩人。
辛弦沒辦法，只得妥協：“行吧，你先乖乖坐二十分鐘，把蜂蜜水喝了，我去幫你把浴缸的水放好，在浴缸裏洗，安全一點。”
連川烏這才放下手裏的衣服，順從地端著杯子在沙發坐下，小口小口地抿著蜂蜜水。
連川烏租的這間公寓比她的稍大一些，浴室也寬敞，甚至還配備了浴缸。雖然不常用，但打理得很幹凈。
水放得差不多，辛弦試了試水溫，回到客廳，把換洗衣服塞回連川烏手裏，叮囑道：“別泡太久，我就在客廳，有事叫我，知道了嗎？”
連川烏乖順地點點頭：“我會註意的。”
門輕輕合上，辛弦回到客廳裏把杯子洗幹凈，才繼續坐回沙發上，點開短視頻打發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五分鐘了，可浴室裏毫無動靜，甚至連水聲都聽不到。
擔憂慢慢爬上心頭，她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連川烏？”
門裏面一片寂靜。
“連川烏，你還好嗎？”她拔高聲線，又用力了些，但依舊沒人回應。
無數可怕的猜想湧上心頭，讓她脊背一陣發涼：都說了不能洗……！
懊惱和恐慌交織，她再也顧不得其他，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溫熱潮濕的水汽混合著沐浴液的淡香撲面而來。
浴簾只拉了一半，朦朧的水霧後，隱約可見連川烏半躺在註滿水的浴缸裏，頭靠著邊緣，仰面閉著眼。
辛弦趕緊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連川烏？”
連川烏緩緩掀起眼皮，眼神迷迷蒙蒙地聚焦在她臉上，嘴角漾起笑意：“辛弦……”
辛弦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隨即又被一股無名火取代：“你怎麽不出聲？”
連川烏無辜地眨了眨眼：“對不起，我剛剛不小心……睡著了。”
蒸汽把他白皙的皮膚蒸得微微泛紅，半幹的發絲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往下墜，沿著下頜滾落，途徑鎖骨，最後沒入更隱秘的地方。
辛弦喉嚨有些發幹，趕緊別開視線：“沒事就好，你、你趕緊擦幹身子出去吧，泡太久會缺氧的。”
連川烏蜷著身子坐在水中，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好像……沒力氣站起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辛弦臉頰滾燙，刻意忽略了水面之下那若隱若現的輪廓，深吸一口氣，握住了他遞來的手掌，沒料到他稍稍一用力，非但沒站起身，反倒將辛弦拽得往前一栽，跌進了浴缸裏。
“嘩啦——”
溫水頃刻間溢出浴缸邊緣，在瓷磚上肆意橫流。
辛弦手足無措，下意識想撐起身子，下一瞬，卻被一雙手臂牢牢圈住，將她擁入一個同樣濕透、卻無比熾熱的懷抱。
鼻尖相抵，近在咫尺，是連川烏被水汽浸得濕潤的眉眼。他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裹著淡淡的酒香，悉數落在她臉頰上，纏綿又暧昧。
“辛弦……”他低聲呢喃著，呼吸交錯，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畔：“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了。”
話音落下，他卻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仿佛在忐忑地等待她的回應。
浴缸裏的水還在微微蕩漾，包裹著緊密相貼的身體。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的巨響。
辛弦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貼上他柔軟又溫潤的嘴唇。
再睜眼時，朦朧的水汽中，連川烏低垂的睫尖微微顫抖，眼神也失去了焦距。
辛弦望著他，輕聲開口：“連川烏，你是真的醉了嗎？”
“我……”
他張了張嘴，剛要回應，辛弦卻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他唇上：“你說過，永遠都不會對我撒謊。”
他倏然一楞，眼底那些迷蒙的醉意迅速褪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緊接著，又漫上一股更洶湧、灼熱的暗流。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再次吻了下去。
只是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試探和偽裝，只有赤裸裸的、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如同疾風驟雨一般，將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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