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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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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肚子

最苦之苦,她早就經歷過了。

李敞的傷口很深,這一箭直接讓這個上任一天的禦醫遺憾倒下。

“尊主,重新找一個禦醫吧,這小子看起來撐不了多久,別死了。”般若靠在門邊。

安愫垂眸,盯著床上的人,她的眉頭輕輕皺起——這身體未免太差了。

她覺得這種事情不是她該費心的,“一個禦醫而已,你處理吧。”

般若笑著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

安愫也正準備離開,就聽見床上傳來一點動靜,她回頭,就看見李敞站在身後。

“你做什麽?”安愫不悅道,出於習慣,她討厭有人站在自己。

李敞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緩緩跪了下來,“……尊主,小人還可以。”

“你在挑釁我?”安愫瞇了瞇眼,目光落在他包紮好的傷口上,“魔族的傷藥不能治愈你,你需要盡快回神族。”

李敞低著頭,就在安愫以為他妥協的時候,他竟把綁帶直接扯了下來,鮮紅的血彪了出來。

“你——!”安愫楞了楞,被他這副樣子嚇到。

“尊主,我沒事。”李敞跪著,傷口流出的鮮血成了線,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我不會死,我想留在這裏。”

安愫歪了歪頭,想到他說自己家人都死了,估計是無依無靠。

“擡起頭來。”安愫抿唇,居高臨下。

李敞那張臉就這樣擡起來,魔界的燭火是幽藍的,隱隱顯出一些鬼魅之氣。一張長相平平的臉,毫無記憶點,安愫那點興趣又偃旗息鼓。

“休息吧。”她走了出去。

安愫才蘇醒,當年的許多仇家陸續都找上了門,她心裏也有數,一連好幾天沒回來。

只是——

“安愫又如何,她不知從哪裏來了,竟然大了肚子,估計要生了。”

“就是說,魔頭又如何,女人還是乖乖去生孩子,她說到底只是個女人。”

此類聲音不絕於耳,魔界沒人敢說,不代表六界五洲沒人不服氣。

安愫只是微微一笑,無論被怎樣言語侮辱她也不理會,“罵人的話還和三萬年前一樣呢。”

那些道貌岸然的修者便臉色難看地站著,直到中間傳來一道聲音:“……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野種。”

眾矢之的的安愫頓了頓,緩緩歪過頭來,盯著說話的那個人:“……你剛才說什麽?”

那個瘦小男人被她眼神震懾到,聲音弱了下去,“我、我什麽都沒說——!”

男人的話沒說完,鋒利的刀口順著他的左肩切了下去,慘白之後,是鮮紅的血,他的上半身“咚”地一聲掉下來。

安愫舉著那把從身邊人劍鞘裏抽出來的劍。

“我殺人一般會留個全實屍,今天就便宜你了。”安愫冷著眼,把那把劍遞過去,“謝了,劍很鋒利,就是劍材一般。”

那人抖著手接過沒占一滴血的劍,嚇到腿軟跪下來。

“我肚子裏懷的就是個蛋,你們也得給它三拜九叩,聽見了嗎?”安愫赤手空拳,捏緊了手,一剎那,渾厚的魔氣翻江倒海從四周湧出,方圓五百裏都刮起了一陣巨浪。

她的動作輕輕松松,連起碼的應戰法術都懶得用,不過多久,血噴薄而出,而她身上幹幹凈凈。

“我說。”

“聽見了嗎?”安愫語氣平平,前排的劍陣倒了下來,那些男人紛紛逃竄,她走了過來。

她欣賞似地,看著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恐懼的、厭惡的、敬畏的甚至是痛苦的,她都一一收下。

那些沒死的,被她招安了,全都跪了下來,她像一個真正的王者,睥睨那些不敬的狗。

安愫走出去,拂去身上的氣味,卻猛然彎下了腰,扶著自己誇張的肚子,“額……”

她低咒了句,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才慢慢走出去。

“尊主……”般若走上前,“請恕我直言,那些人雖說不是您的對手,但您光靠修為應戰,實屬殺雞焉用牛刀,為何不見您用武器……?”

佛殺十絕刃簡稱佛殺,傳說是盤古時期十位魔神的首級制成,具有極其邪惡混沌的力量,只認過安愫一個主人。

但安愫回來後,就再也沒用過。

“不用你管。”安愫懶得理,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還是走得艱難,似乎是肚子太脹痛,幾乎直不起腰,般若跟著她。

這是般若見過的安愫最狼狽的時候,還沒恢覆安愫原本的身體,面容長相也是凡人李安素,更不用說瘦弱的身板,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錯覺。

若是她能……般若握緊了拳頭,想到了身體裏的蠱蟲,安愫當年給她下的蠱,直到今天還在活躍,月月折磨她,生不如死。她心裏是恨的。

“你還站在那裏幹嘛?還不過來。”安愫忽然回頭,打斷了般若的思緒。

她跟了上去。

*

回到熾霞宮,安愫還站在門口,就聽見幾聲咳嗽,她聞到了一股藥味。

她皺起眉頭,“這是在幹什麽?”

端著藥的男人一楞,看見站在門口的安愫,“尊主!”

李敞正握著湯匙,另一只手拿著扇子,還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布衣。

“這是給您熬的藥。”

安愫走上前,盯著黑乎乎的湯藥,魔族的藥幾乎都是用法力修為制成的,幾乎不用任何藥材。

這種藥好像在她當凡人的時候經常喝,她想到什麽,臉色忽然變了變。

“這種藥對我沒用,你端走吧。”

李敞卻笑了下:“尊主這幾日應該經常覺得肚子難受吧,您先試試這個藥?”

安愫楞了楞,這麽說來好像是,今日戰鬥的時候也是這樣,她的肚子……動了下。

安愫手放在小腹上,沒有喝藥,“比起這個,你不如煮一碗其他藥。”

“尊主請吩咐。”

安愫:“打胎藥。”

李敞忽然噤聲,表情僵持住,“尊主……您想要打胎?”

安愫從桌上拿了塊糕點,含在嘴裏,“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李敞猶豫了一會兒:“在凡間有種說法,打胎會影響母體的氣血,這孩子快足月了,我可以為您準備接生事宜——”

“啪!”

李敞話音剛落,蒼白的臉頰就顯出了一點巴掌印,疼痛逸散開,他站在原地,跪了下去。

安愫打了他一嘴巴,動作隨意,力道也輕,只是警告。對於不聽話的人,就應該這樣。

“給我準備打胎藥。”安愫轉身出去了。

夜裏,安愫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七鳳進來就看見這一幕。

“什麽時候尊主也會冥想了,這是開始修身養性了?”他修長的身體靠在墻上,微微頷首。

安愫沒動。

“啊呀,怎麽不理我,尊主大人?”七鳳笑了下,“該不會生氣了吧,我這不是連夜趕來覆命嗎?”

他風塵仆仆,因為安愫的召見從妖界跑回來。

“若不是您要見我,我現在還被魔界通緝呢。”七鳳嘆了口氣。

安愫睜開眼,盯著桌子,她藏在桌下的腹部高高隆起,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尊主……安愫?!”七鳳忽然上前,“你怎麽回事?”

“沒事,有什麽要緊事,現在就說。”安愫閉著眼,她渾身酸痛,只是顫抖的聲線暴露了她的痛苦。

她的肚子,隨時都在折磨她,那不是忽如其來的劇痛,而是時時刻刻都存在的悶痛,它的存在始終在提醒她身為凡人、在岐曄控制下茍延殘喘的日子。

“這個孩子打不掉,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

七鳳手指輕輕一撮,在空中打了個響指,“那你問對人了。”

“上古寶典有一種說法,拋棄肉身便可重塑靈魂,你如今是安愫的魂魄,要是主動放棄了這個身子,孩子可不就沒了嗎?”七鳳饒有興味地撐著腦袋,“只不過……那會失去身為凡人的所有記憶,你願意嗎?”

“怎麽做,是死嗎?”安愫立刻說道,手指已經搭在了身邊的刀上,似乎在思考以什麽角度送進自己的心臟。

七鳳眼神覆雜:“人生八苦,這肉身之死可以說是最苦之苦,不能用法術壓制,你先想好吧。”

“最苦之苦?”安愫呢喃一聲,把手伸向燭火,那幽藍的火焰沒有一絲溫度,她還記得,凡間的燭火是熱燙的。

“這算什麽。”最苦之苦,她早就經歷過了。

*

安愫側躺在床上,渾身酸痛,只是盯著床裏側的花紋,珠簾華麗,映出某道渺小的身影。

她洩了氣,渾身酸軟倒在床榻上——又開始疼了。

門外,李敞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面前放著一碗藥,他面無表情,冷漠地等待著。

他已經做好了在這裏等一晚上的準備,手掌裏的湯藥,被他灼熱的掌心加熱,確保始終維持在一定的溫度。

李敞的眼神忽然動了動,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迎著推開的房門,連忙上前:“尊主……”

安愫盯著他,把他手中的藥奪過來,手指擦過他的手,把碗拿走。

她頓了下,原以為會是涼透的藥,沒想到還保持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她拿起來一飲而盡。

“回去吧。”安愫冷聲說。

那溫熱的藥順著食管滑下,她心中的燥熱竟然平靜下來,她關上房門。

大概是藥起了作用,後半夜安愫睡得極好,就像是……岐曄的氣息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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