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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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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就在游勘心中還兀自混亂的時候,這一夥十三個人開始計劃返程。

其實這十三個人並沒有離開中國的領海範圍,但他們也的確是沿著中國大陸的海岸線多番輾轉才抵達了現在的位置,這都是為了謹慎。現在他們在南海的範圍內,之前他們在西沙群島做過短暫停留,由於沒有什麽收獲,所以之前他們本打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只是現在出了意外,所以他們打算返程。

如果游勘知道這些現狀的話,應該會慶幸自己並沒有離開中國,也沒有到什麽中沙群島和南沙群島的。等到了南沙群島的範圍,遠離中國大陸,在小游心裏就真的和到外太空差不多了,除了觀感上覺得沒外太空那麽危險,但仔細想想它的陌生和遙遠其實也和前者在心理上也沒什麽區別了,都能讓她從心裏泛起一股冷意。畢竟南沙群島往南延伸就可以想象到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澳大利亞的邊界了。

雖然游勘之前曾絕望得想去死,但如果真的流落到異國他鄉,在一片語言都不同的人群裏被包圍,想想都讓她頭要炸了。本來她就是為了逃離過去熟悉的人和各種社會關系而遠走海上,至少可以平靜地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待著甚至死去。如果真的要面對陌生語言環境裏的人,她恐怕到時候會直接想跳進海裏去。更別說要是遇到海盜和劫匪之類的黑色暴力團體,被抓住和劫持,再將陌生的語言環境加碼上來的話,即便是不被如何折磨,游勘也覺得這會是自己能遇到的最可怕的事,說是生不如死也不為過。

說到劫持,游勘現在對之前將她救上船的這群人也產生了一些警惕,一開始的懷疑在短暫平息之後,現在又在她的腦子裏死灰覆燃,讓她心裏十分不安。這僅僅是因為昨天夜裏突然發瘋的那個人。

那個人當時突然開始發瘋,胡亂地說著硨磲什麽的。這些游勘都可以歸結為那個人瘋了,這就不用她費心去解讀那個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硨磲,還是其他什麽與其發音相似的東西,也更不用考慮那個人說的他們在挖硨磲是不是真的。不過,就算是那個人真的在發瘋胡言亂語,難道就可以判定一個瘋子說的話就不一定是真的嗎?游勘心中這樣想著。

但是如果游勘心裏認為這夥人真的在挖硨磲,這也是很沒道理的。因為她並沒有在這艘漁船上看到類似硨磲的東西。這本可以蓋棺定論為那個人的確是因為發瘋而胡言亂語,但小游心中還是忍不住想著,“也許他們把挖的硨磲藏起來了也說不定。”這些類似的想法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腦袋裏,讓她心裏不能平靜。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什麽硨磲的事,而僅僅把昨天晚上的波瀾當做是一個意外——不過是有人突然發瘋了而已。因為她現在身體十分虛弱,長時間的生病和缺少能量的補充讓她的身體狀況雪上加霜。游勘都害怕要是被他們認為自己發現了他們在挖硨磲,會被直接扔海裏餵魚。畢竟在茫茫海上,處理掉她一個人身份不明的人還是很容易的。她或許是想一個人找地方平靜地死去,但不是被人扔海裏餵魚這種死法,因為這既沒有美感和詩意,還肯定很痛苦。更何況她現在真的還不想死,不管是因為身體虛弱提不起精神,還是單純因為恐懼死亡。

更何況,現在她依然好端端地在這艘船上,並沒有被扔海裏餵魚,看來他們也許並不想殺她。她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又何必自討沒趣,去對硨磲什麽的刨根問底呢?

這些胡思亂想消耗了游勘不少精力,讓她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意識又陷入了昏暗。她感覺意識昏昏沈沈,想要就此沈睡下去。而她也的確是這麽幹的。不是她心大,而是現在她的身體狀態根本支持不了她保持長時間的清醒,在她感覺自己腦子疼得要炸了幾根血管之前,她覺得還是給自己強制關機比較好。

由於游勘在清醒過來這短暫的時間裏幾乎沒有活動身體,連眼皮也沒怎麽擡,所以那夥人並沒有發現她其實清醒過一段時間。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日夜,那夥人似乎忘記了游勘的存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他們現在似乎連捕魚也沒什麽心思了,偶爾撈幾網,對捕到什麽也沒什麽熱情的樣子。

等到那群人終於看到游勘又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才好像突然意識到他們這裏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們隨意地對游勘說著那天晚上是那個老張發瘋了,腦子壞掉了。也不管她信不信,他們也沒再多說什麽,給了游勘一些食物和水就將她晾在一邊自顧自走開了。

游勘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說話,其間沒有什麽動作和反應,更沒說一句話,只靜靜地在最後接受了他們的食物和水,目送這些人又走開。情況似乎很順利,小游對這場簡短沒有多餘解釋的交流很滿意。

白天很快過去,夜幕又開始降臨。本來又是平平無奇的一天即將過去,但游勘突然覺得本來規律和緩的海風變得有些急促和淩亂。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些變化,預感到可能會發生些什麽,她的心臟莫名地開始突突直跳。還不等她將自己感覺到的這些變化告訴船上的其他人,她就聽到漁船上人們的腳步聲開始淩亂起來,接著是一片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急切的呼喊聲。

是風暴!

盡管他們一直仔細地關註氣象的變化,但這次的情況的確令他們措不及防。他們現在除了向外求救,就只能盡量將船駛進海灣或是海港裏,至少要找塊陸地來躲避這場風暴,無論是海島還是礁嶼。

聽著越來越急和雜亂的風聲,和漁船上越來越混亂的人的活動聲,游勘一時間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眼睛飄忽不定,不知道應該看什麽,即便是還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但從這片眾人如臨大敵的氛圍中,她也能察覺到這次或許是遇到了大麻煩,或許會讓她和船上的這些人都葬身海底。

漁船開始顛簸起來,接著如雷的雨聲開始沖擊著船體,這聲音震動著小游耳裏的鼓膜。各種風浪的拍擊聲也在沖擊著她的耳膜,這些聲音全都化為了許多鼓槌捶擊著她的心臟,心跳如鼓也不過如此了。

她想象著這艘漁船或許會被海浪拍碎,又或許會被海浪卷著撞到礁石上沈沒。她對死亡的來臨有了實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很快就要出意外了。除非有奇跡發生,要不然這裏就是她的葬身之處了。

現在游勘一面心跳如鼓,緊張得不行,一面心裏又詭異地滋生出一絲輕松的感覺。仿佛是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某種重擔,可以坦然地接受命運了。她自己一直以來都想找機會去死,卻一次次地錯過,或是因為覺得時機不對,或是覺得那樣死會太痛苦太窩囊,又或者是單純地覺得害怕而不想死。如今,她自己完全不用做什麽,也因為什麽也做不了而心安理得,可以依靠大自然的力量來毀滅自己,這讓她感到莫名的輕松和安心。如果忽略掉自己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和未知的恐懼,那這就是她游勘此生最輕松自在,最完美的時刻。

在“既定結局”的進程裏,感到一絲輕松的游勘胸腔裏似乎能呼吸更多的空氣了。而且還有一點好的地方是,游勘的病情現在已經好多了,雖然她的身體還是比較虛弱,但已經不至於讓她發燒頭疼到難以保持意識清醒了。終於頭不疼了的小游現在甚至可以饒有興致地觀看著船上的其他人慌亂的神情和動作,就像是在看一部災難電影。

看著這群可能要和自己一起葬身大海的人,游勘的思緒忍不住開始飄遠。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當時那輛車上死去的所有人。實際上只要當她想到和死亡有關的事時,她總會想起那次車禍,除了自己,當時車上所有人都死了。

想到這些,游勘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她想到一個詞——

天煞孤星。

不過這次,她可想象不出來什麽情況下會出現船上的其他人都死了,而自己卻可以活下來。想到自己或許可以活下來這個可能,游勘心裏有一種隱秘的僥幸。想著船上其他都死掉,而自己可以活下來這件事,連游勘自己也覺得自己很邪惡,這讓她有種很深的負罪感。但她後來想想這又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就不再那麽糾結了。

他們所在的這艘漁船果然在風暴中觸到了暗礁。就在漁船即將沈沒無可挽回的時候,眾人放下救生艇脫離即將沈沒的漁船。在混亂中,游勘也跳上了自己原先被人拉到漁船上的小皮艇裏。

就這樣,在那艘漁船徹底沈沒的時候,游勘也和那夥人在茫茫黑夜的海上風暴裏徹底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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