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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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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就在游勘自顧自的煩躁糾結的時候,由於她沒有註意船艙外面的甲板上那群人的狀況,以至於她似乎即將要面臨一個大麻煩。一聲怒喝讓她如夢初醒。

“你在看什麽!”

那群人裏發出這樣一道聲音,這時小游才堪堪將註意力放到那群人身上。盡管小游並不能通過這道聲音判斷出是誰在發難,但她很快就看到有一個人從人群中脫穎而出,速度極快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沖過來,以至於讓游勘很容易地就從那群人裏找出了怒喝聲的來源。呵斥她的那個人來勢洶洶,看起來怒氣很大,明顯來者不善,這讓她不由得膽戰心驚起來。就在游勘不知該如何應對時,那個似乎要朝她發難的人就被他身邊的那群人拉住了。

“老張你幹什麽?老田還傷著呢!別惹麻煩。”

游勘看到那群人裏有人這樣對那個要朝自己發難的人說道,接著她又聽到那群人裏又出現了類似的不解的聲音。顯然他們似乎也對自己同伴這種莫名的沖動行為感到不解。

即便那個要朝游勘發難人被身邊的人拉住了,但那個人依舊沒有放棄朝她這邊沖過來的意圖。氣氛一時變得異常緊張。這下,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察出了不對勁。那群人開始越來越多地參與控制那個沖動的人,只剩下兩三個人在受傷的老田身邊照看著,即便如此那兩三個人還是時不時地被那邊的狀況吸引著註意力。而且在受傷的老田身邊的人還會不時變動著,無論是數量還是具體的人員都在變動著。

由於圍繞在那個受傷老田身邊的人變得稀少,游勘也因此看清了一些那個手受傷的人的情況。她看到那個老田半躺在地上,一只手緊緊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全身似乎是因為疼痛而劇烈地痙攣著,口中還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倒是沒看見什麽血跡,只在周圍看到些散落在地的被割碎的細絞繩。看到這些,游勘心中就猜到那個老田大概是手被不小心絞進了不斷收起的繩網裏,心想著對方的手大概是骨頭斷了吧。

不過游勘現在可不敢再多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了,這時也不過是在受傷的人那邊目光游移了一下,就很快將註意力放到眼前這個對自己莫名敵視的人身上。她強忍著發燒帶來的劇烈頭痛和其他身體上的不適,強撐著意志試圖活動身體,至少要離開當前的位置,和那個發怒的人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再試試自己能不能通過語言溝通來解決當前和對方的矛盾,或是直接由拉住對方的那些人來解決算了。但無論如何,在這裏保持位置和身體狀態不動讓面對可能危險的游勘心裏感到極大的不安,只有逃離和保持警戒的應對姿態才能讓她感到一些安心。

就在游勘急切地想要振奮自己生病的身體和那群人拉住的自己莫名發瘋的同伴的同時,那個莫名朝游勘發難的人口中還斷斷續續地嘶喊著一些讓她聽不懂的話——

“你是不是看見了!你看見了是吧!你是不是看見了我們在挖硨磲!”

游勘十分不解,不由得脫口道:“車蛆?什麽車蛆?”她心中想的是,莫非這個車蛆是什麽她不知道的水產?她想通過對方說的話多思考一下,但這根本做不到,因為她僅僅是在剛才短暫的思考就讓她還在發著高熱的腦袋如被針砭,這讓她心中異常煩躁,只能一邊在口中重覆念叨著,“我什麽也沒看到!我什麽沒看到!”一邊艱難地扶著船艙壁爬起來,身體搖晃,腳步踉蹌地移動著。

游勘這時聽著那人依舊憤怒癲狂的嘶叫,她一邊心慌恐懼得想要逃離,一邊又被眼前這荒誕莫名的一切激起憤怒,變得煩躁而想要過去阻止那個人或是摧毀掉發出這一聲聲狂叫的源頭。因為這狂亂的聲音讓游勘頭痛欲裂。就這樣,兩種矛盾的想法驅使著她的身體,只是她行動起來的效果似乎不怎麽好,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她都幾乎分不清自己所在的空間位置,游勘只覺得四周一切的事物都好像在旋轉,她的腳也好像是踩在棉花上。游勘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行走著,直到最後因為眼前的天旋地轉而徹底倒在一個平面上,她甚至不能依靠身體上的感官來分辨出她是躺在一塊水平的平面還是豎直的平面上,只能依據這應該是她自己最省力的狀態而間接推斷出自己應該是平躺在一塊水平面上。

這個時候,游勘頭上冒出許多虛汗,心率極快,雖然腦袋還是像被重錘捶擊過一樣疼,但至少感覺身體上輕松了很多。然而即便是她感覺輕松了許多,但身體卻是徹底動不了了。如果要把這種情況解釋描述一下,那就是之前她強撐著走動的時候身上像壓了一塊巨石,而現在她躺在這裏,她的整個身體都像是變成一整塊石頭,依舊沈重但身上的負重感卻沒那麽強了。只是糟糕的是她的身體也像無生命的石頭一樣僵硬得動不了了。

好在,這時那個讓她心中煩躁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原來是那個莫名狂叫的人已經被身邊的人捂嘴拖走了。不過游勘沒有看到這一切,不是她不想去看那邊的情況,而是她現在不僅轉頭困難,而且更要命的是她現在就算是勉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也不過是些模糊的破碎重疊的線條和色塊。她想,自己這次應該真的病得很嚴重。其實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病得這麽厲害的了,論難受的程度也是排得上號的。就連十三歲時出的那場車禍當時她自己也是瞬間失去了意識,等到她在醫院裏清醒過來的時候,除了有些頭昏之外,她幾乎可以說是毫發無損。相比於同在那輛公交車上失去生命的她的父母和其他人,這簡直可以說是某種奇跡。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就或多或少有些奇怪,除了憐憫同情還有他們自己也無法描述的那種面對未知事物的怪異和心中隱隱的恐懼和警惕。即便是游勘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奇跡般的存活,於是她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樣對車禍之後自己的存在懷有恐懼和怪異的感覺。

自己恐懼自己的存在,或許這聽起來很怪,但這的確存在於游勘的身上。

在游勘看不到的地方,那個手受傷的老田和莫名狂叫的老張已經被他們同行的人帶走了。現在甲板上幾乎空如也,只有一個人在照看和收拾散落在一地的各種雜物,而其他人都湧去了另一處船艙裏。散落在甲板上的白色銀魚寂寞地跳動著,無人問津。

其實他們這些漁民現在根本不是在挖硨磲,只是在進行普通地夜間捕撈作業。雖然他們也本來要找機會挖硨磲,但這也是要找時機的,而且挖不挖得到還兩說,正常的捕撈作業還是不想耽誤的。即便是他們有撈偏財的打算,但現在這樣還沒幹時企圖就莫名被同伴抖落出來直接讓他們措手不及,更何況是現在有人意外受傷的混亂情況下,給他們又添這麽大一個亂子。

那個他們稱為老張的人突然莫名被游勘刺激到了,他們這些人也很懵。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再傻也知道這個老張大概失心瘋了。於是他們也顧不得剛捕上來的魚和明顯已經癱在地上病得不行的游勘,急急忙忙把手受傷的老田和失心瘋的老張帶去一邊駕駛艙室裏商量事情。等他們捆好發瘋的老張和簡單處理好了老田受傷的手,之前留在甲板上收拾東西的那個人也過去和他們會合。

就這樣,十三個人將本就狹小的駕駛艙室裏擠得水洩不通。與此同時,另一邊海風卷過空蕩蕩的甲板和已經徹底昏迷的游勘。

漁船駕駛艙內幾乎每個人都面色凝重,氣氛在一時十分緊張,艙內空氣也瞬間凝滯起來,讓他們呼吸困難。無論這是不是心理作用,都代表著這一夜註定是他們的無眠之夜。那個老張由於嘴被堵住而發出的雜亂嗚咽在這異常凝重安靜的氛圍裏顯得異常清晰刺耳。這裏沒有人想先開口,但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老陳,這是怎麽回事,我們是看在你說他是你老同學想一起發財,我們才帶他一起幹的。本來我們人手都夠了,要不是為了賣你一個面子,我們怎麽會帶一個瘋子上來!”

有人率先發難,餘下的人紛紛附和道:

“對啊!老陳,你為什麽不早說你這個老同學腦子有病!”

“怪不得這個老張之前就怪怪的,你還說他這人性格就這樣。”

“對啊,之前我也覺得他怪怪的。”

“帶這樣一個瘋子上船,老陳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

這些人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憤怒,各種謾罵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最後越罵越臟,直至動起手來。一開始只是簡單地推搡,後來狹小的駕駛艙的空間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一時場面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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