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硨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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硨磲

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一邊倒地對付老陳和瘋子老張,這群人裏也有和老陳關系比較好的人在幫他勸阻憤怒的其他人,至少也會從中調停,不讓沖突升級。只是現在群情激憤,要求冷靜的聲音被眾人的憤怒徹底埋沒。

就在這群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一聲殺豬般的嚎叫震驚了眾人。這個聲音聽起來太過尖銳和淒慘,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為聽到這道聲音而心悸不已,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來,去找這慘烈叫聲的源頭。

一時間眾人都僵住了,一旁被捆住身體且塞住嘴,不時發出神志不清的嗚咽的老張此時也停止了嗚咽安靜下來,睜大了眼睛,他渾濁且布滿血絲的眼珠驚飄忽不定,顯得十分驚惶,眼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眾人都害怕地猜想著是不是鬧出了人命。好在他們沒多久就找到了那聲慘叫的源頭,原來是之前手受傷的老田。

老田因為眾人的爭執而被忽略。先前他的同伴為了便於照看他,也是讓尚還意識清醒的他參與這場重大事件的討論,而將他也帶進這狹小的駕駛室裏。只是他因為手受傷而疼痛難忍,只能依靠在一邊的角落裏,並沒有多少心思參與到討論這件大事中。當眾人爭執起來的時候,他就被無辜波及。在混亂的場面裏,他先是被混亂的人群擠倒,接著他遇到的就是更加淩亂的踩踏,最後終於有一腳狠狠地落到他受傷的手上。

因為這聲慘叫,眾人終於停了下來,註意到了他。

等到眾人散開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痛苦到抽搐的老田。他們看到老田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臉憋成了豬肝色。

眾人的爭執終於停止了。

“我們還是趁早回去吧,現在這樣我們還能幹成什麽事!”

“對啊,趕緊回去吧。老田的手還傷著呢,而且……”說話的人望了一眼還被捆著地老張,繼續說道,“我們還有這個大麻煩。”

“沒錯,帶著這麽個定時炸彈,恐怕到時候錢沒賺著,等他什麽時候又發瘋了,大家全都能把小命給丟了。”

……

他們就這樣肆無忌憚地陰陽怪氣著老張,絲毫不顧忌還在旁邊的將老張這個瘋子拉入夥的老陳。面對眾人的指桑罵槐,老陳自知理虧,全程都一聲不吭默默受著,挨了許多拳腳的臉上青紫一片。現在他面色一片灰敗,有時候漲紅了臉,也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羞愧。

其實老張的這次突然發瘋,他老陳也沒想到。雖然讀書的時候,他記得這個同學腦子是有些不靈光,但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的老張在他看起來和正常人差不多,雖然有時候說話顛三倒四,但在他們這群人裏算不得大毛病。最主要的是,這老張還是他上小學時候的同學,之後就很久沒見了。他們再次遇見的時候,他完全都沒認出來老張,但老張卻一眼就從人群裏認出了他。

那個時候,老陳正在一個面館裏吃太和板面,不小心咬到紅辣椒,被裏面的辣椒籽卡到牙縫裏,十分難受。就在他專心地剔著自己牙縫裏的辣椒籽的時候,突然出現一道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小陳!好久不見!”接著老陳擡眼望去就看到一個黑黑的人影在自己面前的位置落座。

老陳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十分陌生,卻言語十分熱絡的人,好半天腦子轉不過勁來——

他好像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後來,這個人說自己是張白墻,是老陳的小學同學。可就算對方說了名字,老陳腦子裏也對這個人沒印象,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年了。後來見老陳沒什麽反應的樣子,又急切地說著他們以前念書的南橋小學,還有一些那個時候的稀罕事和好玩的事。那個老張看起來情緒十分激動和熱切,以至於說話磕磕絆絆但同時語速又因為著急而很快,總之就是說話像倒豆子,不連貫但又嘈雜源源不斷。這搞得老陳腦子很亂。

那個時候,老陳牙裏的辣椒籽還沒剔出來,他索性將牙簽叼在嘴裏皺著眉頭思索著,雖然他對這個老張說的這些事有點模糊的印象,但他腦子裏對張白墻這個名字還有對方的臉還是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能確定當時是不是真的有個名字叫張白墻的人。看著因為激動已經漲紅了臉的這個老張,他有些擔心對方這樣一直說話連氣也不換會不會把自己撅過氣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陳心裏有些危機感,心想這人怕不是個騙子。於是他準備趕走這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他對對方說道,“我不認識你!”只是就在他接著沖著對方擺手想讓對方離開的時候,對方仍然在喋喋不休,同時開始繪聲繪色地用手比劃起來,而對方揮舞的手恰好打到老陳伸出的手來。有些吃痛的老陳此時有些煩躁起來,他開始忍不住推搡對方。

對方見老陳開始推搡自己,並沒有生氣,反而情緒更加興奮了起來,他幾乎是用喊的說道:“老同學,我知道你要幹大事了,帶上我一起幹吧!”

依舊是莫名奇妙的一句話,但本來沒好氣的老陳,突然莫名地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心頭突突直跳,心裏熱熱的像是被熱水燙過。一種他分不清是興奮、激動或是緊張的情緒直沖他的腦門,讓他熏熏然暈頭轉向。他將自己推搡那人的動作變為拉住那人的胳膊,在店裏其他人怪異的,帶有探究的目光中急忙將對方帶走了。

那個時候,老陳正是處在人生的低谷,一些老相識找到他說是要帶他發財,其實就是撈偏財幹些違法的事。老陳思慮許久之後同意一起幹。這個秘密那段時間老陳一直埋在心裏,除了要一起幹的同夥,他連家裏人都沒透露一點。他心裏有著鋌而走險的緊張,又有暢想將來發財之後光景的興奮和激動,心裏就像有一個充滿滾熱蒸汽的鍋爐,讓他憋得要發瘋。如今突然冒出一個陌生人意外“點破”這些,讓他心裏根本無法平靜。

之後,他和那個老張又聊了許多,這次他覺得對方句句都說到他心坎裏了,包括但不限於一起抱怨自己窘迫的現狀,手頭的拮據,還有最重要的對未來發財圖景的描繪。漸漸地,他腦子裏仿佛真的想起自己還有這樣一個老同學,一個和現在這個老張性格和樣貌有些相似的,同樣說話不著調的小學同學就這樣在老陳的腦子裏留下影子。就這樣,這個老張加入了他們這一夥人,成為他們中加入的第十三個人。

現在,這個老張卻在這個時候發瘋掉鏈子了。老陳也不得不在心裏重新審視這個之前突然冒出來的老同學了。

過了許久他將自己心中的懷疑和盤托出,恨恨地說道:“我被這個老張騙了,他根本就不是我的老同學。”但現在這個老張明顯還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中,無法對質,所以眾人只當他是故意這麽說想推卸責任,只紛紛對他翻起白眼,不再理會他說什麽。

雖然老陳說發瘋的老張之前騙了他的確有推卸責任的意圖,但他也並不是信口胡謅,只不過是將僅僅懷疑的事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罷了。

“那個小姑娘怎麽辦?”

這時候這群人裏終於有人想起還躺在甲板上昏迷的游勘,她已經被夜裏的海風胡亂地拍了很長時間。

“還能怎麽辦,把她一起帶回去唄。不然你還真想殺人,把人扔海裏去啊。”

“也對,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咱們還沒幹什麽,到時候直接實話實說是有人發瘋了就行了。”

關於對游勘的處理,那群人沒有什麽分歧,只討論了一小會就敲定了。畢竟他們除了那個發瘋的老張,互相之間都是知根知底的,誰也不是窮兇極惡的人,犯不著為了沒影的事手上沾人命,不僅麻煩而且晦氣。

這些人將依舊昏迷的游勘安頓到她先前躺的船艙裏。

不知過了多久,游勘終於又恢覆了意識。游勘先前聽到的硨磲,被她當時誤當成車蛆,現在她卻有些回過味來——那個人也許說的是硨磲。即便那個人很可能是個瘋子,但游勘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想著那個瘋子說的硨磲。她知道硨磲在中國是保護動物,買賣都是非法的,這可以解釋那個人為什麽發現游勘在偷看會那麽激動。

但游勘想得最多的卻是她現在是到哪了?不會是已經出國了吧!因為她記得硨磲主要分布在印度洋、西太平洋海域,尤其是在印尼、緬甸、馬來西亞、菲律賓、澳大利亞等國的低潮區附近的珊瑚礁間或較淺的礁內,都是熱帶海域的珊瑚礁環境。雖然在中國國內的臺灣海南、西沙群島及其他南海島嶼也有分布,但這些地方不是也離出國到公海不遠了嗎?

她可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在充氣小船上飄了這麽遠,還是說這夥人及這艘漁船就這麽帶著自己在海上飄了這麽遠?還是說這些人其實還沒有到目的地?她自己會不會連同這些人被海警給抓了?或是會遇上海盜和外國的巡船?同時游勘也因為想到緬甸這些地方,心裏也有些慌。就這樣,這些還沒根據的事衍生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已經在小游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了。

游勘現在的思緒也像在望不到邊際的大海上肆意橫流、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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