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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靈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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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靈傀

說這話時,隗川半俯下身子,二人之間距離很近。

每個冢之間的“壁”不在,意象流動,宋舟覺倚著的墻面不知何時變成了床背,而自己也被隗川困在了方寸之間,絲線貼在脖子上,喉頭滾動間折出霜色。

她忽地聽見一聲清越的鳥鳴,宋舟覺下意識看過去,就見到一扇半掩的窗,窗外,薄薄的晨霧繞在一塊豎立的峰石上,初升的朝陽給這塊峰石鍍上了金光。

發出鳴叫的那只鳥正立在峰石半腰處,閑散地梳理羽毛。

一只老貓睡在峰石最上頭,毛色雪白,正抻著爪子伸懶腰,狀似毫無心眼,屁股卻在一扭一扭的。

宋舟覺知道,這老貓抖屁股就是要犯賤了。

果不其然,老貓忽地一定,後退一蹬,就朝著那鳥撲去,但這貓閑散慣了,能抓到根鳥毛都算它今天燒了高香。

顯然今日份高香沒燒到位,老貓不止沒抓到鳥,還被鳥翅膀撲了一臉的雪,眼見就要四腳朝天摔下去——

宋舟覺揮來一陣風,接住了老貓。

“大黑。”她喚。

大黑聽見她的聲音,慢悠悠從窗欞進了屋,喵叫一聲。

“過來。”

宋舟覺無視隗川,只盯著貓。

大黑尾巴一甩,跳進了宋舟覺懷裏。

“好久不見啊,大黑。”宋舟覺感慨似的,“原來你還在這兒留下了印記。”

也是,畢竟朝天峰上上下下都有它的貓毛,宋舟覺但凡封存過朝天峰的任何一處,那留存的貓毛就會成為能跑能跳的惦念。

又活了似的。

宋舟覺打量了下四周,她現在就在朝天峰自己的房間中,一旁的桌上還有一沓黃表紙。

令人懷念。

隗川顯然也楞住了,看著宋舟覺和白貓,若有所思。

大黑呼嚕一聲,哼哼唧唧地窩在了宋舟覺懷中,老貓讀不懂氛圍,也很唯我獨尊,把系在宋舟覺脖子上的要命絲線當逗貓繩,爪子輕輕一勾,宋舟覺便被扯得有些癢。

“再不放手,我就要被勒死了。”宋舟覺半開玩笑道。

不知道是說給貓聽的還是說給人聽的。

擼完貓,宋舟覺撩起眼皮看向隗川,後者正審視地看著她。

“你不是轉世。”隗川語氣覆雜。

宋舟覺笑瞇了眼:“我也沒說過我是啊。”

“宋舟覺。”

“在呢。”宋舟覺應下,沒否認,二人眼神交匯,無聲對峙,隗川輕皺了下眉,問,“為什麽不在一見面的時候就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宋舟覺摸了摸脖子,“師徒身份,我不喜歡,現在就挺好的。”

隗川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猶疑:“剛剛我見到的一切,都是你對我的幻想。”

“是。”宋舟覺點頭,“補充一下,性幻想。”

隗川不悅:“不成體統。”

“能不能換個詞?我都聽膩了,”宋舟覺拍了拍老貓屁股,讓它離開,又扯了下脖子上的線,命令,“松開。”

大黑蹲在地上,碧青的眼珠子滴溜溜轉。

隗川:“你這是什麽語氣?”

宋舟覺:“我喜歡的語氣。”

隗川看著像是想發火,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還是收了線,下一瞬,宋舟覺反客為主,一把拉過隗川壓在身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瞞著了,是,我是對你心有不軌,你是什麽態度?”

“不行。”節奏太快,隗川還沒從被自己的徒兒冒犯中緩過來,又聽宋舟覺這話,難得露出一絲局促。

“什麽不行?說具體點。”宋舟覺似乎是覺得身下人的反應很有趣,笑著逼了兩句,“哪種不行?這種還是這種?”

她的手指點過隗川的胸口,又滑到腰間。

隗川按住宋舟覺的手,並不強硬,欲拒還迎似的,聲音都軟了下來:“……都不行。”

宋舟覺俯下身,嘴唇擦過隗川的耳骨,聲音低低的:“你也願意的,不是嗎?”

隗川眼皮輕顫。

“我找了你三千年。”她說。

宋舟覺驚詫:“真的嗎?”

“嗯,”隗川不看她,“我心有愧疚。”

氣氛沈了下來。

“你要是想,那就做吧。”

隗川低聲說完,耳尖浮上一抹紅。

宋舟覺斂下笑意,拇指按上了隗川的唇,忽然嘆氣:“你不該說這種話的。”

隗川一楞:“什麽?”

“這話不是她會說的,”宋舟覺有些惋惜,似是遺憾沒有演盡興,“不然我還能陪你玩會兒。”

大黑跳上床,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們在做什麽,擡爪拍了拍宋舟覺。

宋舟覺看著老貓,揉了一把貓頭,溫和輕聲:“你也是……”

“……要是真的就好了。”

話音落,宋舟覺手指微微用力,白貓的頭骨咯嘣一聲,伴隨一聲淒厲的貓叫,大黑化作了一捧飛灰。

一道靈從飛灰中逃出,鉆進了隗川眉心。

宋舟覺握拳感受了下:“脆脆的,硌手。”

“隗川”顯然沒料到宋舟覺突然下狠手,想要動作,卻發現不知何時,一根線穿透了她的腳腕和手腕,鎖了四竅,動彈不得。

是真正的隗川臨走前留給宋舟覺的一截線。

她只能怒斥:“你要做什麽?為師是怎麽教你的!”

“還裝。”宋舟覺嘖了聲,直起腰,忽覺興趣寥寥:“說得越多,越不像她。”

“胡言亂——!”

沒等她這句話說完,宋舟覺忽地摸上“隗川”的左胸,這是個比較暧昧的動作,她甚至按了按,挑逗意味十足,也將後者剩下的話音摁死腹中。

宋舟覺輕笑:“我的冢什麽時候混進來不幹不凈的東西了?”

“隗川”還要說什麽,猛地一頓,垂頭往下看,就見自己的心口被一手穿透,鮮血洇濕衣衫,而自己的心臟被人一把扯出,還在裝模作樣跳動。

宋舟覺:“喲,還是熱的。”

她收攏五指,碎肉如朱砂泥似的往下淌,宋舟覺嗅了嗅手指上的肉泥,挑了下眉:“挺香的。”

說著,她舔了一口,點評:“味道還行。”

胸口頂著個大窟窿的“隗川”:“……”

死到臨頭,她終於不裝了,瞳孔中的光逐漸渙散,只剩些疑惑不解:“……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宋舟覺:“造你的人還是太年輕了。”

造這“隗川”的應該就是那抹念想,而那念想是她早期分出去用來管理萬象冢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管家——這念想沒有經歷後面的事情,對隗川的印象還停留在好好師傅上,就算讀了宋舟覺的記憶,幻化出來的隗川也是嘴硬心軟,對宋舟覺包容至極。

絲毫沒有想過現在的隗川一旦知道了宋舟覺的心思,做的第一件事情可能就是把自己的好徒兒分屍伺候了。

宋舟覺咳了幾聲,感覺自己又要吐血,於是擺了擺手:“不和你說了,讓你主人出來,沒大沒小的東西,正主回來了還耍心眼子,怎麽著,想叛變——”

話沒說完,本來幾乎氣絕的“隗川”一把掀開身上的人,五指上的仿冒偽劣牌絲線鉚釘一樣射入四周墻體,隨著手指收束合攏的動作,線嗡鳴一聲,拽著墻面往宋舟覺身上砸。

一陣轟隆煙塵後,一切歸於寂靜。

“隗川”變換成無臉人的模樣,哪兒還有剛剛的有氣無力半死不活,它等了會兒,確定宋舟覺沒動靜了,正欲上前,忽地一聲細微的噗呲聲響起,無臉人定在原處。

它的額上,一根線穿腦而過,以此為圓心,整個身軀開始枯化。

倒塌的廢墟中走出來一人,邊走邊咳,還不忘罵:“能不能體諒一下老弱病殘,這麽大的灰,我的肺還要不要了?”

宋舟覺扯了下剛剛用來護體的正版絲線,走到枯了半邊的無臉人身後,屈指敲了敲,聽見木頭腦袋邦邦響。

“我說怎麽挖了心還這麽鬧騰,原來是靈傀,怪會演戲的。”

普通人傀的心竅在心臟處,賦靈的人用朱砂捏心,能當工具使;靈傀則是禁術,在普通人傀的基礎上,抓來游離的魂和魄塞進這具身子,當活人使——說來慚愧,這等大逆不道的禁術就是宋舟覺弄出來的,為此還被所謂正道圍殺過。

眾人皆信奉魂魄輪回,連冢這種自然的東西都需要人去解,好全了功德,像這樣把魂魄鎖在傀儡體內的,自然就被視為禁術,罔顧人倫。

宋舟覺當時狂得很,直接撂下話,有本事殺了她,否則少廢話。

往事不堪回首,宋舟覺盯著這個已經枯化完畢的靈傀,有點心累。

看來這萬象冢中的殘念也繼承了她的目中無人——這個“人”甚至包括了她自己——想要把正主殺了再鎖魂,好借助宋木尋的身軀從這冢中逃離。

嘖,不愧是我。宋舟覺見縫插針誇了下自己,擡手把無臉人放倒在地上。

高低也是靈傀,多少有點靈,給她吃點補補吧。

剛剛用了下隗川留下的線,耗費太大,險些沒把她一口老血崩出來。

宋舟覺動作比想法快,手上沒停,已經把這傀的衣服給脫了個幹凈,正尋思著從哪裏開始下嘴。

正面太不體面,於是宋舟覺給人翻了個面,手指剛按上傀的脖子,打算把裏頭的“脈”給抽出來,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進了這一片區域。

宋舟覺一邊摸靈傀的後脊骨,一邊轉頭,和面無表情的隗川對上了視線。

隗川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周身煞氣,眼珠子一偏,在地上的“人”身上掠了下,又看向宋舟覺。

她一開口,朝天峰的冢頓時多了幾分真實性——比如驟然降了十幾度,冷得人打擺——隗川說:“你在做什麽?”

宋舟覺:“……”

在別人眼裏,她就是在非禮一個裸女。

“我覺得我可以解釋——”宋舟覺莫名心虛了下,偷/情似的,撿起衣服丟在靈傀身上,“我沒想做什麽,就是饞了。”

說完,宋舟覺卡了下殼,覺得有哪裏不對。

不只是話說得不對,惹人浮想聯翩,眼前的隗川也不太對。

衣衫淩亂,像是和人打了一架。

打的是什麽架就不太清楚了,但估計不太正經,因為隗川的側頸上有兩列牙印。

宋舟覺瞬間冷下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哪個貨色幹的。

看來得挑個好日子送那抹念想上路了,比如今天就挺好的,和腳底下那個假冒偽劣版隗川一塊兒,當一對死命鴛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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