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撒嬌 他看著季清寒那毫不作偽的擔憂眼……

關燈
第55章 撒嬌 他看著季清寒那毫不作偽的擔憂眼……

祁鶴尋也不見外, 跟進了自己家門似的,毫不客氣地往凳上一坐。

祁鶴尋看到桌上兩人飯碗裏的吃食又皺了眉。

“在自己家還能吃上泔水,也是少見。”

少年祁鶴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梗著脖子反駁:“我……我還小, 做不好也情有可原!”

聞言, 祁鶴尋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的哼笑。

“我怎麽不記得。”他慢悠悠地開口, “我曾經有這麽不要臉的時候。”

少年直接被噎得說不出話,險些拔起劍來。看得季清寒連忙拉住他的手安慰個不停:“不氣,不氣。你們年紀差了百歲,性格不一樣自是正常的。”

祁鶴尋卻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反應,手上動作不停,直接將那兩碗糊糊端起,轉身就朝廚房那小門走去。

“誒!你幹什麽!”少年終於找回聲音,又急又氣地喊道, 拽著季清寒就追了上去。

“重做一份。”祁鶴尋頭也不回,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伴隨著瓷碗被隨手擱置在竈臺上的輕微碰撞聲, “學著點。”

一把豆子下了鍋,不一會, 鍋中咕嚕咕嚕, 水汽帶著豆香彌漫開來,驅散了廚房裏原本那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和陰冷。

過了約莫一刻鐘,祁鶴尋熄了火。一扭頭,就看到兩個腦袋湊在一起,正對著墻角一處斑駁的壁畫小聲說著什麽。

季清寒微微彎腰,側耳傾聽,神情專註。少年則幾乎貼在他耳邊, 手指著壁畫某處,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不知在嘀咕什麽。

那畫面,竟有幾分……礙眼的和諧。

“你們幹嘛呢?”祁鶴尋語氣平平地問,目光卻落在小尋那只幾乎要搭上季清寒肩膀的手上。

腰間被人悄悄戳了戳,季清寒立馬會意,朝少年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隨後立馬轉頭看著師兄:“哇!師兄好厲害!聞著就好香!”

這誇讚實在有些不走心,祁鶴尋聽著,總覺得自己好像不應當出現在這裏,像個打擾了別人雅興的不速之客。

這頭的季清寒,趁著起身的功夫,悄悄比了比身高。

他看看身邊身姿挺拔的少年,又看看那邊肩寬腿長,比自己明顯高出一截的祁鶴尋,心裏犯嘀咕:也不知道師兄吃什麽長大的,連小時候的自己,都要比他稍稍高上那麽一點。

他正感慨之時,少年已經笑瞇瞇地又貼了過來。

這次直接攬住了他的臂膀,半個身子都靠進他懷裏,仰著頭,用那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點撒嬌的語調說:“清寒,我剛才看到那裏,好像畫的是以前審案子的樣子,可有意思了,我講給你聽呀……”

季清寒被攬著,有些不自在,但看少年興致勃勃,也不好推開,只得微微偏頭聽著,隨口應和:“嗯?是嗎?怎麽有意思了?”

他溫熱的氣息拂在季清寒頸側,姿態親昵無比。

就在這時——

“咳。”

“咳咳。”

祁鶴尋的咳嗽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小尋被打斷,非但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轉過頭,看向祁鶴尋,語氣天真又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大師兄,你怎麽老是咳嗽呀?是不是這裏灰塵太大,嗆著啦?還是說……”

他故意眨了眨眼,“身體不太舒服?”

季清寒被這麽一提醒,也擔心起來,看向祁鶴尋,眉頭微蹙,語氣真誠:“師兄,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生火被煙熏著了?還是強闖入這裏,需要歇息一番?”

他是真怕師兄為了照顧他們,硬撐出問題。

祁鶴尋:“……”

他看著季清寒那毫不作偽的擔憂眼神,再看看少年那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和得意的小眼神,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我、沒、事!”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反駁,臉色繃緊,“身體好得很!”

為了證明自己強得很,他大步走過來,試圖用身體強硬地擠進季清寒和少年祁鶴尋之間,想要把小尋那只礙眼的胳膊從季清寒臂彎裏撬開。

小尋早有準備,立刻像只樹袋熊一樣抱得更緊,還把臉往季清寒肩窩裏埋了埋,發出帶著委屈的嗚咽:“清寒,他擠我……我好怕……”

季清寒被夾在中間,左邊是柔弱無助緊貼不放的小尋,右邊是氣勢洶洶的大師兄,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本能地側身想護住年歲更小的少年,同時對祁鶴尋勸道:“師兄,你……你別這樣,他還是個孩子……”

祁鶴尋看著自家小師弟那偏向少年的保護姿態,再看到少年從季清寒肩頭偷偷露出的,那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胸口那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狠狠瞪了小尋一眼,退開一步,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行,你們聊。”他語氣硬邦邦的,“我看看鍋。”

說著,他轉身走回桌邊,背對著兩人,拿起勺子重重攪了攪鍋。

少年祁鶴尋見好就收,但依舊緊緊挨著季清寒,小聲說:“清寒,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季清寒看看師兄那散發著寒氣的背影,又看看身邊驚魂未定的少年,心中無奈嘆息。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祁鶴尋身後。

猶豫了一下,他伸出手,拽了拽祁鶴尋的袖口,輕輕搖了搖。

“師兄~” 他放軟了聲音,帶著點討好的的意味。

面前這人仍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樣,肩膀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季清寒沒放棄。他拽著對方的袖子不住晃著。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師兄~理理我嘛~”

“師兄~別生氣啦~”

祁鶴尋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終於——

祁鶴尋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又像是終於被這魔音灌耳磨得沒了脾氣。

“小師弟,你同我來。”祁鶴尋放下碗,轉過身朝自家師弟招了招手。

季清寒楞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見師兄似乎願意理他了,連忙松開袖子,準備跟上。

旁邊的少年見狀,眼睛一亮,也想跟過來,卻被祁鶴尋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少年祁鶴尋被他瞪得腳步一滯,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瞬間被凍住,悻悻地收回腳,撇了撇嘴,但還是老實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季清寒輕輕捏了一下對方的手,安撫道:“無事,等我片刻就好。”

看得祁鶴尋又是眉頭直皺。

彎彎拐拐,季清寒被帶進了一個偏院裏。

“這院子裏還有這種地方?”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從未來過此地。

“嗯哼。”祁鶴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整個人斜倚在廊柱上,跟沒骨頭似的,“這是我家,我自然要比那小子更清楚。”

季清寒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師兄,話不能這麽說。他如今困在這裏已是不易。你既是未來的他,更應多些體諒才是。”

“體諒?”祁鶴尋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師弟,你別是被那小子那張跟我有七八分像的臉給糊弄了。”

他站直了些,但依舊沒什麽正形,抱著手臂,歪頭看著季清寒,眼神裏帶著審視:“一個來歷不明、被困在這、還動不動就對你賣慘的小東西……你讓我體諒?我沒直接把他當邪祟收了,已經是看在跟我有點關系的份上,格外開恩了。”

季清寒只覺得師兄這話實在是有些無理取鬧,堅持道:“師兄!他心性單純,對我並無惡意,況且,看到他。”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看到他,我便會想到你。”

“想到我?”祁鶴尋挑眉,打斷他,“小師弟,就算他真是我的一縷殘念,那也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現在的我,是站在你面前的這個。”

季清寒開了口,神色嚴肅:“可是,不管是不是一縷殘念,只要是師兄,就都重要。”

他擡頭,臉上帶著絲落寞,“師兄,你也有那麽孤獨的時候嗎?”

半晌,對方也沒有說話,久到他幾乎以為師兄要開口反駁他了。

終於,祁鶴尋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罷了。”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聽起來有些悶,“但在我搞清楚他到底是誰之前,你不準再跟他單獨相處,不準再吃他給的東西,更不準……被他那套甜言蜜語哄得找不著北!聽見沒?”

“知道了,師兄。”季清寒忍著笑,乖巧應道,“我會小心的。”

少年祁鶴尋正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等著二人,一見到季清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清寒!”

他沖過來,停在季清寒兩尺之外,獻寶似的捧了個碗,“我已經幫你盛好了。”

季清寒剛伸出手,還沒接上,一雙手先於他接住了碗。

自家師兄截胡了自己的飯。

“鍋裏還有,我幫你盛。”說著,祁鶴尋順手將碗放在一邊,準備往廚房走,卻被季清寒攔住。

季清寒急匆匆伸出一雙手,眼睛還飛快地瞟了一眼少年祁鶴尋:“師兄,我自己來吧。”

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少年還在這邊看著呢,自己的事情總是要自己做,得帶個好頭!總不能老是讓師兄伺候他們吧?

他直接盛了兩碗飯,其中一碗遞給了少年祁鶴尋:“我叫你小尋吧。小尋,給。”

小尋喜滋滋地接過去:“謝謝師……謝謝清寒!”

又瞇著一雙眼看了一眼祁鶴尋。

祁鶴尋倒也不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年幼的自己:“這聲清寒叫的倒是好聽。”

順手接過另一碗,又招了招手,“清寒?”

季清寒剛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碗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到身邊兩人又爭了起來。

起因是祁鶴尋放下碗說:“我去街上轉轉。”

少年立馬攔住他:“去街上?外頭除了霧就是霧,什麽都看不清,出去不是白費力氣嗎?”

祁鶴尋甚至沒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你看見是霧,是因為你修為不夠,神識孱弱,自然穿不透表象。”

一旁的季清寒沈默不語,他看見的,也是霧。

小尋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反駁:“我……我尚在成長!修為弱些自是常理!哪像你——”

他口不擇言,試圖攻擊對方的弱點,“都比清寒大了百來歲,老……老成持重了!”

他本想說“老了”,但臨到嘴邊,對上祁鶴尋那雙眼睛,又覺得不妥,換成了稍微不那麽刺耳的“老成持重”。

“百來歲光陰,若只換來老成二字,那這修為也著實煉到狗肚子裏去了。”祁鶴尋頓了頓,終於瞥了一眼氣鼓鼓的小尋,“至少,這百來歲讓我知道,枯守原地,永遠等不來轉機。該探的路,再險也得走。”

季清寒聽得眉心直跳。他默默地、悄無聲息地端起自己還沒放下的空碗,腳步輕輕地往回廊盡頭挪,那裏看起來是個安靜的角落。

然而,他剛挪了兩步,身後那兩股氣息就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

祁鶴尋隨意地踱了兩步,就又穩穩地停在了他身側稍前的位置。少年則是直接跟了上來,占據著他的另一側。

季清寒端著碗,站在兩人中間,忍不住暗暗嘆氣,這飯,看來是沒法安靜吃了。

沒人能攔住祁鶴尋,季清寒放心不下,只叮囑小尋在裏面好好待著,自己陪師兄一道。

奈何小尋也是個有主見的,只重覆著:“我也要去。”

“行吧。” 祁鶴尋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要跟就跟緊點,別亂跑,別亂碰,更別亂發善心。你們倆都是。”

大門仍是敞開著,祁鶴尋先踏出了門,手一揮,原本蒙住街道的白霧逐漸消散,露出了院外的真面目。

筆直寬闊的中央大道,兩側是望不到頭的官署與宅邸,規格森嚴。霧氣稀薄處,甚至能瞥見宮城的屋檐。

季清寒僵在門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頭腦一片空白。

“這是?”

“京城。”

祁鶴尋站在大道中央,掃視著這片死寂的城闕。

季清寒頭回進京,被此地的奢靡撞得心神搖曳。還沒感慨兩句,袖子卻猛地一緊。

他轉頭,是身旁的小尋。

少年的臉色慘白如紙,比之前在院裏任何時刻都要難看。他死死攥著季清寒的衣袖。

“清寒……” 小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他仰頭看著季清寒,那雙與祁鶴尋酷似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光。

“我……” 他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我不記得院子外的東西了。”

他徒勞地轉動眼珠,掃視著眼前這陌生的都城。

“一點……一點都不記得。” 他重覆著,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我記不起來了,我只記得,我家是那座院子。可是,可是院子之外呢?我不記得這是何地,我也不記得……我是什麽時候進了識海。”

季清寒心頭一酸,反手握住了小尋的手。想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片刻沈默後,祁鶴尋的聲音傳來。

“記不得是好事。”

他頓了頓。

季清寒握緊小尋的手,低聲安撫:“別怕,小尋。有師兄在,有我在。我們不急,慢慢來。記不得沒關系,我們陪你一起看,一起找。”

過了好一陣。

他才極緩地擡起頭,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不再渙散,而是聚焦在季清寒臉上。

“……嗯。” 他啞聲應道。

季清寒沒來過京城,也看不大出來奇怪的名堂。他只能跟著師兄身後,和小尋一同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大,空,靜。

街道寬得離譜,兩側建築高得壓抑,卻空無一人,無聲無息。腳步聲在這裏被放大,又迅速消散。空氣裏那股混合了塵土和說不出道不明的陳舊威壓感,讓他胸口有些發悶。

盡管看不到任何活物,但季清寒總覺得那些黑洞洞的門窗後面,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師兄,”他忍不住低聲問,“這裏……當年也很熱鬧吧?”

祁鶴尋走在前面,聞言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過了片刻,才補了一句:“車水馬龍,冠蓋雲集,夜不罷市。”

“不過,現在也挺熱鬧的。”

話音落,他左手隨意向後一彈。

金光乍現,陣法瞬間成型,擋住一道從巷口撲出的凝實黑影。

那黑影在陣法金光下嘶鳴扭曲,眼看就要潰散。

然而,就在這一秒——

街道兩側,那些原本死寂無聲的門窗後,驟然響起了密集而詭異的聲響。

無數道黑影,從那些門扉後、窗洞內、屋檐下……無聲而迅疾地“走”了出來!

-----------------------

作者有話說:卡了好久的修羅場,總感覺師兄也像個大孩子

嘿嘿,今天下雪了,好漂亮,你們那邊下雪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