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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從未意會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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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從未意會要分手

他乖乖地被江逾白領著去了餐食區,坐在位子上,看江逾白給他拿水果吃。

“眼睛都紅了。”江逾白坐回他身邊,往他手裏塞了兩顆車厘子,“我試過了,很甜。”

沈硯沈默了一會兒,問他:“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

江逾白認真地問他:“你是要給我發好人卡嗎?”

沈硯輕笑。

江逾白靜靜地看著他:“有,你。”

沈硯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是在回答他方才的問題:“只有我?”

江逾白搖搖頭:“我只在乎你。”

沈硯:“......”

“我們能和好嗎?”江逾白期待地看著他。

沈硯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這副模樣,沈硯向來很難拒絕,但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只能跟江逾白實話實說:

“我把你掰彎了,我於心有愧。”

江逾白聽了,眨了兩下眼睛,很認真地對他說:

“寶寶,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戀,我的父母也支持我所有的決定。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你不需要有任何壓力。”

沈硯心裏傷感,可自己彎和被掰彎是不一樣的。

如果一開始,他沒有在性向問題上欺騙江逾白,沒有故意引導江逾白把他當作男朋友。

而是,他們在相處中自然而然地喜歡上對方。

那麽,沈硯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

甚至,他會主動追江逾白。

可現在,開頭就錯了。

愧疚的種子早已埋下。

他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歡?

江逾白還在眼巴巴地等著他:“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和好呢?”

沈硯沒法給他答案:“再讓我想想。”

想想如何才能補償你,彌補我的愧疚。

江逾白沒說話。

他看起來有些受傷,因為他認為這些都是沈硯的借口。

他想不通,明明他們互相喜歡,沈硯卻為何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

癥結歸根究底還是在他的失憶癥上。

如果他恢覆記憶了,肯定能找到挽回沈硯的方法。

而現在,他只能一遍遍向沈硯剖白自己的真心。

沈硯不去泡溫泉,江逾白自然也興致缺缺。

他看著沈硯依舊蒼白的臉色,帶他去了娛樂區域。

臺球、電玩、棋牌、影廳......沈硯似乎都提不起興趣。

最後,他們來到KTV包廂,推門進去,裏面很寬敞,已經有好幾個同學玩起來了。

暗色的深藍光芒籠罩整個房間,魔球燈在上方一角旋轉著,投下星星點點粒子般的光束,音箱裏的音樂震耳欲聾,氣氛非常好。

江逾白拉著沈硯在沙發上坐下了。

有相熟的同學湊過來笑著打趣他們:“兩位大神,你們有分開行動過嗎?”

江逾白不置可否,從果盤裏拿了一塊西瓜遞給沈硯。

沒一會兒,一曲終了,眾人誇張地鼓掌大叫。

有同學起哄讓他們兩個唱一首:“學霸!學霸!學霸!”

沈硯的情緒已經緩過來了,但是他唱歌跑調,並不打算丟臉,連連婉拒。

本以為江逾白和他的情況差不多,沒想到這人猶豫片刻後,竟然默不作聲地接過話筒,點了一首《月半小夜曲》。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沈硯:“......”

江逾白、唱歌?

他頗為意外地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也迅速回了他一眼,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略熟悉的旋律從音箱裏流淌,纏綿悱惻的小提琴。

正中的大屏開始投放MV,一雙皮鞋從畫面中走出。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邊星宿。”

江逾白剛開口時氣息有些不穩,但很快鎮定下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首粵語歌,他的發音咬字和音準都十分不錯。

而且,他的聲音很動聽。

不少同學調侃他不僅是學霸,還是麥霸,深藏不露。

沈硯同樣覺得驚訝又新奇。

他托著下巴,側頭看見江逾白臉上浮動的光影。

經典不愧是經典,旋律和歌詞融合得恰到好處。

沈硯記得小時候沈佑安就很喜歡這首歌,他自己倒是沒有特意搜索過,也不曾關註歌詞。

於是現在,他眼睛看著畫面,耳邊聽著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漸漸有些入迷。

“仍在說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從未意會要分手——”

聽到這裏,沈硯心裏產生些許怪異。

怎麽感覺江逾白在點他呢?

下一秒,曲調稍轉激昂,響起一記鼓點,經由音箱放大,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上。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他似這月兒,仍然是不開口。”

沈硯僵住了。

“提琴獨奏獨奏著,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牽掛,我的渴望,直至以後。”

不怪他多想,江逾白唱得實在意有所指。

特別是此時,他還扭頭看了自己一眼。

沈硯感覺臉頰燒了起來。

周圍不明所以的同學們還在捧場地起哄叫好。

沈硯:“......”

江逾白,膽子真大啊。

他萬萬沒想到,這輩子會有人對他唱情歌,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個男人。

這一幕,他可能一生也不會忘記。

老歌的旋律實在經典,不少同學都跟著哼了起來。

等江逾白唱到後半段時,幾個按捺不住的男生也圍著另一只話筒,跟著他一起唱起來。

江逾白獨唱時像是在娓娓訴說,一群人唱就是純嘶吼。

他們完全是在比誰的聲音更大: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旁邊的同學們笑作一團,有人無意中瞥見身邊的沈硯,有些驚訝:

“沈硯,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沈硯回過神,心虛地用手扇風:“太熱了。”

同學點點頭,讚同道:“暖氣開太足了,確實是有點。這裏有冰可樂,你要不要來一杯?”

“好,謝謝。”沈硯接過,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啷作響,像他此時亂成一團的心。

他仰頭一飲而盡。

次日,全班同學又坐著大巴回到學校。

不少人就直接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回家了。

陸森林和秦鐘就是其中之二。

因為要等宋準,所以沈硯準備明天再走。

江逾白要蹭車,自然也留下了。

寢室外的走廊上不時能聽見行李箱滾輪滾動的聲音。

等到傍晚夜幕降臨,學生幾乎已經走了一大半。

整棟樓都比以往安靜許多。

宿舍裏,沈硯把行李箱攤開放在地上,收拾東西。

江逾白懷裏抱著一摞書,說:“我出去一趟。”

沈硯奇怪:“去哪?”

“圖書館。”見他面露不解,江逾白解釋了一句,“還書。”

“哦。”沈硯把視線移到那堆書上。

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中間的書頁深處夾了一本粉色的小書。

是《戀愛寶典》。

他突然有些不自在:“你去吧。”

江逾白顯然也發現了,有些赧然地側過身,手握上門把,又轉回頭看沈硯:

“我很快就回來......你想吃烤紅薯嗎,正好順路。”

沈硯想起那股濃郁的甜香:“好。”

江逾白離開大概半小時後,沈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一串尖銳的警示音。

他正在扣行李箱的按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很快,大概只過去了幾秒。

腳下的地板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沈硯是蹲著的,重心不穩,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不止是地板,墻邊兩張鐵質的上下床也在抖動,發出“咯吱咯吱”仿佛快要散架的聲音。

桌子、椅子、衣櫃、門窗......宿舍裏的一切都在搖晃。

不遠處,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地震了!快跑!”

這時——

“啪嚓!”

江逾白的陶瓷水杯從桌面上翻倒下來,直直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幾塊。

沈硯楞楞地看著這一幕。

地震了。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往門外跑去。

剛邁幾步,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又折返回去拿手機,然後拼命地往外跑。

走廊上有不少和他一樣狂奔的學生。

寢室在一樓,沈硯很輕易地跑到宿舍樓外的操場上,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看著周圍學生如釋重負的模樣,沈硯卻沒感到絲毫放松。

他的手很抖,幾乎拿不住手機,試了兩次才解鎖,然後迫不及待地撥打江逾白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沒有信號。

沈硯茫然地看向四周,企圖在人海中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偌大的操場上已經聚集起越來越多的學生,老師和輔導員們在維持秩序。

班上的同學看見沈硯,一臉心有餘悸地和他搭話,訴說剛才的危急。

可沈硯已經聽不見了。

他滿心滿眼都在念著那個人。

江逾白、江逾白......

他突然不要命地用力推開人群,往外沖去。

“沈硯?”身後同學的喊聲被他遠遠拋在腦後。

遠處的學生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操場的大門湧入,沈硯是其中唯一一個逆著人流往外沖的。

“江逾白、江逾白!”他失神地喃喃著。

冬夜裏的寒風像刀子,割在他的臉上,又在劇烈的喘息中被他吸入肺腑,凍得胸腔裏一片冰寒。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從沒有跑得這麽快過。

這條通往圖書館的路被他走過無數遍。

他從未發現這條路竟然如此漫長。

江逾白......

他大口地呼吸著,熱氣在冷風中被迅速吹散,嗓子像吞刀片一樣疼,可他一點也顧不上了。

終於,遙遙地,能看見聳立在深夜中的,像一本展開的書的巨大建築。

這座圖書館在沈硯的記憶裏,一直是燈火通明的。

可現在,它卻幾乎與周邊的黑暗融為一體,像一只匍匐的巨獸,即將吞噬一切。

圖書館斷電了。

江逾白會不會有事?

沈硯整個人驟然被巨大的恐懼攫緊,不安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蔓延。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佑安出事那天,他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迎接他的,只有蓋著白布的一具屍體。

面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他一邊狂奔,一邊用力擦掉越掉越多的眼淚。

這一次,他一定不能失去江逾白!

去他媽的狗屁愧疚。

彎就彎了,他認命了!

“沈硯!”

這聲音像是一枚釘子,瞬間將沈硯釘在了原地。

他微微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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