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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但這一切,都死了 你現在看到的,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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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但這一切,都死了 你現在看到的,都不……

原本寬闊的道路逐漸被黑影填滿。

好在這群不知道什麽東西的黑影似乎沒長眼睛, 到了路上就開始游蕩,倒沒註意到三人。

“這是什麽?”

少年到底年紀小,又不像季清寒自小在宗門長大,鮮少見到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率先問出了口。

季清寒則按在劍柄上, 不敢妄動:“像是魔修?”

“魔修?”少年祁鶴尋駭然, “魔族不是已被封印百年,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的魔修?”

好問題,他也不知道。

季清寒不敢發出大動靜,生怕驚擾到了那群魔修,他正欲問師兄些什麽,一扭頭,就看到祁鶴尋仿佛神游一般,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去了哪。

“師兄?”

他喚道。

祁鶴尋先是楞了好一會, 才反應過來:“怎麽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從上到下把祁鶴尋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番,隨口提了句:“師兄, 二師兄上回送了我個他做的陣法,現在正好能用上了。”

“他做的陣法你敢用在這?”祁鶴尋眼神落在他身上, 欲言又止, “罷了,你開心就好。”

季清寒這才放下心來,師兄沒被奪舍,還能打。他又扭頭,關心起了小的。

“小尋,你有劍嗎?”

“我……”少年祁鶴尋剛想應下,看到這熱鬧至極的街道, 又頓住,“我不知道。”

“我應當是有劍的,可是我記不起來了。”

連自己的佩劍都不記得了嗎?季清寒暗暗思忖。

小尋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他有。”

一柄劍拋給了少年,季清寒擡頭,看到腰間空了的祁鶴尋。

“看我作甚?”祁鶴尋慢條斯理地理著衣服,“我沒了劍還能打,他沒劍在手,怕是得被那鬼東西撕了。”

也不知是他們動靜太大,還是魔修終於長出了點腦子,一個黑影晃悠悠地飄到了他們身側。

黑影約莫是感應到了什麽,站在那偏著頭,疑惑地打量著他們。

他們身邊早就放下了一層屏障,就算此時黑影發現了什麽,也沒法靠近他們。

但季清寒總覺得有些心慌。

那黑影在附近徘徊,沒有五官的臉時不時湊近地面,仿佛在嗅聞殘留的氣息。

明明沒有眼睛,他總覺得那東西,似乎在“看”他們。更詭異的是,當它的註意力掃過小尋時,那團黑色蠕動的更劇烈了些,仿佛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季清寒緊皺著眉。

下一秒,劍已出鞘。

還是晚了半步,那黑影發出尖銳的厲嘯。

小尋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耳朵,痛苦地彎下腰,七竅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季清寒只覺得腦漿都要被那聲尖叫給震了出來,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襲來,他咬緊牙關,將劍送了出去。

“閉嘴!”

黑影化作一團霧,散在空中,尖叫聲驟然停歇。

他收回劍,摟住正蜷著身子的小尋。

“怎麽樣?”

靈力緩緩撫慰疼痛,少年面色好了幾分,眼神也重新聚焦:“我沒事。”

他擡手,輕輕拭去臉上滲出的血絲,“不用管我。”

季清寒確實沒什麽功夫顧著他,那黑影的尖叫驚動了道上的黑影。原本還在游蕩的黑影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各自的動作。

它們齊刷刷地“轉頭”,無形的視線落在了小尋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吼——!!!”

“嘶——!!!”

“嗚——!!!”

各色各樣的,充滿了貪婪,暴戾與興奮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黑影的身體裏發出。

他們的速度比原本快了數倍,從每一個角落猛撲而來。

那符箓再有用,也抵不住如此黑潮。

“他們沖我來的。”少年祁鶴尋緊緊握住劍柄,推開季清寒繼續輸送靈力的手,有些搖晃,卻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不必顧及身後。”

季清寒不再分心,提起劍,劍光乍現,擋住了第一個撲到近前的黑影。

劍鋒過處,黑影嘶鳴潰散。

第二個,第三個……劍隨身動,硬生生將黑潮砍出個空隙來。

然而,就在他擊退側翼又一波沖擊時,不經意的扭頭,卻駭然發現,自家師兄祁鶴尋,竟然仍楞在原地。

自己的身後竟只有小尋一人在苦苦支撐!

“師兄!”

一聲大喊,對方才緩緩回神,眼睛裏是罕見的空洞。

人雖還恍惚著,但已是下意識將符箓撇了出去,數道金色屏障瞬間成型,將三人與外面的黑潮暫時隔開。

季清寒難得有了喘氣的時機,但此刻不是什麽說話的好時候,見師兄回過神,他沒多問,只是抓緊時間回轉靈力。

黑壓壓的陰影更加瘋狂地往前推搡,最前面的那些黑影,幾乎完全貼在金色的屏障上,就算被金光灼燒,也不住地往前擠壓。

黑影不斷蠕動著,模糊的臉上出現了一道道裂口,那裂口一張一合。

“……回來……”

“……留下吧……”

“……這裏才是家……”

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卻莫名像是在喚離家的游子。

那低語,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親切。恍惚間, 季清寒仿佛看到了一個個面容模糊的故人,他們帶著悲傷與悲切,正向他招手。

“回神!”

一聲厲喝在耳邊炸響,一股堅定而溫暖的力道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將他往後一拽。

季清寒渾身一個激靈,才發覺竟在不知不覺中,自己一雙手竟伸了出去,指尖距離那層金色的屏障僅剩毫厘!

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

祁鶴尋一面抵擋著外面洶湧的黑潮,一面還要分神照應他。

為了讓師兄安心,季清寒本想扯出個笑容,卻不想,嘴角僵住,試了幾次都沒能彎起來

他只能重新握緊了劍,將臉偏向了一旁。餘光卻瞥見一旁的少年小尋正被捆仙索綁得結結實實。

“他受影響太深,我攔不住。”

黑潮來勢越發洶湧,金光搖搖欲墜,眼見著黑影與他們不過咫尺。

“當——!!!”

一聲古老的鐘聲從遠方皇宮深處傳來!

原本還在瘋狂撞擊金光的黑潮在聽到鐘聲的剎那,竟齊齊一僵,緊接著,黑影們接二連三發出了混亂而驚恐的嘶鳴。

如同退潮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地向後退去,先恐後地、倉皇失措地沖向街道兩側那些破敗的門窗。

“吱呀——哐當——”

門窗開合的聲音響起。短短幾息之間,剛才還擠滿街道的黑潮,竟然消失得幹幹凈凈!

季清寒只覺得神魂劇震,那聲音過於宏大,瞬間沖垮了他的防線。

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很漫長。

意識回籠,他猛地有了反應。

街道空了。

黑影全不見了。

只剩下那層瀕臨破碎的金光,還在微微閃爍。

危機……解除了?

季清寒看見師兄緩緩放下維持陣法的手,臉色卻比剛才更加凝重。一旁的小尋一臉懵懂的模樣。

“這鐘聲……” 他喘著氣,心有餘悸,“是什麽?為什麽它們這麽怕?”

祁鶴尋環視了一周空無一人的大街:“去看看便知道了。”

方才黑影太多,遮蔽了視線,讓人無暇顧及頭頂是何景象。如今黑影散去,季清寒下意識地仰頭。

這天,似乎比一開始要亮了一些。

緊接著,一聲雞鳴,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那灰白朦朧的天光,開始迅速變亮、變暖,連太陽都升了起來。

與此同時,整座京城,“活”了過來。

陸陸續續有人出現在街上,小販挑著擔子開始吆喝,婦人挎著籃子走向集市,孩童們背著布包跑向學堂,書包拍在屁股上一顛一顛。

車馬聲、叫賣聲、交談聲、犬吠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填滿了整條街。

季清寒徹底楞住了,這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隔壁攤子包子的香味。

街上人多了起來,熙熙攘攘的,早上大多都在趕路,三人站在街頭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哎喲。”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背著個舊布書包,正急沖沖往前跑,眼睛只顧著前方,也沒註意到街上的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季清寒腿上!

“對、對不起!” 男孩被撞得一個趔趄,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也顧不上拍灰,朝著季清寒就深深鞠了一躬,小臉漲得通紅,“我不是故意的!您沒事吧?”

季清寒這才反應過來:“沒……沒事。”

男孩似乎松了口氣,偷偷打量了兩眼季清寒手中的劍,又對季清寒說了句“對不起”,便轉身竄了出去,消失在拐角。

這街上太過正常,不正常的反倒成了他們三人。

街頭用劍的季清寒,正被捆仙索捆著的少年祁鶴尋,最正常的竟然是祁鶴尋。

“他們是活人嗎?”

一旁的少年祁鶴尋終於是反應了過來,顫巍巍問道。

“是也不是。”祁鶴尋答道,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街景、招牌、甚至墻角斑駁的痕跡,他頓了一下,又道,“這也是你的家。”

少年祁鶴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的家?我的家不是那個院子嗎?”

“這也是。”祁鶴尋重覆道,“你曾經在這裏長大。”

他擡手,虛虛點向不遠處巷口一株高大的槐樹:“看那樹。你小時候嫌先生講得悶,常偷偷從書房溜出來,爬到那樹上最高的枝丫,能望見小半個城的屋頂。”

他頓了頓,“有次下不來,是門房老吳扛梯子把你弄下來的。”

“後來那樹就讓人鋸了矮枝。”

他又看向斜對面一間關著門的裱畫鋪子:“那家店,掌櫃姓陳。你祖母六十壽辰前,你溜進去想找幅松鶴圖,打翻了他的漿糊桶,他追著你罵了半條街。”

他眷念地看了一眼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街景。

“但這一切,都死了。” 他轉回頭,看著小尋,一字一句道,“你現在看到的,都不過是我記憶中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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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點點關於師兄過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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